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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那个不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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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风转过街角,确定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这才加快了脚步。他穿过几进院子,站在书房门口,轻轻的抬手扣了扣门。
“进来。”霍骁的声音有些低沉。
霍风推门而进,霍骁端正的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正细细的瞧着。他没有抬头,只沉声道:“你说。”
他将深巷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来,霍骁慢慢放下信,轻轻靠着椅背,压着声音道:“裴宁元?”
“此人什么来历?”他抬手使劲捏着眉间,表情有些厌倦。
“徽州裴家的人,是太师裴衍之的独子。裴宁元此人似乎无心仕途,他去年中举,却不考进士,在城东的一间书院教书。”霍风停顿半刻后才继续说道:“此人品行端正,在学子中风评极好。”
霍骁将手指放下来,起身推开窗子,夜风猛地吹进来,他们都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品行端正。”他轻咬着这几个字,嘴角缓缓挑起冷笑:“他怎会不知沈昭宁是我的人,刻意接近定有缘由,你去查清楚。”
霍风颔首应下,就麻利的推门而去。
陈夫人是太阳落山后到的京城,她没有递拜帖,也没叫人通报,自己摸到了别院门口,咣咣的拍了半晌门。
“这谁啊?”金玲不悦的挑起眉,没听到回答,这才起身去将门打开。
门刚刚打开,陈夫人就使劲挤了进来,也不等金玲引路,自己穿过院子,径直往前堂冲去了。
“你到底谁啊?”金玲小步跑着追上去,脸色难看得厉害。
金玲在后头猛追,她却步子更快了,嘴里不住的喊道:“沈昭宁在不在?老身有话同她说。”
“喂!”金玲厉声喝道:“你再往里走,我可就报官了!”
陈夫人根本不搭理,手里紧捏着帕子,急急的往里头去了。
沈昭宁在屋里头翻看医书,,听到动静就搁下医书走了出来。陈夫人此时已经站在了廊下,她穿着一件陈旧的褙子,头发乱蓬蓬的,蜡黄的脸上未施脂粉,眼睛下面一圈青黑,简直是狼狈不堪。
她看到沈昭宁,眼眶倏地一红,随即又扯出来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沈姑娘,老身可算找着你了。”陈夫人猛地往前几步,使劲攥住沈昭宁的手腕道:“你可得救救我啊。”
沈昭宁使劲抽回手,往后退了几步道:“陈夫人,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老身怎么好好说!”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眼泪哗哗的往下淌。意识到自己有求于人,她又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来:“知棠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进京赶考不好好住客栈,偏偏跟一个青楼的狐狸精好上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那银子是流水一样往外淌啊,老身变卖了青州的家产,带着一箱银两给他救急。可那混小子把那箱银两也都搭进去了,老身真是走投无路了啊。”
沈昭宁皱起眉头听着,却什么话都没说。
“老身在京城举目无亲的,思来想去,只能来找你了。”陈夫人抬手擦了把泪,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沈姑娘,当初退亲的时候,那些聘礼老身作为给你的补偿,也没有要回,可是眼下知棠不争气,家底儿都被他败了个精光。老身像跟你商量商量,那些聘礼......你能不能折成银两,还给老身啊?”
孙婆婆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闻声猛地上前一步,指着她的鼻尖道:“陈夫人,当初是你将聘礼算作给我家姑娘的补偿。眼下又反悔想追回,你是说话还是放屁啊?”
“我可没说不要啊!”陈夫人的声音又拔高几分,眼睛瞪得溜圆,抬手指着沈昭宁,蛮不讲理的开了口:“你一个姑娘家,吞了我们陈家的聘礼,你还要不要脸?”
孙婆婆站在旁边,脸都气白了:“陈夫人,当初退亲的时候你明明......”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陈夫人猛地一甩袖子,把孙婆婆的话硬生生的堵了回去。她转而抬眼看向沈昭宁,撒泼道:“沈姑娘,老身知道退亲的事对不住你。可那些聘礼是他爹攒了许多年才准备齐全的,你执意不还,会遭天打雷劈的!”
陈夫人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沈昭宁稍稍往后退了些。
“老身也不多要。”她抬起下巴,慢慢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你给老身三十两,我立刻就走,绝不会再来烦你。”
“三十两?!”孙婆婆猛地抬高嗓门:“陈夫人,你留下的那些聘礼,二十两都不值。竟还敢狮子大开口,你穷疯了吧?”
陈夫人紧瞧着沈昭宁,见她没有还钱的意思,嘴唇猛地哆嗦了几下,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哎呀,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她哭得愈发厉害起来:“私吞聘礼不还,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哭得惊天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散着头发在地上打滚,甚至连鞋都蹭掉了半只。金玲和银铃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孙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夫人骂了半晌,可人家根本不搭理。只管在地上撒泼打滚,尖利的骂声穿透了整条巷子。
院门口围着几个看看热闹的邻居,探头探脑的往里头张望。
“都让开!”
霍风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陈夫人抬起头,瞧见那张冷冰冰的脸,吓得心惊不已。哭声猛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嚎起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老身是来讨公道的......”
霍风懒得跟她废话,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架起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陈夫人双脚离地,使劲的踢蹬了几下,仅剩的另一只鞋也掉落在地上,她尖锐的喊道:“你们要杀人灭口吗?来人,救命啊......”
“堵上她的嘴!”
一个侍卫伸出手,将脏兮兮的破布团了团,使劲塞进她嘴里,尖利的喊叫立刻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沈昭宁进屋取出一个布包,在陈夫人面前摊开。
“把她先放下来。”沈昭宁轻声说。
两个侍卫得了霍风首肯后才松开手,陈夫人猛地跌落在地,脸上的神情又惊又惧。
“陈夫人,这是二十两银子。”沈昭宁抬眼看着她道:“那些聘礼也就值十七两,我多给你三两,算作你回青州的路费。”
陈夫人紧紧盯着那包银两,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去抓,却被沈昭宁死死的按住了。
“银两可以给你,但你要写张条子。”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金玲将笔墨递上前:“往后我们就是银货两讫,你不可再来闹事。”
陈夫人抬眼看着她,嘴唇不住的哆嗦着。
“你不写,银子就没有。”沈昭宁平静的看着她:“就算你闹到官府去,我有人证和物证在手,没什么好怕的。可是陈夫人,没有这些银两,你连青州都回不去,自己选吧。”
“老身不会写字。”陈夫人躲避着她的眼神,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没有了刚刚撒泼打滚的气势。
沈昭宁将印泥推到她跟前,沉声道:“按手印也行。”
陈夫人看着围在身侧的侍卫,战战兢兢的伸出手,用拇指沾了红印在纸上。沈昭宁将纸收起来,把布包推到她跟前。
她猛地将布包抱在怀里,爬起来将两只鞋捡回来,迅速穿好,一瘸一拐的往门外去了。
人群散了,沈昭宁慢慢起身,拍掉裙摆上的尘土,转身回了屋里头。她掂了掂抽屉里的几两碎银,不经意的皱了皱眉。
赚到的诊费全赔出去了,欠侯府的银两也不知何时才能还清。
“姑娘,这陈家真是落魄了。”孙婆婆坐在榻边低声叹息。
沈昭宁捧着医书,不解的摇着脑袋问道:“婆婆,陈知棠在青州教书的时候,君子之名远扬,如今怎会变成这样?”
“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在青州的时候,有爹娘从旁督促,自是差不到哪里去。到了京城,天高皇帝远的,没人管就堕落了。”孙婆婆低声道:“这也是常有的事。”
她轻轻颔首,低头翻阅起医书来。
不知不觉间,天就黑透了。金玲又添了一次茶,劝她早些歇息。
沈昭宁应了声,却没有动。医书已经翻阅过半,外面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她刚刚起身要去关窗,就听见院门被人拍响了。
金玲从耳房跑出来,披着外衣,脚步匆匆的往院门走。
天色黑漆漆的,沈昭宁掂了掂脚,隐约之间只能看到一个身影。他们稍微走近了些,才看清这是两个人,少年伏在另一个人的后背上,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
男人的衣裳脏污不堪,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汗。
“有大夫吗?”他猛地屈膝跪在地上:“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金玲回头往沈昭宁的屋头看去,瞧见她已经穿好外衣出来了。
“怎么回事?”她走到门口,借着灯笼的微光,低头瞧着少年的面色。
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沈昭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抬手翻开他的眼皮,泛着微黄,里面都是血丝。
“他这样多久了?”沈昭宁的脸色有些难看。
男人跪在地上,闻言抬起头回答道:“三日了,医馆的大夫都说是瘟疫,死活不敢收......”
‘我求你了,救救他。’男人说着就猛地磕起头来。
沈昭宁面色凝重的看着金玲,沉声吩咐道:“把东厢房收拾出来,被褥换干净的,多烧几盆炭火,再准备一桶热水,越热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