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录》糖玉小宝

3、第三章 成玦

　　三

　　这是第三个李雪缦只字未改就通过的方案了，头两个都是些并不非常重大的活动，简单的会议后分配内容，大家就照流程去跟进了。何初见对于自己被肯定的方案尤为重视，因为全盘出自自己之手，她更不允许出错。
　　李雪缦也很清楚，何初见有才也肯学，但她骨子里存着那么一股傲气，任她怎么掩饰别人怎么打压，都很难抹去的。每次她的方案被修改，她都会在吸收意见的同时改善自己原本的框架和内容，尽力保留自己最初的想法，所以她对何初见都是采用引导式的教导，并不会直接删改或评论。
　　只不过这一次的活动，比他们以往接的活动都要大型，不输各类流量明星的演唱会或者热播剧发布会。这样一场活动，李雪缦想必比她要看得重，她虽是大晚上递交的方案，李雪缦也必定是只字不漏认认真真看过的。
　　可她居然直接通过了，而且第二天就立刻开会分配任务开始执行，仿佛怕何初见自己会对自己的方案产生怀疑之处一般。
　　所以到了晚上和成玦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她都还在琢磨这件事情，琢磨到自己心里都有些发怵。
　　下午的时候何初见已经把方案发给了成玦，她毕竟是Moment方的直接负责人。而成玦看完之后也是难得正经地给何初见打了个电话，认认真真地跟她讨论了这个方案：
　　“咱俩虽然是多年的战友，你做的东西我也是看在眼里心里的，对你的能力我丝毫不怀疑。可是我作为甲方来说，确实觉得你的这个方案有点冒险。”
　　何初见正给自己泡着低糖咖啡，侧着脑袋夹着手机，听到成玦这个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杯子里：“怎么了？不可行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是你们避忌的？”
　　成玦那边很安静，应该是放下了手边的事情郑重其事给她打的电话，“也不是有什么忌讳，毕竟这是一个对众的项目，也做了那么多年了。只不过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集团内部对这个项目的争议，还闹得挺大的。”
　　“我记得啊。”
　　“我就照直跟你说，持保留项目意见的，是老一辈的董事会成员，他们都是从成立初期就一直在的，很有声望的一群人；而持取消意见的，都是后来加入的人，Moment能发展到现在的位置，离不开他们的成绩。他们很不喜欢一些旧的东西，觉得做生意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就得做到极致，要做高奢就做高奢，不应该做些什么平民项目，哪怕只有20%的人买得起，那20%人花的钱也是剩余80%的人花多少年努力也挣不来的，这对于他们而言，既有口碑又没有损失。”
　　何初见握着杯子转身靠着墙壁，拿着手机认真听成玦说。
　　“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执行，必定是会引起一波轰动，对大众是这样，对我们集团内部也是如此。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对谁有好处，谁就会支持你，而这个方案带来的影响，很明显是对董事会那群老人的鼎力声援，剩余真正掌握Moment大权的那群人，就会因为他们的声誉产生影响而失了面子，毕竟是他们说这个项目对集团没有帮助的。”
　　何初见静静地喝了一口咖啡，思索了一阵，然后说：“如果这个方案后续影响如我们所料，那么最直接被涉及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突然成玦那边不说话了。
　　何初见以为成玦是默认了这个说法，心里泛起一阵愧疚。成玦费尽心思帮自己争取来这个项目的合作，结果自己因为剑走偏锋而误伤了她，确实是自己的考虑不周。
　　但这个方案她真的很喜欢，她也能担保一定会为两家公司做出很大的贡献的。
　　可是成玦，她又不能不管啊。
　　就在她苦恼万分地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开展新方案时，成玦又突然开口了：
　　“我靠对哦，直接搞的人就是我啊。我在这给你分析利害关系我还怕那些老妖怪来搞你们公司搞你，结果我都没想到第一个先搞的是我。”
　　何初见一个站不稳，差点手机和杯子一起掉地上。

　　成玦捧着菜单认认真真的准备好好宰何初见一顿，而待宰的那位，却托着腮盯着玻璃墙外的车水马龙发了近15分钟的呆。
　　“你干嘛呢”，成玦头也不抬，“该郁闷的是我好不好，费心费力给你争取来个大单，结果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你还在这发呆，赶紧看看你要吃什么，玻璃虾刺身给你点了。”
　　何初见撩了一把头发，结果成玦递过来的菜单。“我就是觉得有些没底，你都说了这么大的单子，缦姐居然晚上看完之后第二天直接开会让我分配任务了，不是对自己没信心，而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容易脑子短路，我就怕有些什么没考虑进去，到时会出什么事。这么大的活动哎，可不是出个丑的事情。”
　　成玦托着下巴听她说完，认真思考了一下。“哎不是我多疑，总听你说你那个总监对你多么信任多么好，你对她了解多吗，我是没见过上司喜欢看着自己下属风头越来越劲的，你现在都快功高震主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缦姐确实不是这样的人。我当时就是出了小风头才被她看上的，要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直接忽视我就可以了，何必把我挖到自己跟前时时碍眼。她对我来说，良师益友也不为过了。”
　　“可是人是会变的啊”，成玦两指并拢敲了敲她的杯子，“你就真的相信她对你一点异心都没有吗？从前可能是觉得你确实有才，又对自己很有信心，哪怕把你收入麾下也能压得住你，但一旦有一天压不住你的时候，你真的相信她就跟你当初认识的那个缦姐完全一样吗？”
　　“我相信，我相信人的本性如此，不会随便被改变的。”
　　何初见合上菜单，抬眼和成玦对视。
　　成玦叹着气摇了摇头，却并未多说什么。

　　对于何初见的功底，成玦是非常相信的。她看完整个方案之后也是犹豫了很久，然后给何初见打的电话，确认她是否真的要实施。当然了她后来听完何初见的分析才明白首当其冲的原来是自己的那份恍然大悟也并非装模作样，因为她自己跟何初见分享的那番见解，确实已经用完她能用的脑细胞了。
　　毕竟她真的只是靠一张嘴和多年在人堆里摸爬滚打混出的圆滑处世才走到今天的位置的，平日里她也是各个门店里巡查，极少在办公室里呆上一天，顶多是在做月度总结报告和各个节点目标报告时才会把自己闷头关在办公室里哪儿也不去。关于集团内部其他勾心斗角的事情，她甚少参与，一来是那些事她实在是不喜欢，二来她也觉得自己应付不来一群长舌妇的八卦功夫。
　　晚饭过后时间尚早，两人正巧今日都没有什么迫切的工作。每回方案刚落地的晚上，反而是何初见最清闲的时候，因为她从不会让自己面临一些第二天就要看到成绩的局面。
　　成玦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这场巡展，下午的时候她跟何初见通完电话之后才抱着“死就死吧”的想法把方案添加上一些本部硬性要求条例，然后用集团内部邮箱提交上了总部。
　　这样一份方案，估计集团内部也是要打上几天架才会有结果反馈到她这里的。
　　于是两个临时闲人，便挽着手往附近常去的酒吧街踱步而去。

　　何初见和成玦并非相识于微时，小的时候何初见脾气并不好，容易哭又容易闹，朋友并不多。到了初中她才发现别的女孩子都会结伴一起去上厕所或者到小卖部买零食，偏她一个人总是格格不入，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很多问题。
　　出生于8月份的她属火象星座，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从来不记仇，说话大大咧咧又总是有新奇的想法，上课走神开小差的频率跟男生不相上下。所以到后来，她反倒是跟班里男生的关系非常好，经常混迹于男生堆里，聊聊最新的游戏和怎么捉弄老师，那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矜持和娇羞她身上一点都没有。
　　没有多少同性闺蜜的情况一直延续到大学，也归功于每个阶段的她都在对自己作出调整。于是进入大学的何初见人缘越来越好，既能穿梭于女生群里低声讨论各色八卦，也能蹦跶在男生堆里高谈阔论男女关系。
　　成玦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何初见遇见的。
　　不同于何初见对自己的梳理和调整，成玦从小到大都是个嘴比脑子快的人，说话很有趣但总是得罪人于无形之间，所以也没有多少关系格外近的朋友。对于她的嘴炮功夫很少有人扛得住，因此她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也没有人能顶着枪林弹雨去告诉她你该改些什么。
　　虽然对此她自己并不在意，但看着别人一个电话能约来一堆朋友的时候她也难免会有些眼热和失落。
　　已经看懂了自己并且学会改变的何初见，遇见了还没明白世事皆从自身起的成玦，两人竟然异常的互补。
　　她们的初识，就是在这同一条酒吧街上。那时的成玦正和男朋友闹分手，两个人都喝了些酒，坐在酒吧外区吵架，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个不停，而何初见约了朋友也在这家酒吧的外区见面，正巧坐在成玦隔壁桌，面对着成玦的后背。
　　本来她也无心偷听别人的“家事”，怎奈那两人的声音刚好处在她无法抗拒的听觉范围内，加之那个染了一头红发的女孩子吵起架来说的话实在是太逗了，她忍不住在后面笑出了声。
　　偏偏她笑出声的那一瞬间红发女孩停了下来，就那么巧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她两眼通红眼含热泪回头恶狠狠地看去，看是谁在她这么伤心难过的的时候在旁边嘲笑她。
　　何初见见对方回头，猛地举起双手加摇头表示自己是无心的并非故意嘲笑。成玦正在气头上，也没有追究，又回过去继续吵架了。
　　两人吵架的大致内容就是，男孩未经女孩同意拿了她打工存下的钱借给了同级的另一个女孩，夹杂着不少其余的小事，何初见听着觉得很是糟心。忽然电话响起，本来约好一起出来喝个小酒的朋友临时有事不来了。
　　何初见正要小小的发作一下，结果旁边猛地有人吼了一句：“哎呀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虔诚的佛教弟子啊你放鸽子都不带挑日子的啊积功德随手就来啊你真以为七级浮屠那么好造的吗？！”
　　从此之后这个朋友再也没约过何初见喝酒。
　　而成玦当晚也直接把现男友骂成了前男友，男孩站起身脸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气得不轻。“就你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活该你没朋友！男朋友你也别想有！我看哪有男人自讨苦吃收了你！”
　　说罢转身就要走。
　　何初见一个箭步跨了过去，然后一把拽住了他。
　　两人一脸吃惊和疑惑看着突然闯入的她，成玦擤鼻涕擤了一半还拿着纸巾掐着鼻子，愣是进行不下去。
　　“你钱还了吗。”何初见一脸凶恶相盯着男孩，手上也加强了力道。
　　“什......什么钱，你哪位啊关你什么事啊。”
　　“她现在伤心没反应过来，我坐在后面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何初见用力把人拽了回来然后摁在了椅子上。“你拿她的钱去打水漂，以为不用还是不是？你说是借给人了，那你现在打个电话，把那女的叫出来，咱们当面聊聊。你说跟那女的没别的关系，行，感情上的事你们聊完了，钱的事总跟她有关系了吧，那谈事情当事人不到怎么行啊，来，你电话在这，你叫她出来。”
　　男孩被何初见怼得一愣一愣的，硬是没反应过来应该说什么。成玦眨巴眨巴眼睛，看见何初见在人身后对她丢了个眼色，瞬间明白过来，“说的没错！我就是怕自己难过起来忘了这事我特意叫了我姐儿们在这等着！怎么着钱的事就想这么了了是吧？几千块钱你觉得小数目是吧？小数目你倒是现在还我啊，哦借人了对吧，行你告诉我借谁了，我在学院总群里把她找出来，我现在就叫她出来。你不说也没事，我就直接到群里指名道姓的问谁借过你的钱自觉私聊我不然我就公开她个人信息，你不找我不找也自然有人帮我找。”
　　何初见闭眼点头，以示赞许。
　　成玦见她这样，忽然有了一种有人撑腰的感觉，人也不由自主坐直了，瞬间气势大涨。反观原本一直戳成玦痛点怼她以求转移重点的渣男，整个人都窝在了椅子上，毕竟前有恢复理智的女战士，后有时刻清醒的女诸葛，任谁当场都会发怵。
　　最后在双重压力下，他还是当场把钱转给了成玦，而这笔钱到底有过怎样的游历过程，也就没有追究了。
　　成玦当晚拿着“tomorrow”当水喝，边喝边跟何初见哭诉她的不幸，愣是把自己喝断片了。何初见又是无奈又是觉得好笑，然后打了个车把死沉死沉的成玦抬回了自己的宿舍。
　　自此之后，何初见就成为了成玦的人生导师，根据社会需要告诉她一些为人处事的法门。见成玦是那种不碰南墙不死心的性子，她又给出了个主意，让成玦选择了做一名销售。
　　原本成玦走上销售这条路，不过是听了何初见的建议，为了在社会中磋磨自己棱角的一个方式而已，谁也没想到，她竟然坚持了那么多年，并且路也越走越远。

　　两人笑嘻嘻地聊起当年初遇的情景，挑了一家装修风格很是文艺的酒吧坐下。何初见每回都要跟成玦说起她接电话后成玦在旁边喊得那句话，一开始成玦还羞得慌，说得次数多了，她就跟老油条一样毫无耻辱感了。
　　“你还说人家后来没约过你，你又知不知道那个渣男当晚就把我带人引他入局的事情散布的街知巷闻，害我未来的一个星期都跟在学校裸奔似的被人盯着看。”
　　“得了吧你”，何初见摆摆手，“女战士成玦什么时候怕过裸奔啊，哎你好，给我来一杯熊猫的眼泪，然后，你要什么你看看。”
　　成玦看了半天，点了一杯十分少女心的“粉红椰树影”。
　　何初见习惯性地撩了撩头发，然后神秘兮兮地问，“你对那些个客订原创的素人设计师了解多少啊？”
　　成玦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清白日月可鉴：“我头一回接手这些个事情，之前我都在销售板块的，设计的事情有设计部门去跟，我可一句都插不上话啊，我可跟你说，在Moment设计部才是真正的老大，谁让他们不爽了，直接说出不了作品，我们其他人都得跟着喝西北风去。”
　　何初见点点头，这个情况其实她早就了解了，成玦向来是不喜欢涉足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的，若非自己的软磨硬泡估计她之前都不会做出那么多铺垫来帮她争取巡展的代理权。
　　“说实在的，我现在有点无从下手。”何初见指节微曲，在桌面上敲出阵阵跑马声。
　　“你说你负责扒的那个设计师啊？”成玦伸长下巴，一脸八卦像。
　　“什么叫扒”，何初见一巴掌拍在成玦脑门上，“我这是追寻不为人知的美好。”
　　成玦用力地翻了一个白眼。
　　“我明天给你打听一下吧，设计部我还是有几个熟人的。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成碧海，好像跟咱们是同一个省的人，这还是我去食堂的时候听行政部那群大姐们八卦起来的，因为他都连续这么多年被买断设计了，人也没露过脸，外面的人不知道，内部的人还是很好奇的，所以应该不难问出线索来。”
　　“好的呀，那你这杯粉红色颜料就让我请客吧！来我们干个杯！”
　　“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