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69、终点

　　“宛初，”亓墨扶住季宛初的肩膀，“你看着我。”他能感觉到她身体有轻微的发抖，她在害怕。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如果知道了什么，一定要告诉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好吗？”
　　季宛初看着亓墨，好一会儿才控制住有些发抖的身体，“嗯。”
　　“你现在也不要想那么多，先休息一下。”
　　季宛初点点头，由亓墨扶着在一旁坐了下来，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千顾号完脉，道：“她现在情绪太不稳定，脉象也比之前乱。”
　　“她的脉象……是不是跟冰夷很像？”亓墨问道。
　　千顾点点头，“我们得想办法带她离开这里，再找方法救她。”
　　“只怕这里如她所说，没那么容易出去。”
　　还未待千顾开口，知颜已从冰夷那处走过来，道：“冰夷身上也有那种白色蘑菇，在他脚踝受伤的位置。”
　　三人沉默的看向季宛初受伤的手腕，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否应该解开伤口的包扎确认一下。
　　最后还是亓墨开口，“宛初说这里是一个环形山脊，你们来到湖边的时候可曾越过什么山脊或者进入过什么洞穴？”
　　须臾，千顾才道：“不曾。”
　　“可是我们周围都是雾气，天也是青的，根本看不到周围地界样貌。还有方才姐姐看向湖面的方向，说什么天晴了，她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出现幻觉了？”
　　亓墨将外衣轻轻盖在季宛初身上，又拭了拭她的额头，才道：“她确实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但曹夕山这个事我从来没跟她提过，还有刚才冰夷接近时，她能比我们先一步预判冰夷的位置。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对外部的反应绝对没有这么灵敏。”
　　“季姑娘舌质偏红，滑脉数有力，但舌苔不是黄腻，而是少苔。虽然奇怪，但确为精神有异。”千顾思索片刻，“只是，此前她见到画眉鸟时也会反应强烈，应该是有某种契机，会在她脑海里成像，造成或真或假的干扰。”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山脊，真的是个环形？姐姐的幻觉，并不都是假的？”知颜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可是，依照这里的地势，如果我们真的越过山脊来到湖边，不可能判断不出来。”
　　千顾看向知颜，“你还记得我们出入竹林湾的那一夜吗？明明前一夜是宿在屋内，第二日却在几里外的树林里？”
　　“对了，我记得姐姐之前说她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场景跟我们真实发生的情况很相似。”知颜神情惊讶，“这样看来，这也不完全是种巧合。”
　　“你们睡前是否遇到过滚地雷？”亓墨问道。
　　千顾摇头，“当时我们鞋底有不少泥泞，衣服上也有不少树枝的划痕和沾染的树叶，我们应该是自己走过去的。”
　　“梦游症？”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在此之前我们并未出现这种情况，我想应该也是跟这地方有关。”千顾看向亓墨，“不过，你为什么会问到滚地雷？”
　　“我和宛初应该也不是正常进来这里的，从我们被暴风卷起，到在湖边醒来，是两个地方。我们之前虽然也是在湖边遇到的暴风，但不是这个湖。”
　　“为什么？”知颜问道。
　　“因为我也没有翻越山脊，而在找到宛初之前，我一直都是跟白石他们一起，不太可能是你们的梦游。具体原因还不明朗，但我怀疑跟滚地雷有关。”
　　“那我们如果是梦游走过来的，那说明还是有路出去的吧？”
　　“难说。”亓墨看着山脊外侧遍布的无条草，怕就怕这外侧都是这些东西。
　　一旁的季宛初睡的不是很安稳，时不时梦呓两句，亓墨便像哄小孩一般在她背上轻拍两下。
　　千顾看了眼季宛初的气色，道：“她现在最需要养气凝神，否则很容易被外物祸乱心神。”
　　季宛初做了个梦，梦里下着雨，雨水顺着巨大的蘑菇伞表面，溅落在草地上，草地上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沾染的粘稠血液被雨水缓缓的冲刷着。
　　地上还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人，身体已经没有任何起伏了，这人已经死了。不远处的山洞里，也躺着一个人，但那人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
　　画面还未贴近，季宛初便醒了，心口剧烈的心跳还未平复。她莫名有些心慌，跟之前很相似的梦，只是这一次自己的视觉变了。
　　她不是季宛初，而是以另外一种身份，淡漠的看着梦里发生的一切。地上躺着的是风轻，握剑的也是风轻，而山洞里睡着的，是她自己。
　　掌心有微热的温度传过来，她一偏头，便瞧见亓墨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半靠在床沿上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起身，借着火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有简单的生活设施，斜上方有微弱的光线射下来。这里似乎是很久以前，别人挖出来一个类似地窖的简陋居所，曹夕山这样的地方，也会有人住么？
　　身后亓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她看了一眼，轻声出了地窖。
　　外面光线昏暗，只有天边一线微白，也不知是快要天黑还是天亮。她往前走了几步，绕过荆棘，便看见了沉静的湖面。果真还是回来了。湖面上有几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好像是从水里延伸出来的。
　　她加快脚步走过去，水面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那些轮廓不是别的，竟然都是粗壮的树干。她想起之前在山坡眺望湖面时，看到的一些杂乱的树影，她还以为那是岸边倒映下来的。
　　季宛初眯着眼睛往湖中间看去，发现全是这些树干，高高低低的树干或从水里出来，或从高处的枝干垂长下来，几乎绵延了她所能看到的全部水域。
　　这么说白日里看到的只是这里的冰山一角？而且这些树干粗犷遒劲，竟也不见细小分支和树叶。由于之前亲眼见过参天般的建木，眼前这种情况，不得不让她怀疑这些树干都是来自于同一棵树的分支。
　　那这里——就是终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