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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一(冯暄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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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往常--晚了一步)
北泱境内,一年轻男子牵着一匹骏马行走在府城街道上,他很自然熟练地转过街角走进一条繁华的街巷,在一座小楼前停下,认真打量着牌匾上的字。
店里新来的伙计眼尖瞧见门外站着的意气风发的俊俏公子,“这位客官,可要进店歇歇脚,您的马儿小的将它带到后院也进些食。”说完就要上前来牵这匹雪白的马儿。
冯暄泯任由他牵走暮雪,才看向楼内,客人依旧很多,进进出出的穿过他身旁。他恍惚一瞬后才进入。
进入后便有熟悉的伙计带着他上二楼雅间,那间一直为他们留着的,不接客的雅间。他不会经常来,但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室内很宽敞,设有小榻、书桌、书架。
冯暄泯往圈椅上坐好,拿起一本靠左手边的书翻看,上边是熟悉的字迹,他抿着唇,感叹她有时间研究,却没时间好好练练字。自从上次查看后,已经更新了很厚的一沓,都是每月各个地方盈利和一些各地需要讲书的内容。他静静看着上面的故事,伙计找了掌柜的,也给这间屋里备好了今日的新品。
掌柜黔篱摆放好茶点,恭敬立在门口。
他知道这是二东家,还是驻守北泱的副将军,自他接手这家店,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但是留有一幅小像,如今再看画上的像与眼前这位,感觉变了许多,却又哪里也没变。
冯暄泯看完手中的书,放下后,看着门口的掌柜,“这里没什么需要你的,下去吧。”然后准备移步到前方品尝。
“二东家,这里有东家给您留的书信一封。”黔篱递上手中的书信一封,木盒一个,钥匙一把。
黔篱说完离开雅间,顺带将雅间门给关上了,只在离雅间远些的地方留了一个小厮听候差遣。
冯暄泯又坐回桌前,展开那封书信。
冯公子安康:
距离上次相见已是一载,也不知这封信出现在公子手里又是何时,但愿能在最合适的时机看到。从始至终我与公子都不是一道人,只因小女子爱财,贪心接下公子的良善,却也欣赏公子纯情。许是公子尊贵少有情愫,偏爱一切新鲜事物,才会如此执着。
上次一别,倒是对阿梧姑娘颇有好感。姑娘开朗有趣,如若公子见到她,还代我向她问好。能有如此妙人与公子为友,想来北地营区不会太枯燥。
道谢的话恐公子听了烦腻,我便换了个法子,还望能对公子有用。钥匙所处之地可请黔掌柜带公子去,仓库里的粮食会有专门的人一年一换,不必担心会坏,一切干货也还在储备中。公子只管放心,都是明面上的货,但需调取小心。
也只有这般,小女子内心负担才能减轻。
友苏诗雪拜上,望君安好。
看完最后一个字,他转回纸张背面,未再有字迹,失望地放下信,脑袋有一瞬间放空。直到被上窗橼的铜铃声惊醒,方才回过神来。
小几上的都是些消暑凉食,正适合这闷热的日子吃,但他本就不喜甜食,遂又靠着椅子看向窗外发了会儿呆。再往北边能看得到的黄土上的绿植,就是三年前她路过时突发奇想,向哥哥建议而种下的,如今也比成年男性高出很多。
至于她怎么说服哥哥的,他今日也未能猜到,只是看到自己哥哥咧着个大牙的样子实在是不雅。
三年前
“将军,营外有人自称是大卒帅的妹妹。”士卒说完这话,偷偷看了眼一旁的木柯,心想也没听木亲卫提起过将军除了有个弟弟外,还有妹妹。
木柯感受到细微的目光窥探,本还在挑灯芯的手顿住,抬头看他一眼,“怎么?这军营是谁都能进的?”
倒是冯暄麟摩挲着书页,定定想了几秒,“有几人?可说是哪来的?”他想起平日与家妻的往来书信里是提过一个姑娘,救下木珂的人里也是苏姓。
“回将军,有两人。提到过苏家村。”士卒眼神一喜,毕竟刚才收了那姑娘的好处,两人瞧着也不像坏人,将军一问话,刚前被木亲卫怔得发毛的感觉瞬间消失,快速回复。
木珂把桌上一些重要的书页收好,回身道:“查检一遍,带进来。”
士卒领命,没一会便把苏诗雪与古峻峰二人带入帐内。
“苏诗雪?”这是人刚进入后冯暄麟的第一句话。
苏诗雪环视屋内的人,正准备自我介绍,对上与冯暄泯相像的眼睛,咽咽口水收回视线,震惊后平淡回道:“回将军,是的。”随后双手抬起快速摆动,“我不是有意说是你...妹...的,不是,我说...”谁能想到冯暄泯不在,还遇上他哥,说名字也没人知道啊,不这么说也进不来。苏诗雪立即闭嘴,放下双手,耷拉着脑袋。
古峻峰靠近了苏诗雪一步,扯扯她的衣袖,对她摇摇头,示意她放松些。
相较之前,冯暄麟的脸并没有那么凹陷可怖了,他轻轻一笑,干脆站起身来,绕过案桌靠着,“暄泯今日估计还在练兵,坐下等等吧。”他看着小姑娘那双眼睛确如茹馨所说灵动漂亮,只是遮挡风沙的面纱现已满是黄土,瞧着让人想笑。而身旁之人却不是上次见的那几人,动作又不算亲密,不知是不是他的哥哥。
木珂也瞧出了这样的尴尬,浸湿了两块帕子递给两人。
苏诗雪这才看清木珂长相,要说冯家两兄弟只是相像,那眼前这两人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盯着看了一会,接下帕子,“谢谢。”
“他你也认识?”冯暄麟将她细微眼神看在眼里,问道。
“不认识,瞧过二公子身旁的木羽小哥。”苏诗雪坐下后说道。
接着又说:“此次来也不是找二公子的,是想向将军道谢。”她哪能确认冯暄泯真的在这军营中。
“哦?”冯暄麟已经想到什么,“这不是你的哥哥。”他指向古峻峰说道。
“不是,这是我的未婚夫。”苏诗雪转头笑看古峻峰说道。
冯暄麟面色一淡,轻笑一声,“苏宏益是你的哥哥。”指着怔愣的木珂,“早已抵消,何来道谢。”又转身回到座椅上,想要把这消息告诉茹馨,便抽出一张信纸来。
苏诗雪纳闷,怎的就...没兴趣了解了。只好静静地等着,人家也没说让我们走,还有些事想要说与冯暄泯。
静得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那个,将军啊,北边的黄沙一直都是这般肆虐?”连军营里都是那么吵,晚上能安睡吗,再说作战时那不就是两眼一望到底,没一丝优势。况且这北泱南北差异很大,一边黄沙漫天,一边倒是还能见些绿。
“嗯。”冯暄麟笔下飞快,淡淡回道。
嗯?“要不在那边植上一些树可好,既能抵挡一些风沙,大家夜里也能睡个安稳。”她试探说道,人家不需要道谢,可她也不是白眼狼,这些年她可是抱大腿平安度日啊。这样下次来这边进货,那能减轻老多罪。
木珂直直看向她,又看向跳动的火光。军营本就需要保持警惕,睡太熟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出资。”苏诗雪也看向木珂,微微大声说。
冯暄麟没回话。
“记得夏姐姐提过,将军最是温柔的人,还总是能倾听他人诉求。”她说二公子也如你一般......苏诗雪絮絮叨叨说着,冯暄麟只听见了前几字就停下笔。
“说说。”冯暄麟笑容又浮上面容,靠着椅背说道。
苏诗雪一愣,果然没猜错,是个恋妻脑,否则远在都城的夏茹馨没那般心性。“我出资,将军出人,种上杨树。”
“行。”冯暄麟干脆回答。
“大卒帅。”账外响起刚刚那士卒的声音。
冯暄泯进入,站在屏风前,“哥,什么行。”
挂好盔甲,转身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苏诗雪,顿在原地,直勾勾看了她两眼,想到自己还没沐浴,又转向另一边的椅子。
“二公子可还好?”苏诗雪看向大大咧咧仍不减帅气的不一样的冯暄泯,笑着打招呼。
冯暄泯淡定回答:“你...你们怎会在这。”他还看到了一旁的古峻峰,细看两人衣服是同款,刚狂跳的心瞬间恢复平稳。
“来进货,顺道路过看看二东家在不在这。”古峻峰挺直背膀,说道。
“嗯。”苏诗雪倒是开心,晃荡晃荡脚,轻声道。
冯暄泯看向看戏的冯暄麟,询问是不是真的,只见哥哥点了头。眼神瞬间暗下来。
苏诗雪又向冯暄泯交代了北泱府内的铺面情况,接下来在军营留了几日。
等到走时,树已种好,她与兰琪梧已混成好朋友,大哥也笑脸相送。
第二章(新遇--也许适合)
军营南校场营外溪水旁,冯暄泯褪去鞋袜,将脚伸进溪水。脚底踩着细沙石,溪水携着细沙从脚趾缝流过,酥酥痒痒,但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感觉,盯着流动的细沙看了会儿,便撑肘后仰,热辣的风在树荫下也变得柔和。
“百夫长可知这水流向哪?”一姑娘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上方传来。
冯暄泯闭着的眼颤了颤,随后坐直身子,并未回答这话。
他看向不远处的军营,那里可没这么凉快,轻叹一口气,慢悠悠穿起鞋袜来。
兰琪梧一身衣服与军营里的日常闲服相似,作男儿装扮。她轻巧跳下大榆树,背手踱步走来,“溪水下游还有几户人家,虽都有井眼,但大家还是会取溪水煮茶。”她不在意眼前男子不回答自己的话,自顾自说着。
原本这一年的百夫长自己的哥哥有能力竞选上,如今冒出个将军亲属,她很是不忿,到想瞧瞧这人可是有这能力。
冯暄泯听木羽提过他所属这营里有一对兄妹是因其父破格录用的。听到这声音和装扮,他便知道这人是其中一人了。
穿好鞋袜的冯暄泯已经起身,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盯着兰琪梧看了几眼,说道:“对了,谢谢提醒。”他虽是凭实力走上这个位置的,但并不是整个军营都认可他。他也与兰钦黔比试过,观察过他的为人,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兰琪梧愣在原地,小脸微皱,“不都说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吗?”疑惑归疑惑,她紧赶着追上冯暄泯。
后滑步一个旋转,右手拳头已向冯暄泯袭去。
冯暄泯早在她离近自己时就感受到拳头划过的劲风,感叹这女子手劲快速外 ,他一个侧头,准确抓住女子的手腕,“这前面可就是军营了,若是想寻我比试,就往教场去。”冷冷说完,斜睨一眼。
兰琪梧侧着身的手被紧紧抓住,恼羞想要出脚勾腿,但看见不远处的门守,只好在他放开自己后作罢。又一次看着这人离去,她揉了揉手腕,那点羞愧消失,丧着小脸将手往背后一背,落后几步跟着进了军营。
之后的日子,虽每次都不敌冯暄泯,兰琪梧还是会逮着他出手。
直到一次作战,被冯暄泯救了一命,她变得老实了。
一载已过,正是接近新春之时。
“兰姐,你猜我发现百夫长的什么秘密了。”一少年手里提着食盒,靠着晾晒草药的架子对兰琪梧神秘说道。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兰琪梧手拿吊秤配比药包,头也不回地反问道。
“两个药香囊?”袁昕腾出一只手,站直后竖起两根手指。
兰琪梧抬眼看他,“爱说不说,百夫长能有什么秘密,这一年光靠木大哥就摸清了。”不过,倒是有一事她想知道,那个一直提到的女孩是谁。
袁昕撇撇嘴,看着兰琪梧对这个秘密没有兴趣的样子,假装咳嗽两声,“今日我往府城回来,见到了百夫长。”顿了顿,瞧着兰琪梧的手停下几秒,“夫长进了府城最大的酒楼足足大半日时间,待我采买了粮油路过。哎,恰巧见楼里一姑娘相送夫长出楼,夫长脸上那挂着的淡淡笑容,着实让我一惊。”说完,他还啧啧几声。
“姑娘?你可是瞧清了?”兰琪梧一听,腾地站起身来,“那姑娘可还留在那酒楼?”没等袁昕回答,又急忙问道,一副就要离开的样子。
“都这会儿了,该是走了吧。”袁昕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倾了倾。
“那百夫长回营了。”似想到什么,兰琪梧又重新坐下,顺手拿了一个药囊抛向袁昕,心里却在快速想着该怎样问冯暄泯这件事。
接到药香囊的袁昕腾出手把玩了一下,将它收入怀中,才慢悠悠回道:“倒是见夫长提着几个食盒的,想来也是馋那酒楼的糕点了,往常也不是没有这事。”
“嗯,你走吧。”兰琪梧回过神,又忙活起来。
接近夜晚时分,兰琪梧提着一个竹编篮子,里边装着几包药包,大摇大摆走向冯暄泯所在的帐篷。
“兰姑娘,公子不在。”站在外边的木羽皱皱眉,上前一步拦住兰琪梧,他可是在早前就被下了命令,今日是不让兰姑娘进入帐篷的。
“怎会不在,刚我就在那边,瞧见他进去的。”兰琪梧指着离帐篷不远处的一片开阔空地。
木羽瞟一眼那边,他一直站在这里,那边甚至没人经过,就在犹豫用什么其他理由将人打发时。
帐中的人出声:“让她进来。”
兰琪梧上前两步,手中的篮子塞给了木羽,“送你了”。随后背着手轻快走入营帐。
兰琪梧见案桌后的人还是如以往一般喜欢看兵书,想来这是最新的一册。被书摆满的案桌给那个食盒留下一个位置,并未揭开。
“夫长今日进城了?”她踱步至书架前,不经意问道。
冯暄泯将书倒扣桌面,拿起那几张纸挥了挥,“先看看。”
“这是谁想的法子。”兰琪梧接过纸张,声音带着些激动。
“可能办成?”冯暄泯没有回答,又抛出一个问题。
“当然没问题。”兰琪梧及时开口。纸张在她手里卷了卷,抬眼看到冯暄泯眼神在食盒上,又舒展开纸卷,往桌前走两步,“这是夫长给的任务,还是单方面的请求。”
离开椅背,冯暄泯手搭在桌上,“请兰姑娘制作。”随后翻过倒扣的书看起来。
兰琪梧见人不打算开口,将右手中的纸张打在左手里弄得嗒嗒响。
“银钱木羽会给你送去,另外再寻个信得过的人去制作那铁盒子。”冯暄泯嘴角牵着笑,慢慢说道。
“行,冯公子记得欠我个人情。”兰琪梧说完,再上前两步,伸手就将食盒提在了手里,“另外,这算是定金。”转身说完人便出了营帐。
冯暄泯还未反应过来,伸在半空的手和已经合拢的书提醒着他这人的离去。
他抽回手,看一眼那摆放食盒的位置。里边虽都是甜食,可光是放在那也挺好的。等重新翻开书,他叹一口气,“还是让她拿走吧,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