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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我恨不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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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的烛火轻晃着,沈昭宁的手腕被他紧紧握着,竟是半分也挣脱不开。
“你放开......”她皱着眉使劲挣扎。
霍骁拽着她往外走,他的脚步极快,她有些跟不上,猛地踉跄了一下,肩膀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冷气。
他见状放慢了步子,手上的力气却没有松半分。
马车停在巷口,霍骁抬手掀开车帘,托着她的腰,将她送上马车。随即他使劲一跃,也钻进了车厢,随即关紧马车门。
车厢里地方窄,他们相对而坐,膝盖几乎要碰到。她往后缩着身子,后背紧贴着车壁,神色有些尴尬。
马车猛地颠簸了下,她惊慌的往前倾着身子。霍骁眼疾手快的抬手将她扶正,压低声音道:“坐好。”
沈昭宁躲避开他的触碰,低着脑袋道:“多谢小侯爷。”
他弯腰从软座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慢慢的打开,里面是几块桂花糕。糕点还是热的,冒着浅浅的白汽,甜香味顿时飘满整个车厢。
“给你。”他抬手将油纸包递了过来。
沈昭宁伸出手,拿了一块桂花糕,慢慢放进嘴里。糕点很是香甜,就多吃了几块。
“好吃吗?”他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些笑意。
她含糊的点点头,刚要说话就被呛得猛咳起来。
“别着急,这些都是你的。”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话音里带着毫不遮掩的笑。
沈昭宁摆着手,缓过气来才道:“多谢小侯爷。”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霍骁先下了马车,抬手欲扶她。沈昭宁却不疾不徐的低头整理袖口,将那块沾了残渣的帕子叠好,塞进袖里。她状似无意的躲避开他的手,自己慢慢下了马车。刚刚扫过车辕的裙摆沾了点灰尘,她顺便抬手拍掉脏污。
“民女先回去了。”她恭敬的福了福身,转身就往角门走。
霍骁讪讪的收回手,却没有出声叫她。
沈昭宁刚走几步,忽然在府门前站定了脚步。
侯夫人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目光上下打量着,不时露出些不加掩饰的嫌恶来。她的身后站着两个提灯笼的丫鬟,乖巧的低着脑袋。
“你就是那个青州来的医女?”她的声音不高,可话音里却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沈昭宁慢慢低下头,福了福身:“民女沈昭宁,见过侯夫人。”
侯夫人没有叫她起来,她也不敢忤逆,只能一直弯着腰,低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
“我听说,是你救了骁儿的性命。”侯夫人不紧不慢的从台阶上走下来,绣鞋踩在地面上,脚步声很轻,却极有压迫感。她停在沈昭宁的面前,抬眼审视起来。
沈昭宁依旧低着脑袋,恭敬道:“是。”
“你搭救骁儿的恩情,侯府不会忘。”侯夫人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但你也别想着挟恩图报,侯府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你最好牢记自己的身份。”
她猛地甩袖转过身,抬脚迈进府门,丫鬟们也跟着进去,府门轰然关上。
沈昭宁慢慢起身,手指重重掐着掌心,眼泪晕着泪,她却咬紧唇,随即猛地抬起头,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她的脊背挺的很直,肩膀却微微发颤。
“沈昭宁。”他抬脚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母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昭宁抬起眼看他,半晌才慢慢开口:“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侯府的门楣。可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更没有要借着救你的恩情图什么回报。”
“可我也不愿意像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她带着哭腔道:“你方才也瞧见侯夫人是如何羞辱我的。我不想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想看别人的脸色。”
眼泪猛地滑落,她抬手使劲擦拭掉,抬起下颌瞧着他:“我是个大夫,有手有脚的,靠本事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小侯爷,我求你放我走吧。”她猛地跪在冰凉的石砖地面上,重重的磕着头。
他深深的叹着气,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你不能这样。”她的视线被泪水遮挡了大半,声音尖锐的令人发颤:“你怎么能把我关在这里,害我被人羞辱......”
霍骁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她面前,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不会让你过这种日子。”
“是吗?”沈昭宁冷笑着拨开他布满厚茧的手,眼里带着厌恶:“你刚刚明明就离我数步之隔,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侯夫人羞辱?”
他搁在膝头的手紧了紧,垂着眼道:“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
“你不能。”沈昭宁自嘲的笑着:“你要孝顺,所以我就应该理所应当的将这些委屈吞下去,是吗?”
霍骁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我会想办法,不会一直让你受委屈的。”
“何苦这样?”沈昭宁慢慢站起来,抬眼看着他道:“你放我走吧。如此,你也不用陷于两难。”
他的神情立刻变得阴鸷,眸光死死盯着她,抬手拽住她的手腕,沉沉道:“你是我的人,哪儿也休想去。”
“我不是!”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皱起眉使劲挣扎,却没能将手脱出来。她猛地提起嗓门,厉声道:“我是沈昭宁,不是你私自占有的物品。我不想每天进出都被盯着,更不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我是大夫,不是待斩的囚犯!”
她猛地从左袖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使劲抵在自己的脖颈上,眼里透着浓烈的恨意:“你不放我走,我就自刎。我宁愿死,也不要留在这刑狱一般的侯府里。”
“你......”霍骁紧握着的手慢慢松开,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留在我身边,你就这么委屈吗?”
沈昭宁握着匕首的手又使了几分劲儿,血珠顿时就从利刃上滚落,她红着眼道:“是,我好心救了你的性命,可你却恩将仇报,毁了我的生活,将我关在这高门大院里。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霍骁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作。他的目光落在刀刃上,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拢成拳。
“沈昭宁。”他认命般垂着脑袋,低声道:“你先把刀放下。”
她握得更紧,掌心里渗出薄薄的细汗,却丝毫不敢松懈:“你命人把孙婆婆送出来,还......还要备顶轿子,你放我们走。”
“你先放下刀......”
沈昭宁猛地打断他的话:“你先放人。”
“好,我放人。”他怕她伤害自己,只能步步都做着退让。
他朝侯府门近了些,抬手打着口哨。霍风忽然从暗处现身,恭敬道:“主子。”
“你备顶软轿,命人将孙婆婆抬出来。”
霍风颔首,并未多问,领命后就往府里去了。
侯府门前骤然安静下来,沈昭宁紧紧握着匕首,刀刃上沾满了血。她的手有些发颤,却仍旧没有放下的意思。
“你脖颈处的伤口很深。”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不疼吗?”
她没有回答,眼神警惕的盯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沈昭宁就极其防备的往后退一步,手里的匕首也更使劲了:“你别过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慢慢响起。霍风身后跟着着两个小厮,他们抬着一顶软轿从角门出来。他抬手掀起轿帘,孙婆婆坐在轿里,脸上带着疑惑。
“姑娘......”孙婆婆的声音颤抖着:“你这是做什么?手里怎么还拿着刀......”
沈昭宁来不及和她说太多,只轻声安抚道:“婆婆,你先到街口等我,我很快就到。”
小厮闻言就抬着软轿沿街往前去了。
“人送走了。”霍骁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可以把匕首放下了。”
她害怕的吞咽着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着,后背猛地撞在树上。霍骁往前不断逼近,吓得她不敢动弹。
“你别过来!”沈昭宁反手将匕首对准他:“不然我真的......”
他将胸膛抵住匕首,眼神直直的盯着她:“真的什么?真的杀了我吗?”
沈昭宁的手在抖,刀刃将他胸前的衣裳划破。她没有收起匕首,可也刺不下去,他们就那样僵持着。
“把匕首给我。”霍骁伸出手,猛地握住刀刃,血立刻顺着流在地上。
她顿时被吓到,手指倏地一僵。霍骁趁此机会使劲劈在她手腕处,匕首从她手里脱出去,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你......”沈昭宁低着脑袋看着地上的那摊血,刚想说什么,惊觉后颈一麻,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熟练的接住她的身体,将人打横抱起。她的脑袋紧紧靠在臂弯里,霍骁低头看着她,她刚刚哭得很狼狈,到现在睫毛上还挂着泪。
“对不起。”霍骁抱紧她,明知她听不到,却还是压低声音跟她讲了一句,似乎这样能让他心里头好受些。
他抱起她,抬脚从角门进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