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70、湖面的树干

　　如果顺着这些水面的树干走下去，是不是就得到真相了？当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季宛初自己都没察觉，她已经一步一步的，在靠近这些树干了，湖水早已浸了半个身子。
　　她伸出手，刚要碰到树干，忽然腰上一紧，亓墨不知何时出来的，拦腰将她从水里捞回了岸上。
　　“季宛初，你这是做什么！”
　　季宛初看着亓墨努力扼制的怒气，知道他误会自己了，连忙道：“不是，亓墨，我没有要轻生，你看！”说着便将亓墨往湖边拉，“水上有许多树干，这里一定……”
　　亓墨站在原地，反手将她拉住，“宛初，不要去了。”
　　“姐姐，你身上怎么都是湿的？”知颜从林子里跑过来，后面跟着千顾。
　　“湖面……”季宛初看向湖面，忽然怔住了，平静无波的湖面上，什么都没有。
　　知颜也跟着看过去，不解的问道：“湖面怎么了？”
　　“没什么。”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想一个人静静。”
　　亓墨看了眼地窖，松开她的手，道：“去里面吧，烤一下衣服，我们不进去。”
　　季宛初淡淡的点了下头，进了地窖，她需要消化一些东西，以及做一些决定。
　　手腕上的白绫被一点一点解开，白色的蘑菇状物体赫然映入眼帘，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她伸出另一只手覆在白色蘑菇上，掌心下有冰凉坚硬的触感，时间还来得及。
　　亓墨站在洞口，眼眸深沉，良久，才轻声开口，“有什么发现吗？”
　　千顾摇摇头，“靠近这边山脊外侧，一样全是无条草。不过，它们对血比较敏感，我们可以找一个薄弱地带，以血为铒，应该可以辟出一条路。”
　　没一会儿，季宛初从地窖出来，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天黑了，外面挺凉的，我衣服也烤干了，你们进来吧。”
　　“你们是已经找到出路了吗？”季宛初看着大家。
　　亓墨淡淡一笑，“嗯，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去。”
　　“好。”她回以一笑，“那大家晚上好好休息，我守夜，白天睡太久了，我现在还挺精神。”
　　千顾和知颜自去一旁休息了，四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问什么。她看着亓墨，“我知道你也很累了，明天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我还要靠你护着呢，所以你也现在也要休息了。”
　　“我不困。”
　　“那……陪我聊聊天吧。”
　　两人出了地窖，夜色清冷，季宛初抬眼，便见天边一轮圆月正好映在湖心，“今天十五吗？”
　　“今天二十了。”亓墨道。
　　“二十……”季宛初有些出神。
　　“怎么了？”
　　“没怎么，记错了。”季宛初甩着手，抬头看向夜空，“天上好像有星星。”
　　“嗯，是有一些。”
　　“我刚才听你们说要以血为铒，将无条草引开，辟出一条路？”
　　亓墨点点头。
　　“那你明天一定不要受伤，这无条草喜血腥，捉到猎物后，在保证猎物不断气的情况下，会将其死死缠住。再将猎物拖在地上摩擦出一些血痕，藤蔓会依附于伤口处，一点一点吸食血液。猎物不会立即死亡，只能熬到失血过多，昏迷致死。”
　　“你怎么知道的？”
　　季宛初含糊道：“从方为那儿知道的。”
　　“不对，如果是从方为那里知道，你不会现在才告诉我。而且出现龙吸水时，我也碰了无条草。”
　　“当时情况特殊，无条草自己也是要保命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不是其它原因，这也是方为告诉你的？”
　　季宛初叹了口气，“如果我说是因为梦，你信吗？”
　　亓墨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相信你的梦跟这些事情有一定联系，但不是决定性因素。”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一个关于一片黑暗的梦境，后面我也梦到了，跟那个是连续的。梦里，我没有什么自己的意识，甚至没有‘自己’这个概念，醒来后我也一度以为是我自己被困在一片黑暗之中。后来发现，我梦到的，是种子，种子落地生根，从土壤里吸收养分，破土而出。”季宛初语气平静的叙述着。
　　亓墨却没有听出来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他看着季宛初的侧脸，只隐隐觉得不安，他不太想让她说下去，“宛初，这些我们……”
　　“不，亓墨，你得听我说完。”季宛初按住他的手，“梦里，四季更迭，星辰轮转，我看不见自己，却会有不同的视觉转换，那些种子，是巨大的蘑菇柱，也是爬满一地的无条草。方为……应该同我是一样的，梦里，我看到了方为如何残杀了自己的同伴，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在一点点被其他东西啃噬。”
　　亓墨握住季宛初有些颤抖的手，“如果不想回忆，可以不说。”
　　季宛初摇摇头，“还有后面那个画眉鸟，冰夷他们的突然出现，从来都不是因为我的警觉，而是我有时候，能‘看见’他们的看见。不一定是当时，某些时候，也会掺杂一些它们的记忆。这些东西会以梦境、幻象、错觉等各种各样的方式突然涌入我的脑海。”
　　她看着自己的手腕，乐观点来说，这个倒像是某种超能力了。
　　她看着亓墨，“你之前说：入，则知鸟兽。我现在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我的意识，在某些时候，与这里的鸟兽，是互通的。黑熊、獐子、画眉、青虫……本质上，它们都是一个东西。”
　　都是它。在她手腕受伤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黑熊当时之所以没攻击她，就是觉得她是同类。
　　“所以，这曹夕山上，根本没有生灵。”亓墨道。
　　“是。它们有的一出生就已经死了，有的来自于山外，不小心闯入了这里，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怪物。而罪魁祸首，便是蘑菇林里的那些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