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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借此事彻底 ...


  •   两个侍女松开她。金玲低下脑袋,根本不敢看她。银铃站在旁边,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

      沈昭宁抬眼瞧着她们,半晌后沉沉道:“金玲,你来说。”

      “姑娘......”金玲慢慢抬起头,使劲吞咽着口水,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陈大牛他......他死了。”

      她的脸色骤变,手指僵硬的抓着衣襟:“他怎么死的?”

      “吊死的。”金玲抿着嘴,低着脑袋看向脚尖:“街上的人说他是半夜吊死在自己的屋里,被邻居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沈昭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无力的坐在榻上。刚闭上眼睛,昨夜的一幕幕就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整个脑袋涨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她猛地捂嘴干呕起来,于是就赶紧抬脚跑出了屋外。

      “我得去医馆。”她愣了半晌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金玲和银铃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拦。金玲连忙取来披风给她披上,银铃则提着药箱跟在后头。她们刚走到巷口,就瞧见医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昭宁没有停下来,径直的往前去了。

      里头有人看见她,就高喊了一声:“就是她,那个庸医!”

      人群骤然骚动起来,猛地有口水啐了过来,沈昭宁偏头,稍稍躲开了些。继续往前走,菜叶子和鸡蛋都不停歇的砸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银铃厉声喝道:“再这样我们报官了!”

      她们挡在沈昭宁身前,三个人都被烂菜叶和鸡蛋砸的极为狼狈,明明很短的一条窄巷,却走了好久。

      “黑心大夫,治死人了还敢出来招摇过市!”

      “滚出京城,别在这里害人了!”

      咒骂声猛地涌了过来,沈昭宁的头发散了下来,脸上糊着菜叶和泥巴,衣服上满是污渍。两个侍女被鸡蛋砸到了脑袋,蛋液顺着发丝流满了整张脸。三个人齐齐低着脑袋狼狈的往前走。

      沈昭宁颤抖着摸出钥匙,她的手抖得厉害,插了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姑娘快进去。”银铃使劲将她推进去,她们用身体挡着外头的脏污,随即才慢慢挤进屋里。

      她们走进来,掏出锦帕轻轻擦拭着沈昭宁脸上的菜叶子和泥巴,随即蹲下身将身上黏糊糊的脏污弄干净。

      “姑娘,咱们回去吧。”银铃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里真的待不下去了。”

      沈昭宁摇了摇头道:“我不能走,病人还要来的。”

      “可是......”银铃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安静下来,谩骂声和砸门声都瞬间消失不见。

      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沈昭宁慢慢抬头,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

      霍骁身着玄色锦袍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两排侍卫,将人群死死的隔在外头。他的目光扫过沈昭宁身上的脏污,眉眼猛地压紧,厉声道:“霍风,将闹事的人押送官府。”

      “是,主子。”霍风颔首应下就带着侍卫将人扭送走了。

      他抬脚走到沈昭宁跟前站定,张起双臂道:“沈昭宁,过来。”

      沈昭宁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闻言愣了半刻,随即抬脚慢慢走过去,两人只有一步之隔。

      她满身的脏污,味道也很不好闻,霍骁却猛地一把将她拢在怀里,沈昭宁的眼泪猛地就落了下来。

      稍稍定神后,沈昭宁猛地使劲将他推开,缓缓的后退了几步。随即又蹲下身紧紧的抱着膝盖,将脑袋埋在臂弯里,压抑的哭了起来。

      “沈昭宁,有话回府再说。”

      她不吱声,就断断续续的哽咽着。

      霍骁也不再问,索性将她拦腰抱起,转身就往屋外走。金玲银铃连忙锁好门,小跑着跟了上去。

      刚进别院,金玲已经备好了热水。他将沈昭宁放在榻边,站了一会儿就扭头出去了。

      “姑娘,让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沈昭宁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她身上的衣裳脏得瞧不出来原先的颜色,到处黏糊糊的,散发着一股呛人的酸臭味。金玲和银铃帮她脱掉了那身脏兮兮的衣裳,将衣裳揉成一团塞进盆里,命人端出去清洗。

      沈昭宁站进浴桶里头,热水浸过脖颈,她骤然间舒服了很多。两个侍女取来干净帕子,细细的擦拭着她的身体。

      前堂里,霍骁慵懒的坐在软倚里,手指不自觉的来回轻叩着,嘴角还带着得意的笑容。霍骁站在他身侧,见状慢慢的低下头,犹豫半刻后才道:“主子,此事我们是否做的太绝了?”

      “绝?”霍骁猛地挑起眉,脸色带着明显的不悦。

      霍风低着脑袋,试探着道:“陈大牛诬陷陈姑娘的事,昨夜在柴房里已经付出代价。他那么懦弱的人不可能有胆量自尽的,主子昨夜是否派人......”

      “是我又如何?”他慢悠悠的抬眼瞧着霍风,神色有些发冷。

      霍风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又倏地低下去:“主子是想借着陈大牛的死,彻底断了陈姑娘在京城行医的路吗?”

      “如此,她就不会整天想着出逃了。”霍骁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断了她所有的路,她就会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霍风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虽然早知道自己主子手段残狠,可他将这种手段用到喜欢的女人身上,还是很难不叫人害怕。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主子难道就不害怕有一天被陈姑娘知道......”

      “她不会知道。”霍骁猛地抬眼:“你心疼她?”

      霍风忙低下脑袋,恭敬道:“属下不敢。”

      霍骁收回眼神,转而瞧着门外黑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思谋什么。霍风见状也不惊扰他,悄声的抬脚退了出去。

      别院里,沈昭宁将自己关在屋里头半个月了。她很想出门,可又怕被路人认出来,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她光是想起来就觉得窒息。

      她缩在榻上,用被子紧紧的蒙住头,烦躁的不停叹气。

      是日,孙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迈过门槛进屋,金玲扶着她坐在榻边。

      “姑娘,你这是打算将自己关到几时?”孙婆婆的声音不高,却莫名的叫人极为安心:“你自己没有做错事情,何必要畏惧那些风言风语呢?”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将脑袋埋在软枕里。

      孙婆婆像哄襁褓里的婴儿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慢慢的说道:“姑娘,老爷在世的时候,曾被诬陷过,后来还被驱逐出京城。可他从来没有躲起来,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到病逝的时候他也是问心无愧的。”

      “姑娘,只要你的心是正的,别人说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沈昭宁颔首,低低的应下了。

      翌日,她就起了个大早,戴着面纱,鼓着劲儿走出别院。金玲跟在后头,小心翼翼的四处张望。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倒是没人注意到她们。

      沈昭宁低着脑袋,走得很快。

      刚拐进巷子,一只手就猛地伸出来,紧紧的攥住她的手腕,使劲将她拽了过去。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金玲也吓了一跳,刚要喊人,就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沈姑娘,别害怕,是我。”

      裴宁元松开她的手腕,稍稍往后退了几步,恭敬的拱了拱手。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没有拿书,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

      “裴公子?”沈昭宁靠着墙,心跳得厉害:“你吓死我了。”

      “在下失礼了。”他再次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歉意:“在下在医馆门口等了好几日,都未等到姑娘。今日看见你从这里经过,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沈昭宁低下头没有说话。

      裴宁元隔着面纱瞧到她消瘦的脸颊,沉默了半刻才继续说道:“沈姑娘,你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你别害怕,我可以叫侍从守着医馆,那些愚昧百姓再不可能随意打砸了。”他有些着急的往前凑了凑,看到沈昭宁猛地后退,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的行为,连忙后退道:“对不住。”

      沈昭宁抬起眼,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裴宁元。他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掺杂任何的算计,只有坦坦荡荡的关切。

      “裴公子,你不害怕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都说我是庸医,说我治死了人。你跟我走得太近,会连累到你的。”

      裴宁元温润的笑着,慢慢开口道:“在下是个教书先生,又不是做官的,何必在意那些声名呢?”

      “况且就算被看到了,最多被学生揶揄几句,无妨的。”

      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沈昭宁轻轻颔首,缓缓福身道:“多谢裴公子。”

      “你的好意,民女心领了。”她客客气气的婉拒道:“不过此事很复杂,行医的事情挽救声名最为紧要,百姓打砸医馆的事倒是其次,你帮不了的,多谢裴公子。”

      说完就带着金玲往巷口去了。

      巷子深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翻过墙头,迅疾的从另一条巷子里离开了。

      裴宁元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四下里瞧了半晌。到底也没发现不妥之处,他只觉得是自己多疑,就摇了摇头继续往书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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