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71、其他意识

　　亓墨扫了眼季宛初的手腕，道：“你指的是……感染？”
　　她点点头，“那些蘑菇长得很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要散播它的孢子，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粉尘。这种孢子很细小，我们肉眼基本上是看不到的。如果身上有伤口暴露出来，很容易沾染上这种孢子，一旦感染，基本没有回旋的余地。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受伤，一旦受伤，必须立刻把伤口包扎，不要暴露在外。如果周围有人或鸟兽死了，也千万不要埋掉，必须要烧掉。”
　　“那些孢子也能感染死物？”
　　“没错。生前被感染的，在自己的意识被蚕食之后，会被另一种意识代替。死后被感染的，就算是行尸走肉了，像你之前碰到的那些，这一类，会有很大一部分，成为蘑菇生长的养分。”
　　比如方为埋掉的尸体，黑熊埋掉的獐子，那些都是它给自己准备的食物。
　　“另一种意识？”
　　“我也不太能理解，有点类似于我之前同你讲过的僵尸蝉，蝉被感染后，意识也被吞噬，然后被真菌取代，成为繁殖的工具，但蝉会以为那是它自己的意识。而这个最可怕的在于，它的意识不是单一的。因为感染了各种鸟兽，甚至是人，时间久了，它会去模仿人的意识。”
　　话到此处，亓墨自然猜出了季宛初的意图和打算，“你告诉我这么多，是不是……在告别？”
　　季宛初上前一步，慢慢靠近他怀里，“没有多少时间了。亓墨，真希望我们，可以来日方长。”
　　亓墨还未开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困意席卷而来，让他有些站不住，“季宛初……”
　　季宛初扶着亓墨坐下，让他靠在她肩上，这才开口道：“我拿了知颜的药，涂在自己身上了，这会儿，你应该吸入了不少。这药效还不错，可惜，这药性已经对我无用了。”
　　而亓墨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你……必须……活着……”
　　“你也要好好活着。”
　　第二日，亓墨在一片密林里醒了过来，旁边还有千顾和知颜，唯独没有她。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周围环境与之前大不相同，这里，是曹夕山的外围，他们出来了。
　　她，还在里面。
　　季宛初立在湖边，怔怔的看着湖面，她又看见湖面上那些树干了。是不是曾经什么时候，这湖面真的存在过这些庞杂的树木，像昆仑障里的建木那般，耸立于云霄之上？
　　这些树干，似乎都是从湖中心延展过来的。她试着往湖心处看了看，但这树干交错杂乱，视线根本看不过去。
　　她又试着往身后山坡处走，站在高处应该看得见湖心的情况。但当她走到山坡一处高点时，湖面的树干便开始变得若隐若现，湖心处更是朦胧似雾，依旧看不清。
　　季宛初顿时有些烦腻，她总觉得这湖不太对劲，现在却没什么头绪，也不能一直顶着这些幻觉去猜测。
　　自己的时间怕是也不多了，她解开绷带随手扔到一边，这伤口也没有必要包扎了。手上的蘑菇比昨天晚上看到的小了一些，当然这只是她自己所看到的，就像之前方为看不见自己腰上的情况一样。
　　等什么时候她看到自己手上没有蘑菇了，那就说明她的意识和思想已经被彻底吞噬了。
　　她在山坡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站起来，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虽然这地方跟雷山苍珠出现的形势不太一样，但肯定跟苍珠有什么联系。
　　她想先沿着湖边看一下，目前来看，她来这里所有的梦境，幻觉都不是无端出现的，一定跟现实有着某种联系。
　　这么想着，季宛初烦杂的心绪缓解了不少，她找了个木棍做拐杖。这下坡路并不好走，拿着拐杖好歹能省点力气。还有一点，她身上没有防身的物事，匕首也掉了，万一这山上突然冒出个什么东西来，自己不至于那么被动。
　　才走了没几步，头顶便传来一声清脆婉转的鸣叫，季宛初抬头，便看见高高的枝头上，站着一只画眉。
　　这是冲着她来的？季宛初看着画眉，单手叉腰道：“喂！咱先说清楚，之前打你的可不是我，要报仇找打你的那个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她才说完，那画眉鸟竟然直直的朝她俯冲过来，这情况她可万万没想到，画眉鸟还能这么飞？仓促间她只来得及矮身往旁边一躲，画眉鸟扑了个空，直接栽到了地上。
　　季宛初也没来的及回身看，立刻跳到了旁边稍微平缓一点的地面上，再回头的时候，它已经噗嗤着翅膀又飞起来了。
　　看那样子，似乎打算再来一轮攻击，季宛初握紧手里的棍子，在画眉鸟冲过来时，准确无误的将它击飞出去。
　　这鸟是遇到了什么，怎么与之前相差如此之大？而且这冲劲，跟体内装了个弹簧似的。
　　她正准备走，那鸟竟然又飞起来了，它翅膀撞的不轻，飞的不太稳。不过这个稳定度应该跟它翅膀手上没太大关系，应该是羽毛在这两次的撞击下掉了不少，影响了它的平衡。
　　那画眉鸟踉踉跄跄的落在一处枝头，突然昂着脖子啼叫了起来，这叫声与之前两次都有些不同。忽然，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她环顾四周，只觉得四周树林里，似乎都有了细微的动静。
　　果不其然，周围树枝上飞来了不少各类鸟雀，全都围在了她的四周。
　　这画眉感染之后，竟然还能有这召唤鸟雀的功能？过分了吧！
　　这要是一起攻击，自己还真得吃点苦头，而且最麻烦的是，这些跟本不算活物，她这么打得打到什么时候？
　　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那只停在树枝上的画眉，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在这里管不管用。
　　季宛初刚一动，旁边树林里便忽然窜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轰然一声，一棵大腿般粗细的树倒在了她的面前。
　　周围的鸟雀被这动静惊的四散而逃，季宛初也愣在了原地。面前这黑影，是她在蘑菇林里遇到的黑熊，怎么会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