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84、三桑无枝

　　季宛初有些看不懂他，或者她其实一直没看懂，姜执平日待人温和，与姜晚旭的关系也算和睦，是人们口中的贤良德善之士。
　　可她从亓墨那或多或少也听到了一些事情，比如姜执私下也会拉拢朝臣，会豢养门客，谋划许久想要得到苍珠，可见，他是有野心的，那他和姜晚旭势必会成对立面。
　　“我以为，你不希望他活着。”
　　姜执听了淡淡一笑，道：“我的野心，和他的存在并不冲突。”
　　“这个回答还挺有意思。”季宛初看着他，转了话题，“再怎么样，也是你救了我，多谢了。”
　　“救你的是殷昔，我并没有打算救你。”姜执看了眼风轻，“不过，这次你救对了。”
　　风轻听到这句话，原本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最终只将目光定格到了季宛初的膝盖处便收了回来。
　　季宛初自然也听出了姜执话里的意思，无所谓道：“看样子我对你还是有用的。”
　　“渺渺寻木，竦枝千里，垂阴四极，下盖虞渊。这句话，季姑娘可曾听过？”
　　“这枝干绵延数里，确实与寻木有些相似，可传闻中寻木生于北境，我们位处东方，这要真有联系，也应该是扶木。”
　　姜执随手折下一截树枝，“三桑无枝，这不是扶木的特征。”
　　对于扶木季宛初知道的不多，只听说扶木是传说中的日出之所，“依你的意思，是觉得这是寻木？”
　　“先不论方位，这树确与寻木特征符合，不过，这也说明，我们离真相还很远。”姜执将手中的树枝扔了出去，掉到一半的时候树枝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经他这么一说，季宛初才注意到一些问题，“昨天这棵树确实没有什么细小枝桠，只有蜿蜒曲折的巨大树干。今天一开始也是这样，但后面跳到其他树干看到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假设我们现在把那个当做扶木，现在这个当做寻木，是不是只要走回到扶木上，我们就有可能找到苍珠？”
　　姜执爽朗一笑，“季姑娘聪慧过人，一点就通。”
　　“你特意点醒我，难道是知道怎么回到扶木上去？”
　　姜执走到季宛初面前，半蹲下身子，对她摊开掌心，“冒犯之举，望季姑娘见谅。”
　　季宛初看着姜执，没明白他的意思。姜执看向她右手手腕，季宛初微微皱眉，却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手腕上的伤口和白色蘑菇就都不见了，但自己的意识还是清晰的，她便没怎么管。姜执此时执着于她的手腕，让她非常不安。
　　姜执握着她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季宛初不仅猜测，难道方法跟她的手腕有什么关联？正想着，姜执身后一个黑衣手下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这一下原本没多大动静，但在现在这种安静的场合却显得尤为突出。众人都看向那人，姜执松开季宛初的手，回身问道：“怎么回事？”
　　黑衣手下低头俯身道：“回公子，方才有东西撞到属下腿上，导致身形不稳，请公子降罪。”
　　听到这句话，季宛初下意识看向四周，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的龚澈，忽然发现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十分不善。
　　见自己看向他，龚澈才收了目光，恢复成平时的一潭死水。
　　面前姜执也将四周都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出什么，只摆了摆手，问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右边。”
　　“软硬度如何？”
　　黑衣手下有些犹豫，显然不太确定。季宛初便道：“这地方虽然古怪，但也只有活物，活死物可以自己移动，我上树前，就曾看到鸟雀如箭矢一般窜入树中，大家还是得随时保持警惕。”
　　姜执看了她一眼，“但愿。”
　　季宛初没再说什么，姜执这两个字的言外之意她大概能猜到，但他应该只是往那个方向假想了一下，并不具体。
　　姜执见她没有说话，又问道：“季姑娘手腕处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疤痕？她顺着姜执的目光，看向自己右手，在手腕内侧靠近动脉的地方，有一小块旧疤，那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亓墨府上醒来时就有的。
　　他刚才一直看的，是这道疤痕？
　　“这疤痕跟找苍珠有什么联系吗？”季宛初问。
　　她细细想了一下，好像是当时在自家院子里，自己逃跑摔了一跤，后来在亓墨府上醒来时，手脚都缠了纱布，应该是摔跤的时候磕到了什么东西。当时一心想着逃跑，也没怎么注意自己的伤口，反正后来伤好了，就留了个疤。
　　“这个疤痕的样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姜执摇头一笑，“也是，季姑娘应当是看习惯了，你手上这疤痕，呈细小鳞片状，我在古书上看到一个记载，被苍珠划伤之处，也如这般。”
　　这样一看，自己手腕上这疤痕确实有些像鳞片，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没养好，伤口反复之类的原因造成的，季宛初看向姜执，“所以呢？”
　　“你可以找到苍珠。”姜执语气肯定。
　　“就因为我这个有可能是被苍珠划破的疤痕？”
　　“苍珠在特殊时间沾上了你的血迹，那么你和苍珠之间就会有某种共鸣，就像昨天，你可以准确的找到正确的树干，是巧合也是注定。”
　　“如果真有共鸣，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季宛初问道。
　　姜执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知道冰夷为什么没有跟我在一起吗？”
　　她看到姜执的目光再次落在自己的右手上，但这一次不是那道疤痕，而是手腕靠上的位置，那里是她之前感染，现在却又莫名其妙愈合的伤口。
　　她道：“你的意思，跟我伤口上的白色蘑菇有关？”
　　“今天回到树上的时候，冰夷伤口上的蘑菇就不见了，伤口也全都愈合，就像季姑娘这般。我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问，一路上由于各种原因，我们总会到另一个树干上，然后我就发现，冰夷每次选择的树干，从来都没有出现现在这种寻木。”
　　“你这话前后是否太过矛盾，前面说的是我被苍珠划伤的伤口，后面却在说被感染的伤口。”
　　“我不知道冰夷身上是否有这鳞片般的疤痕，但你的每一次决定，都比他要精准，你们太相似了，或许他身上也有。”
　　“我知道你口中的相似是什么，但这只是因为我和他都被蘑菇柱的孢子感染了而已，可能感染程度不一样。”
　　“季姑娘应该见过其他被感染的人，但只有你和冰夷到现在还留有自己的意识。而你们的共同点，都是接触过苍珠。”
　　“那现在冰夷为什么不见了？”
　　“谁都想拿到苍珠，他也不例外。”姜执盯着季宛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也一样。
　　季宛初笑着看他，“所以你这是被人甩了？”
　　“是。”姜执点了下头，倒也不觉得的丢面子。
　　“那你现在是想让我带路？”她揶揄着，又补充了一句，“不怕我也跑了？这地方想逃跑可真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