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寒烟上

5、5--寂寞灰 天空紫鹃堇

　　明珠醒来的时候，黄昏正缚结一个夺目的梦境。
　　天空紫鹃堇似的色彩，层层叠叠绽开，含住云霓舞出的缱绻姿态，于是通透如沉睡海底的堇青石，任深处的波浪喧哗不止。
　　转首看见晶莹的珠帘被轻轻掀起，修长的身影剪出暮色，宁静突然错乱了节拍。
　　“甘姑娘，你醒了？”
　　明珠点了点头，他的脸容有些模糊，像是写意的山水，看不清神情。
　　“多谢你出手相救。”明珠垂下眸，将披下的发随手挽了个髻，露出脖颈处一段惊心的白皙。
　　尹剑平摇了摇头，有什么在心中破茧成蝶。
　　于是，他的声调有些压抑的柔软。
　　“姑娘救了在下那么多次，姑娘若有嘱托，定是万死不辞——”
　　“万死？你有那么多命么？”
　　明珠直直看着他，她的瞳孔吞噬了天光断裂处的冰纹，反照一片烟花绽放的寂寞。
　　“你知道活下去是多么艰难的事吗？你无所顾忌的享受着自己的生命，当然可以如此轻松。”
　　尹剑平有些怔愣，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突然激动起来，唇际抿出的弧度有些隐忍的孤独，双颊染上残了的朱砂，胸口起伏不止。
　　“甘姑娘。。。。。。”
　　她却不理会他，径直说下去，像是山际冰封千年的石南，某一天被阳光触动，便无可抑制的疯狂盛开，那么一大片，一大片，猩红的痛楚让人无法逼视。
　　“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试过被恐惧缠身的感觉吗？就如同跌入流沙陷阱，摆不脱，挣不开，越陷越深，拼命想要缠住岁月的脚步，却只能眼睁睁看它一点点从指缝中消失。你试过被死亡虎视眈眈盯视的感觉么？不知何时就会咆哮着扼住自己的喉咙，再多粉饰的娇艳妩媚，再多虚空的痴缠眷恋，下一刻，便是繁花尽落，谢幕退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化为被断断续续的抽泣。那些不甘，那些伤怀，化为心底的一股清泉，于是汩汩穿流，渗入指缝间。
　　她的眼泪，那么多那么冷，一点点洒落，错乱成地面上小小的白花。尹剑平只觉得意识被掏空了，于是一把揽住那颤抖的肩膀，用尽所有力气。
　　“我。。。。。。会保护你。”
　　字字铭心，却仍是苍白。
　　怀中的人儿渐渐平静，声音窸窣如冰河下穿行的光阴，几分凄恻几分寒。
　　“这，算是什么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