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82、没有倒影

　　季宛初落下去时，隐约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但她被姜晚旭护在怀里，一开始她以为只是压断了某截树枝，毕竟有两个人的重量。
　　直到掉在某个树干上后，她在姜晚旭怀里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心中隐约有点不安。
　　她立即抬头去看姜晚旭，只见姜晚旭双唇紧闭，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她急忙起身，一偏头便看见姜晚旭的右腿一片血迹。
　　“你受伤了！”季宛初赶紧检查了一下伤口，伤在小腿，应该是刚才掉落的过程中刮到树干了，小腿有一道斜斜的口子，伤口有点深，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就是一直在流血。
　　“你忍一下，伤口里面还有一些木屑，我需要把它清理出来才能止血。”季宛初道。
　　姜晚旭半撑起身子，点点头。
　　季宛初清理好伤口，“你身上有帕子吗？我需要沾点水简单清洗一下你的伤口。”
　　姜晚旭从袖口抽出一片方巾，季宛初顺手接过，她看了一下四周，脚下这个树干跟湖面还有一段距离，她够不着，但前面不远处有分离的树杈，看这方向是向下延伸的，应该离湖面近些。
　　她便道：“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那边沾点水。”
　　“你小心些，别走太远。”姜晚旭嘱咐道。
　　“嗯。”季宛初走到分叉口，有些谨慎抬脚，她不确定自己踩上这个分叉后的树干，自己会不会在姜晚旭面前消失，毕竟前面所有的都是她的推测。
　　那边姜晚旭也在看着她，看样子是与她有同样的顾虑，季宛初看着脚下，不再犹豫，直接踏了上去。再回头的时候，姜晚旭还在，两人都稍稍松了口气。
　　她往前走了一小段，树干走势朝下，末梢的枝叶微微扫过水面，季宛初蹲下身子，将手帕浸过水面，在水里晃了晃，正准备拿起来拧干，忽然发现不太对劲。
　　水面竟然没有倒影！
　　她拨了拨水面，除了荡漾的水波，水里什么都没有。水里唯一的倒影，就是这棵不知大小的树。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水面，她能看见自己的手，却看不见自己在水面的倒影。季宛初愣了一会儿，没太明白现在的情况，她往回看了看，树干枝叶葱郁，姜晚旭的身形被挡在其后。
　　她拿起帕子往回走，姜晚旭低垂着头坐在那里，季宛初急忙上前，“还好吗？”
　　“没事。”
　　季宛初看着他有些苍白的面色，加快速度将伤口清洗干净包扎起来，“我们这里没有止血的东西，只能先这样包扎一下了。”
　　姜晚旭看着自己已经包扎好的小腿，道：“扶我起来。”
　　季宛初却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吧，你这样子也不适合走动。”
　　姜晚旭并没有听他的，而是固执的想要站起来，季宛初怕他摔着，只得伸手去扶他，指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温度有些高。
　　姜晚旭很快抽开手，季宛初看着他的脸色，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没有。”姜晚旭淡淡道。
　　季宛初看他那样子，分明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便准备去摸他的额头，被姜晚旭直接拦了下来，他抓着她的手腕，忽然问道：“你还是怀疑我，是吗？”
　　季宛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有点蒙，“我只是想看一下你有没有发烧。”
　　“我指的是，你故意假摔，把我从树上拉下来。”
　　“是。你们两个我都怀疑。”季宛初看向他，“这地方很容易扰乱人的思想，在没有找到苍珠，缓解这个局势之前，我不能完全信你，同样，你也不要完全信任我。”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姜晚旭问她。
　　季宛初也反问，“如果我说我想先带你回岸上，你会同意吗？”
　　姜晚旭摇了摇头，“我一直想去树心，除了想找到苍珠，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已经回不了岸上了。”
　　“岸上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季宛初皱眉。
　　“不，是树的原因，我上树之后察觉到不对，便想原路返回，结果发现怎么走，都到不了岸上。”姜晚旭看着脚下的树干，“我顺着树干一直走都没有走到树梢的末端，反而脚下的树干越来越粗壮，也就是说，不管如何，我都会向树心靠近。”
　　“鬼打墙？”季宛初下意识冒出这三个字。
　　姜晚旭看了她一眼，道：“应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会让人致幻之类的。”
　　“可是你现在还在发烧，腿又受了伤，万一……”季宛初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想到了刚才单白石跟她说的话，他说昨天看见姜晚旭腿受了伤，人又在发烧昏迷。
　　但今天碰到姜晚旭时，他确实不像受了伤的样子，也没有必要骗她。然而有些诡异的是，姜晚旭现在这个样子，倒跟单白石口中昨日见到他时的身体情况十分相似。
　　现在不管是在原地待着不动还是往某个方向出发，都一样危险。
　　而且，他应该早就发烧了，刚才还跟单白石打了一场，现在又受惊摔下来把小腿划伤了。
　　姜晚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走吧，随便哪边，总比坐以待毙强。”
　　季宛初轻舒一口气，“我扶你。”
　　两人随便选了一边，慢慢往前走，季宛初扶着姜晚旭，感觉他的体温一直居高不下，气息也越来越不稳，身体状况似乎在恶化。
　　两人走到一个树杈口，季宛初便道：“我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姜晚旭没有应他，只是任由她扶着坐下来。
　　“姜晚旭，你打起精神来，我们很快到树心了。”
　　“季宛初……”姜晚旭唤了一下她。
　　“怎么了？”
　　“……让我靠一会儿。”
　　季宛初赶紧挪了挪身子，姜晚旭靠在她肩膀上，“我来这树上的时候，陆离也跟我一起来了，但中途走散了，我感觉他马上能找到我了。”
　　季宛初还是头一次听到姜晚旭用这么虚弱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他以前说话一直都中气十足，让人觉得说什么做什么都很有把握底气的样子，但现在这话，却不能让她信服。
　　“你什么时候凭感觉说事情了？”
　　姜晚旭却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道：“你先走，我在这等陆离。”
　　“不行，万一他没找到你呢？你烧糊涂了，找个理由都这么牵强？”季宛初微微偏头，“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