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慢》寒烟上

2、2--雾之林 第二次相逢

　　星海云端晃月船，摇入星林杳然去。
　　尹剑平踏着雪下衰草窸窣的叹息，拨开枝上缱绻的枯冰，夜幕下自己呼出的白气袅娜成歌，不知吟唱起何处的亘古之音。
　　就是这里了。
　　这是密林深处的一片空地，月光欣喜的自那绫绡似的苍茫间反照舞蹈。
　　这是练习歌乐的最好场所。
　　薄荷似的雾气像是嫦娥抛出的纱袖，拽紧了尹剑平半眯的目光。如果瑶宫寂寞，金盘中的人恐怕思念亦是绵长吧。
　　他掏出怀中的玉萧，手指拂过温润的萧身，屏起气息，却被一阵琴声打断。
　　像是湍流不经意迂回青石间，湿漉漉的集满星光，然后在叶子的露珠坠下时，在云霞的绚烂消散时，悄悄的疯长成满空夜色。
　　他于是寻着音符的若有若无脉搏，看那雪光渐乱，延绵的尽头，却是一个抚琴蹙眉的少女——
　　“甘姑娘？”
　　她的衣衫一如既往的轻薄，罩住月光的丝纱朦朦胧胧。居然仍是赤足着于雪地，那一串璎珞未曾被黑暗渲染。
　　“啊，居然是尹公子~”
　　银弦有着凛冽的色泽，那一刻纠结了雪片丰盈的翅翼，波光似的一澜炸开。
　　她的面容在黑夜里有鲜明的轮廓，那一髻长发，早被风的纤手散了满肩，乌羽似的柔软起来。
　　“好巧啊，姑娘也在这里练琴么？”
　　尹剑平看见她，笑容是河流自冬后渐渐融化的暖煦。
　　“嗯。。。。。。”
　　甘明珠点了点头，亦看见了尹剑平手中的萧，嘴角于是舒缓成上扬的弧度。
　　“你也是来练萧的啊。”
　　随即又习惯性的抿了抿唇，“可我未练成曲的琴音被你听了去，真是恼人。”
　　“原来姑娘也是技艺未成时不肯旁人听赏。”
　　尹剑平走近了些，便看见这个女孩子左耳上悬着缚丝的玲珑坠儿，末端的琉璃珠忽明乎暗。
　　“难道不是吗？所谓习乐者，自然是要把练成的美好展示给众人，那些磨炼时的粗糙，都让别人知道了，不被人笑死。”
　　明珠呐呐地站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雪花，抱起琴，轻巧得走了几步。
　　尹剑平发现，雪地上竟毫无痕迹。
　　“姑娘如果不嫌弃，在下也可为姑娘奏一曲。”
　　前面的女子忽然转头，此刻她的瞳孔静默如湖，可以看见薄如蝉翼的流光，渐渐融化。
　　“不必了，如果，再次相逢，我们合奏一曲罢——我不穿鞋袜，是为了练踏雪无痕的功夫罢了。”
　　她弓下身子，笑容中微带湿气，像是花蕊上滑落的露滴，溅出此刻销魂。
　　“并非天赋异秉或有什么怪癖——下次若是你能带些生猛的毒物做礼物，那就最好了。”
　　尹剑平点了点头，女孩子是一下子就消失在参差天色的枯林中。
　　只是她的声音余韵未绝，原来流风回雪，也不过这般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