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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若是治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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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听说那少年身患瘟疫,立刻就惊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银铃,你将纸笔取来,按我的方子去煎药。”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小跑着去准备了。
沈昭宁搭了把手,跟这男人合力将少年背进东厢房,小心翼翼的安置在榻上。他的衣裳全湿透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腐味。
她动作麻利的解开衣裳,露出布满红疹的脖颈和胸口。
“大夫,他......他还有救吗?”男人猛地抬手擦拭掉额头上的汗珠,压低声音试探的询问道。
金玲见状忙做了噤声的手势,他就立刻捂住嘴。
沈昭宁将手指轻轻搭在少年的脉搏上,脉象浮急数滑,分明是疫毒入里的征兆。
她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心控制不住的往下沉。
“患病前他可曾接触过什么人?”沈昭宁一边从药箱里取银针,一边细致的询问着。
男人的声音猛烈颤抖着,闻言断断续续的说道:“患病之前,他就按部就班的在书院和家里头往返。不过我倒是听说,书院里头好几个学子都病倒了。哪个医馆都不肯接收身患疫病的人,那些病患大抵都在家里将养着。”
沈昭宁颔首,极其精准的施针。少年急促的呼吸稍有缓解,男人跪在榻边,看着少年苍白的面孔,眼眶渐渐湿润了。
银铃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来,试好温度后就熟稔的喂了起来。少年的牙关咬得紧,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拿帕子不时擦拭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碗才勉强见了底。
“热水备好了吗?”沈昭宁拧着眉问起来。
金玲颔首道:“都按照姑娘说的准备妥当了。”
沈昭宁命人将浴桶抬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水里弥漫着艾草的味道。她往水里添了一把艾叶和苍术,又加进去一勺盐。
男人使劲脱去少年身上的衣裳,将他放进浴桶里,少年的眉顿时皱了起来。
“大夫......”男人扶着少年的身体,有些担忧的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有些疲累,却还是强憋出一个笑来,温声道:“你别太担心了,今夜若能退烧,之后数日按时服药即可。若是退不了烧......”
她没有说下去,诊病已经竭尽全力,其他的只能看天意了。
男人脸色变了变,到底没有为难她。只是慢慢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多谢沈大夫救命之恩。”
“你先起来吧。”沈昭宁抬手将他扶起,随即就走到桌案边,提笔写了个方子出来。
她轻轻吹干墨迹,递到金玲手边,仔细的叮嘱道:“连夜煎上,两个时辰喂一次,轮流守到天亮。”
金玲神色凝重的颔首,转身就去灶房煎药了。
沈昭宁转过身,抬眼看着银铃,声音不高却很笃定:“把我的院子封起来,不许闲杂人等进出。这是瘟疫,若是传染出去,整个京城的百姓都要遭殃。”
银铃急了,红着眼睛道:“姑娘,我们会不会死啊?”
“别害怕。”沈昭宁抬手触摸着她的脸,笑着安抚道:“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短短数日,砸门求诊的百姓几乎要踏破门槛。院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病患,府里的被褥都不够用了,灶房里整日漫着药味,几人忙得脚不沾地。
求诊的病患实在太多,沈昭宁只能将自己的屋子也腾出来,自己在廊下搭了张木板,铺了一床被子,就在那里歇着。
翌日傍晚,霍骁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并没有进去。院子里满是燃烧艾草的味道,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抬眼望去,沈昭宁正蹲在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跟前,慢慢的施针。
金玲从灶房里出来,看到霍骁站在门口,吓得连忙福身道:“小侯爷。”
霍骁看着沈昭宁憔悴的模样,忍不住紧皱起眉头,抬脚就要往里走。金玲忙伸手拦住他,低着头道:“小侯爷,姑娘说了,谁都不能进这个院儿。他们得的是疫症,会传染人的。”
“让开。”他的声音极为冷硬。
金玲猛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着头:“小侯爷,您要是染上了疫病,奴婢没办法跟老夫人交代的,您请回去吧。”
沈昭宁听见动静,收起银针起身走了过来,多日的疲累让她的声音极为嘶哑:“你怎么来了?”
霍骁抬眼看着她,连日的诊病,她的身体有些扛不住,脸色白得像鬼,眼下晕着青黑整,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
“沈昭宁,我叫人差使几个大夫来帮你。”
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摇摇头道:“这是疫病,他们不愿意来的,我早就问过了。”
“那有何难?我叫人绑来就是。”霍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昭宁压紧眉眼道:“他们害怕,来了也很难用心诊病。那就是纯属添乱,算了吧。”
霍骁转身,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响声:“霍风,去排查城里有瘟疫征兆的百姓,将他们隔离出来。”
霍风愣了一下问道:“主子,若是百姓不肯......”
“不肯就强行带走。”他紧紧的拧着眉,声音极为冷硬:“瘟疫会传染,一人得病,全家遭殃。若是放任不管,全城覆灭亦非难事。”
霍风颔首应下了。
第二天开始,霍风就带着侍卫挨家挨户的排查。百姓被带刀侍卫吓得不轻,谁也不肯承认得病。有的百姓甚至将门从里面插紧门栓,怎么敲都不吱声。
霍风连查了几条街巷,都没有染病的。
他烦躁的按着刀柄,随意敲开了城南巷口的第一户人家,一个妇人慢慢探出头来。
她脸上堆着笑,讨好的说道:“官爷,有什么事吗?”
“屋里有没有起红疹的?”
妇人忙不迭的摇头道:“没有,家里人都好着呢。”
霍风凑近门缝往里一瞧,堂屋里拉着布帘,虽不真切,可还是能隐约瞧到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是谁?”他猛地抬手一指。
妇人侧身挡在门口,打着哈哈道:“那是我男人,昨儿喝醉了酒,这会儿还没醒呢。”
“让开。”霍风拔出腰间的刀,厉声喝道。
她被吓得身子猛颤,却硬撑着没有动,嘴角扯起一抹尴尬的笑:“官爷,真的没事,他就是喝多了......”
霍风抬手拨开她,抬脚走了进去。屋里被布帘遮挡的严严实实,到处漫着熏艾草的味道,呛得人不住的皱眉。
他走道到边,猛地掀开被子。蜷缩在里头的男人面色潮红,全身布满了细密的红疹。霍风掀开被子的时候只瞧见他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试图将咳嗽声压下去。
“来人!”
霍风猛地眯起眼,厉声吩咐道:“挨家挨户重新查,不要敲门,直接进去翻。”
等到排查完全部街巷,天都已经黑透了。
“主子,患瘟疫的百姓有数千人。”
霍骁压紧眉眼,半晌都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瞧着那些不断地被侍卫抬出来的病患。
他命人搭建起棚子,将病患暂且安顿在此处。
没多久,官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棚子跟前。里头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顺天府府尹周知许,他端着微胖的身躯,笑眯眯的走上前作揖。
“哎呀,侯爷,下官来迟了,还请恕罪啊。”
霍骁懒得追究他袖手旁观的事,抬眼看向他,言简意赅的问道:“周大人打算怎么办?”
周知许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来:“下官已经禀报了朝廷,可太医院的人手不够,正在紧锣密鼓的从周边府县调呢。”
“只不过......”他停顿了半刻,随即压低了声音,凑到霍骁跟前道:“侯爷,这疫病来势汹汹,有可能控制不住。上头的意思是,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将这些人弄出城,找个偏僻的地方,一并处置掉即可。”
霍骁的脸色微变,眸光里带着冷意:“处置?怎么处置?”
周知许使劲吞咽着唾沫,试探着说道:“前朝有旧例,染疫之人,集中看管。若是治不好,就......一把火烧个干净。”
“周大人真是好手段。”霍骁冷笑着看向他。
他慢慢收回目光,看着棚子底下密密的病人,缓缓开口道:“将这些人烧死,京城可就空了一半。”
“侯爷,下官已经想好了。”周知许以为他默认了自己的做法,搓着手心讨好的上前说道:“若是瘟疫难以控制,就将这些患病的人处置干净,然后将别处的百姓迁进来。人嘛,哪里都有,侯爷不必担忧。”
霍骁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成拳,脸色愈发冷了下来:“迁?从哪里迁这么多人?”
“直隶,山东或者山西,哪里都成。”周知许的声音极为轻松,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朝廷下个旨意,各地官府自然会办。”
瞧到霍骁冷硬的脸色,他又缓缓加了几句:“侯爷,下官知道您心善,不忍心看着这些人死。可疫病不等人啊,万一扩散开,整个京城就完了。朝廷的意思,也是以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