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上云初起》九月木一

161、怕你害怕

　　也不知道在风里转了多少圈，季宛初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搅拌机里一样，内脏和身体都被分开了。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被风卷的更远了还是离风暴更近了，但她现在还有意识，这是不是说明她还没有被吹进风暴里？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亲眼见过龙卷风，而这龙吸水却是比龙卷风更可怕的东西，如果被卷进去，基本没有活命的可能。
　　就在她已经放弃抵抗的时候，腰间忽然一紧，她被什么东西紧紧禁锢住了，后背也贴上了什么东西，几乎是撞过去的。
　　“抓紧！”熟悉的声音贴着头皮传了过来。
　　季宛初全身都在发抖，对着身后大喊道：“你疯了！过来送死吗！”
　　“怕你害怕。”身后之人也喊道。
　　风声很大，但这四个字却穿过周围一切的嘈杂和风暴，贴着头皮，顺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撞进了她的心里。
　　下一瞬季宛初就发现，他们没有再随风移动了，而是被固定在了一个范围内摇摆不定。她偏头，这才看到亓墨身上，绑着两根无条草，不知何时自己腰上也被缠了几道无条草。
　　这里太靠近风眼了，这无条草承受不了我们两个人的重量和暴风的牵扯力，她对亓墨大喊道：“无条草坚持不了多久，我们得想办法远离风眼！”
　　亓墨看着不远处的风暴，在连接到天际的龙吸水中，忽然出现了一团白色的光亮，“恐怕来不及了。”
　　季宛初也看到了，任凭周围如何狂风乱造，那团光亮依旧稳稳地停在了暴风眼附近，这是第三个她遇到的滚地雷了。每次遇到这个，都没什么好事发生，当然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再坏了。
　　四周全是一片雾蒙蒙的水汽，夹杂着卷过来的枝叶沙石，她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而且，周围气压越来越低了。这意味着，他们离风眼越来越近了，风眼中心气压极低，一旦被卷进去，她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季宛初抓着亓墨的手臂，周身是又冷又疼的压迫感，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滚动的冰块之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早知道就不让木一放鸣镝了。
　　迷迷糊糊中，季宛初感觉到眼前有很明亮的光线，但她睁不开眼睛，手脚好像都动不了了，也感受不到亓墨是不是还在她旁边，唯一还算清楚的感觉便是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好像痛的有些麻木了，她开始尝试着感知四周。周围是一片很黑的黑暗，她感觉自己像是躺着，又像是站着，或者是在半空，整个身体都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周围的黑暗似乎是一个实体，把她牢牢包围着，不让她动弹。但这种包围并不压抑，也没有特别难受，又过了许久，感觉四周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慢慢渗透过来，她内心是想逃跑的，可惜动不了。
　　直到一股清冽的凉意席卷全身，周遭的黑暗开始起了细微的变化，她感觉这黑暗在动，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她听见了一些声音，不是花鸟鱼虫的声音，不是山泉枝叶的声音，她想了好久那是什么声音，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越听就越觉得这声音她应该是很熟悉的，以前，应该经常能听到这个声音，而且，她很喜欢听。
　　那个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宛初，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周围的黑暗慢慢褪去，季宛初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开口，“亓墨。”
　　亓墨抚了抚她的鬓角，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宛初坐起来，摇了摇头，“没有。”
　　亓墨皱着眉，“你的手腕怎么受伤的？”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腕，已经重新包扎了，她试着动了动，没什么痛感，就是有些使不上劲。便笑道：“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你看，还能动，也不怎么痛。”
　　亓墨将她揽进怀里，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季宛初靠在他怀里,“别以为卖乖我就不追究了。”
　　“追究什么？”亓墨声音有些哑。
　　季宛初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去看他，但见他脸色没什么异常，这才开口，“下次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别再这么奋不顾身的过来了，不是每次都能逢凶化吉的。”
　　她伸手在亓墨身上摸了两下，“还没有问你，刚才那个情况，你有没有受伤？”
　　亓墨按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季宛初从亓墨怀里挣脱出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你有事瞒着我？”
　　亓墨垂下眼睑，“我害怕。”
　　这个跟他很不相配的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心疼。一瞬间季宛初感觉自己看到了淇奥，那个坐在马车上，用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小男孩，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的小男孩说长大了，就不怕身边的人离开了，可以什么都不怕。
　　她敛了思绪，笑着摸了摸亓墨的头，“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木一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子，估计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亓墨顺势埋进她的颈侧，抱着她的双臂有些用力，“在昆仑障的时候，你落下悬崖，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是千顾告诉了我一些事情，我才大约猜出了你的行踪，可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因为你在这里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回家。我更怕你在那个时候遇到了危险，没有人护着你，出了事怎么办……后来，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心里却装了很多事情，你不想说，我便不问。我想着，来日方长，你心里的事总能随着时间慢慢消逝。可是，我们好像没有来日方长。”
　　季宛初听着亓墨的话，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平复他的心情，只得问道：“刚才我被风暴卷出去，是不是吓到你了？”
　　亓墨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一直没有说话，好一会儿才问了一个不太相干的问题：“可以告诉我，你刚刚做了什么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