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寒烟上

3、3-朦胧月 尹剑平这已

　　尹剑平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踏入了绮罗园，短短得数十天，他来回穿梭于生死之间，连自己都有些愕然。
　　伤口缝合再裂开，腑脏埋入了含着热砂的雪片，百转千回，他几乎找不到求医的路。
　　血腥味唤醒了黑暗中的饕餮，在他的梦中喋喋不休。高热，痛楚，活过来竟是一种折磨。
　　每次，他都会带一种毒物，奇绝，至险，明珠也从不曾问他如何得到。
　　只是仍是失败。一次次，明珠的脸色便像银潢燃尽了夜。
　　尹剑平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来时都奄奄一息，身上不是十几个血窟窿，便是奇形怪状的暗器。
　　唐门的，纱卢阁的，还有，丹凤轩的。
　　这一次，更是有一只黑蚕寄生在了伤口中，嗜咬得他胸前的一大块肌肤坑洼模糊。
　　红玉看见，都微微变了脸色，手震动一下，还是递上明珠所需的药品刀具。
　　“还好他没用力去拔除，这蚕儿是越触动它，便越深入身体。”
　　明珠手起刀落，一块块腐肉切下，血水横流，她只当是雕塑生机的路途，不曾踌躇。
　　断开的筋骨，用冰纺连起，消失的血肉，用雪骨膏填满。人类是坚强的生物，这般创伤，也能愈合。
　　生命，果然是令人喟叹的杰作。
　　长的针尖注入些许麻药，挑起饱嫩的黑蚕，它的身体充盈着宿主逝去的生命，此刻泛出暗红的亮光。
　　“红玉，他的身上可能还有卵，不管如何疼痛，记得用腐魂酒一天三遍帮他擦拭伤口。”
　　自己则将蚕儿宝贝得放入一只锦盒，留待日后取用。

　　尹剑平随着冬去的脚步好转过来，雪山上便微露出嫩青连翠的生机，像是神祗的丹青恍然滴落的繁华。
　　最近除了那些“生猛”的毒物，他也会带些山下的小饰物一并送给甘明珠。有时是孔雀绿的琉璃耳坠，有时是镂花雕月的檀香梳子，并非名贵华丽的什物，只是清雅幽丽，衬得明珠一身星经月纬的素净衫子越发明媚。
　　明珠一开始也不过是随手收了，雪花却一片片消融成窗际的斑斓，纹上夜痕。不觉今日配饰的，竟都是他赠予之物。
　　镜中的脸孔清新如幽兰，悄吐芳华，妩媚了谁的风景。
　　“小姐，那边。。。。。。”
　　红玉手上有一方信，墨色在桌上昏黄的烛影间摇曳，刹那便晕现一片黯然。
　　甘明珠摇了摇头。
　　“没事，三年时间。如今还有一年，这一年我想怎样都无妨。”
　　于是她接过信，放在微弱的火焰上，烛光一下子炫舞，字迹便消融在蔓延的橙色中。
　　“红玉，你觉得，尹剑平这个人怎样？”
　　“小姐？”
　　红玉的面容凝出困惑，瞳孔中黑晶似的碎光粼粼而动——但这只是一刹那，转眼又便是冷静的红玉。
　　“他是六合门尹雁翎的儿子，出身名门，文韬武略。只是丹凤轩向来是六合门的死敌，最近听说激斗连连。”
　　“不就是夙怨么，都哪年的陈谷子烂芝麻了。”
　　明珠不快的抿了抿唇，细细得拾掇了桌上的残灰，再捏起一块烛泪，香软嫣红，微微熨烫手心。
　　“我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红玉愣怔了一下，眉心终究是蹙结起来，回答了主人的话。
　　“尹公子风流倜傥，侠骨柔肠，假以时日，便是武林中璀璨的一段传奇。”
　　“传奇。。。。。。吗。”
　　红蜡揉弄的久了，便冷硬僵直，她看着掌心错杂的纹路，勘破了的晨曦暮霭，只是用什么怀念。
　　“红玉，开春后，我想去江南。”
　　“小姐！”
　　红玉的眼神焦迫起来，她按住明珠的双肩，沉重得摇了摇头。
　　“不可以，小姐！”
　　“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明珠拨开红玉的手，笑容很淡，“失去什么，得到什么，在我，又有何分别。何况——”
　　她垂了眸，声音辗转过冰荷，瓣瓣寒凉。
　　“时间根本不足以让我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