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83、我不过去了

　　姜晚旭一直手撑在树干上，用自己仅存的意志去感受掌心下传来的细微振动，“有东西过来了。”
　　“东西？不是人？”
　　“不是，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熊。”
　　该不会是之前岸上那头熊追树上来了吧？季宛初伏在树干上仔细听了一下，是来路的方向，这熊怕是寻着味道过来的。
　　“你还能走路吗？我们往前走一点，跳到旁边树干上，应该能躲过去。”
　　姜晚旭看着眼前分出的两个枝干，勉强起身，“好。”
　　季宛初扶着姜晚旭，往前走了几步，两人一起跨到了旁边的树干上，但还是能感觉到脚下的树干在微微颤动。
　　“不行，没有变化，黑熊快要过来了。”姜晚旭朝身后看了眼，“先往前走。”
　　季宛初点点头，难道是这两个分叉树干隔得太近了？可是再往前走这一带树干都分的有些开，实在不好跳过去。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周围依旧没有看到适合两人攀跳的枝干。
　　姜晚旭看着身后道：“它过来了。”
　　季宛初回头，正看见黑熊从一处枝桠后面探身过来。可是现在周围的树干，她一个人倒是能勉强跃过去，但绝对带不动姜晚旭。
　　“我们往那边走。”姜晚旭指着前面不远处分出来的枝桠。
　　季宛初顺着他指的看过去，“那个枝干走到一半就会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的重量的。”
　　“我们先把黑熊引过去，再在它断裂之前跳到那个树干上去。”
　　季宛初估算着那两个树干间的距离，她知道姜晚旭是想永绝后患，但这个法子存在太大的危险性，“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这个距离，你可以吗？”
　　姜晚旭少见的揶揄道：“我现在在你眼里这么弱不禁风吗？”
　　“以备万全嘛！既然你自己都说了没问题，我肯定信你！”
　　因为黑熊的体积较大，导致它在树上的行动受限，并没有在陆地上行的那么平稳迅速。两人走到指定树干上，计算好距离，此时黑熊也快走到了脚下这个树干的树杈口。
　　它并没有立即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咆哮了一声，然后警惕的看着他们，一直在原地踌躇。
　　脚下树枝有些晃，估计撑不了多久，而且她总觉得姜晚旭的气息不太稳，再拖下去怕是会生什么变故。
　　季宛初蹲下身子折了一截树枝，“我把树枝扔过去，应该能激怒他，到时候它若是扑过来，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跳到对面树干上去。”
　　“嗯。”
　　季宛初拽着姜晚旭的胳膊，一是怕两人会跳到两个不同的地方，二是怕姜晚旭的身子吃不消，跳不过去，毕竟他现在烧的厉害，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
　　若是跳不过去，只能一起掉下去了。
　　她扶着姜晚旭的胳膊，将树枝朝黑熊扔了过去，意料之中的将黑熊惹怒了，她看准时机，喊道：“三、二……”
　　“季宛初。”姜晚旭忽然唤了她一声。
　　她这个时候喊她的名字，意外之余也有些不安，但还是看着他认认真真应了一声，“嗯。”
　　两人四目相对，姜晚旭轻声道：“我不过去了。”
　　话音未落，姜晚旭已经反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剩余所有的力气，将她甩了出去。
　　“姜晚旭！”
　　季宛初被甩出去的瞬间，只听到黑熊一声咆哮，朝着姜晚旭的方向扑了过去，而后枝干断裂，他和黑熊都掉了下去。
　　自己的脑袋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她眼前一黑，掉了下去。
　　但她没有落入水中，而是摔在了一个树干上，树干很低，往下不足一臂的距离，便是水面。
　　她四处张望，想找到姜晚旭的身影，但四周安静非常，除了她急促的呼吸，什么都听不到，湖面也是平静无痕。
　　她朝水下看去，忽然看到姜晚旭在水下，人已经昏迷，正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姜晚旭！姜晚旭！”她大声呼喊，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四周又找不到能捞他上来的东西。
　　季宛初心一横，只用脚尖勾住树干，然后整个人扑到水里，姜晚旭距离水面不是很远，这样应该能抓住他。
　　入水的一瞬间，她被水迷的什么都看不清，眼睛也睁不开，只凭着记忆身后在水里抓了半天，什么都没抓到。她水性不好，在水里憋不了多久，正想上去缓口气，脚下不知怎么忽然一滑，她整个人彻底滑入水中。
　　季宛初没有过多挣扎，努力看清周围情况，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姜晚旭的影子。她想往上游，忽然就看见姜晚旭趴在刚才她待过的树干上，一只手从树干上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怎么过去的？
　　季宛初心里的疑问还没下去，忽然就看到他背后，露出了黑熊的爪子，然后她就看到姜晚旭垂下来的手在滴血，血液凝聚在指尖，落入水中，氤氲出红色的烟雾……
　　“姜晚旭！”季宛初惊的坐起来，对面姜执正在看她。旁边还有风轻和……龚澈，以及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属下。
　　“季姑娘梦到我二哥了？”姜执问道。
　　“姜晚旭呢？”季宛初看着姜执。
　　姜执看着她的右手手心，“季姑娘昏迷前遇到了什么，应该比我们清楚。”
　　季宛初这才察觉自己手心一直紧紧攥着一个东西，这是她从姜晚旭身上扯下来的一截衣袖。
　　她被姜晚旭甩出去之后，撞到了树干，然后……然后就直接昏迷了？刚才那个梦？可是她昏迷前看到黑熊直接扑向姜晚旭，以他当时的境况根本来不及躲！
　　“我昏迷多久了？”
　　“不久，约莫一炷香。”姜执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又补充了一句，“同样，也走了一炷香的路程。”
　　季宛初看着姜执一副温和模样，他应该猜出来姜晚旭有危险，但依照目前这个情况，姜执并没有打算救他。
　　“季姑娘不要瞎猜了，我虽然不知道你和二哥此前发生了什么，但在这里，想找到失散的人，并非易事。”
　　“我看你也没有很想救他。”
　　“他没那么容易死。”姜执轻淡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坚定。他似乎很相信姜晚旭，也并不希望姜晚旭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