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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一波未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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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落下久久未履实地,仿佛已是从山上往山下跌落。北洛禁制既去,眼目张时已知处身所在乃是一条方形通道,垂直往下。只是不知深浅几何,通向何处,但眼前已可知任自己跌落,最终不过与原天柿一齐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当下再度释出妖力,只觉通道甚宽,但是左手平伸可以抵及,右手尽量摸去,尚差丈余。当下不及细思,匕首刺出,当的一声插入通道石壁,顿时绽起火光,身子只微微一顿,下坠之势仍然疾甚。
北洛无奈,喝道:“原天柿,你到我背后去!”原天柿从撞破山壁,到通道处急坠,早萌了必死之想,只是尖声鬼叫,此时听得北洛吩咐,知道尚有一线生机,忙挣扎着爬到他背后。北洛一手得空,猛的伸直,究竟无法摸到另外一边,再一声暴喝,手上金光闪烁,妖爪长出数尺,堪堪抵住石壁,两手同时力撑,抵住两面,下落之势终于慢慢缓下,好半晌时候过去,才停住身形。
二妖知道总算免去粉身碎骨的厄运,都是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原天柿看北洛右臂不复人类模样,粗壮长大,手掌处五指指甲尖锐,白惨惨的煞是凶猛可怖,惊道:“辟邪……北洛你是辟邪之兽!”说话间一声裂帛声起,手上把持脱开,自己猛往下跌。
原来飞天之鼠吃惊太甚,拿自己爪子抓住北洛衣襟附在他背后,可是一路下落,颠簸不已,原天柿从后领一直颠到北洛衣服下摆,它身为妖类,爪子锋利异常,又是十分紧张,死命执住北洛裙摆衣角,虽然不是有心撕裂衣角,可物力有时穷尽,衣角却耐不住原天柿久抓,此时堪受不住,整幅裂开,原天柿便失了把持。
北洛此时左手执住短匕插在石壁,右手化出原身死死攀在另外一边,以此稳住身形,眼看原天柿猛的掉落,已经腾不出手来相救,只得抬脚踢出,盼望仍然侥幸能够掂住飞鼠,可惜北洛专注在手,而且两脚总不及双手灵活,一脚踢空,只听惨呼声中,黄金飞天鼠还是掉了下去。
原天柿于空中双手乱挥,心中从西天诸罗汉到菩萨逐个祈求,总盼望得有个突出的物事叫自己抓住支持身形,可是临急拜佛,总是无甚灵验,它展开四肢还是摸不着任何东西。只听砰的一声,终于落在实处,激起一股尘埃。
原天柿挣扎着起身,但觉背脊欲裂,臀部甚痛,但是此外身子却无大碍。咦的一声从下面往上看,隐约看见北洛身在头顶几丈距离,支持着身子低头频频探视下面。再低下头细看,只见块块方砖相互嵌垒堆叠,乃是一条铺设整齐的的巷道,原来自己所在已是一处人为构造的建筑里了。
于周围物事略一打量,这处巷道横不甚阔,纵却是长长延申开去,走道两壁烛炬斜插,只是并未点燃,暗沉沉的甚是阴森,而这条长长的甬道于自己身后方向已是尽头。它见了此间甚是可怕,忙招呼道:“北洛,下面约五六丈距离是条地道,你滑下来罢,没有危险!”
北洛闻言大喜,右掌略略一松,便缓缓滑下,到得摸到砖块知道已到地面,便松开双手,跃入甬道。
原天柿见北洛到了,忙闪身躲在北洛身后。
北洛经历一番恶战,又在上面通道处用强刹住下落之势,初时并不觉得如何不适,眼前此处似乎暂时安稳,不由地一阵疲惫之感袭来,便就地坐下休歇。原天柿今日常在难中,六神无主,见北洛坐下阖眼养神,忙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北洛眼目不张,只开口说道:“你在外间不是说这里是一处风水宝地,乃是一处绝大墓葬陵寝?我们先时艰难登山,后在巨蟒处掉落,其间经过好远距离,眼前只怕已在地下。此处甬道修葺齐整,当是通往墓主陵寝的道路。”
原天柿其实心中早约略猜到,听得北洛也作如此说法,越发笃定这里便是陵寝所在,霎时间脸都青了,身子又复战栗,忙去摇北洛肩膀说道:“喂喂,北洛,那我们从来路回去罢!”
北洛道:“沿路上去不比适才坠落方便,势必事倍而功半。再说,上面两条巨蟒只解决了一条,还有一条守着,正等着我们上去,好为同伴报仇。”原天柿傍着北洛坐倒抱头思索,嘴上喃喃的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北洛挨着甬道墙壁,从怀里摸出火石,交给原天柿道:“你看看能否点亮墙上的火把。”原天柿拿过火石,黑暗中也看不真切,遂取出一块六边形状尺余大小的玉块晃了晃。那玉块发着荧荧青光,果然照见身前数尺地方。北洛这时已经睁开眼睛,见了这东西古怪,问道:“这是什么?”
原天柿经此一问,颇有几分自豪,说道:“哼,方才你我不是都遇着了两条大蟒蛇么?我当时与我那条巨蟒单挑,起先颇有几分抵敌不过,后来记起族中长辈说过遇见蛇要如何如何对付才能偷得一线生机,我按着长辈所说,去掏那巨蟒下颚处,发现竟然长有一片逆鳞。于是动手从侧面撬下此鳞。逆鳞长在蛇身,被我剥落,顿时吃痛不过,乘它慌乱,我也才逃过一劫。这片鳞片保护巨蟒弱点,最是坚硬,先前我在下坠时还见此物隐隐泛起光华。眼前一片漆黑正好借此物烛照前途。”北洛说:“因此你发见巨蟒弱点,才发声警示于我?”原天柿哼哼一笑,抱胸道:“就是这样!”
北洛道:“蛇而生有逆鳞,这巨蟒绝不简单。只怕是当时墓主特意安排守护此间墓穴,已历几千几百年了。”原天柿说道:“你这么推测倒也有几分道理。”它得意洋洋,故意拿着那片逆鳞照着北洛,北洛挥手将逆鳞打落冷声道:“方才在洞穴之中,何以迟迟不能取果?是不是你在打那株紫柰树的主意,因此耽误了!”原天柿知道北洛猜到当时情况,便要来秋后算账,忙高声辩道:“哪、哪有这样的事!我不是被另外一条巨蟒缠住了么?”北洛听它语气之中颇有些心虚,又说:“先前催你两回,你都能回答,那时听你声音尚是好整以暇。”原天柿顿时语塞:“这……”北洛冷声责道:“若你早早取毕了紫柰,眼前已经离了此山,何至于困在墓道?”
原天柿忽然记起一事:“糟了,后来又出来一条巨蟒,我惊慌下忘了摘个紫柰拿走。”说着语气好生失望。北洛道:“贪而反失,你这叫活该!”原天柿陷身此间,又没得着紫柰,实在好生怏怏,便去求北洛:“北洛,我们想办法离开此地后,再回去巨蟒那边取紫柰好不好?”北洛恼它贪婪误事,截口说:“你休想!”原天柿无奈,只好坐倒在北洛身边哼哼唧唧自己生闷气。
待过了好半晌,北洛才道:“拿着!”原天柿一愣问道:“什么?”黑暗中之间北洛递来几个小东西,顺手接过,便拿逆鳞照看。微光下,竟然是三颗紫溜溜的柰果,当下喜道:“哇,你什么时候摘的?”北洛道:“不是摘的。初入洞中之时想摘,便给蛇缠住了,这三枚紫柰,乃是当时危急间破开蛇腹时摸到的,当是大蛇裹腹吞下,而未及消化。我便顺手将之揣到怀里。”
原天柿见紫柰失而复得,心里喜滋滋的。突然记起一事,问道:“北洛,我先前在栖霞看你就觉得你不是我这种小妖小怪。你刚才将大蛇杀死,在通道坠下时,我都看得明白了。听说魔域之中有一座天鹿城,里面是辟邪聚居的所在。我曾听过别人形容,仿佛就是……就是……你……你是不是辟邪?”北洛转开了头不予回答,原天柿估计别有隐衷,也就不再追问了。
休息了一会,北洛觉得精神上来了,便问:“方才给你火石,如何不去点火?”原天柿哎呀一声,说道:“嘻嘻,只顾说话忘了。”拿着逆鳞去照身前那火把的地方,这一照,突然看见一张人脸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吓得啊的叫了出来,躲到北洛后面,岂知逆鳞照耀下,北洛附近也有一个人厉目瞪视。
北洛对自己与生俱来的辟邪之力平日里大加压制,此时忽然大用突用,颇有些不适,因此初时落在地面,已经用妖力稍稍探过附近,好确定是否能够安歇一会,是以黑暗之中尽管看不见两尊石象,心下却颇是了然,便道:“不要害怕,这只是两尊石头雕刻的人象。你先去点火。”原天柿拍拍心口说道:“原来是两尊石象!”便爬上石象点燃火把。那火把其实就是由石象拿着,就着火光,果然是一个披着兽皮衣服的石象男子,左手拿着火把,右手提着一口长剑,凛凛然极是威风。
原天柿看这剑衣制式不类当下年代的物事,大觉开了眼界,次第又点燃几根火把,甬道之内顿时明亮。在远处也颇能见物,原天柿不敢单独去得太远,便折返到北洛身边。此时北洛已经安顿好体内妖力,看了看石象,提起匕首去割石象右手,叮叮当当一阵捣腾。
原天柿奇道:“北洛,你干嘛跟石象过不去?”
北洛正好此时达到目的,从石象右手里抽出一柄铜剑。原天柿恍然道:“这剑竟然是把真货!咦,这剑很好啊,很锋利!”它借着逆鳞与火光,看见那口铜剑簇簇的有若新发,浑不像以前见过的那些古旧的剑戈枪矛全身锈迹斑驳。
北洛也觉得奇怪,这处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墓葬,墓中物事竟然新崭如许。看看匕首,经过与巨蟒的纠缠,下坠时的过用,眼前又拿去剖刮坚石,已是不堪再用,正好拿铜剑替代。便将之放下,自拿那口铜剑背在背后。
原天柿又问:“你干嘛要拿剑?”北洛冷眼看来说道:“离开这里自然要带上家伙,前途不知还有什么凶险。”原天柿吃了一惊:“什么?你还要走进墓穴里面么?”北洛道:“不然呢?”说着当先便走。原天柿想象着墓中有什么恐怖的怨灵,心中正自发毛,忙将他拉住,试着说服道:“但凡古人陵墓多设有机关。此间就是一个小小甬道,已是排有这许多精致石人,这个墓主来历一定不简单!我听说几百年前人世有位百里大侠,因故进入始皇陵墓,费了许多心思才破去重重杀机,你自比能不能有百里大侠的本事!能不能像百里大侠那样破去机关?”
北洛道:“什么百里大侠?我怎么听说当年始皇陵中解连环的大侠乃是姓韩!”北洛钟爱剑术,对古时著名剑客颇有了解。原天柿却坚定的说:“我肯定人家百里大侠姓百里!我是从《古今剑客考》中看见的!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百里大侠的本事么?”北洛哼的轻蔑一笑:“我固然无法与古人竞逐。但你又怎知那什么古今剑客考不是无聊文人牵强附会之作?韩剑客若是有德大侠,岂会宣扬自己经历?若非韩大侠自述,此书又是何所据而云然?”无心与它瞎扯,续道:“你爱留在这,你自个留着便了。我到里头看看去。”言讫再不等原天柿,自己走进里面。原天柿看说服不了北洛,无奈下只得跟上,还絮絮叨叨的说:“北洛,我跟你说,人家是姓百里的!好像是叫……唔……对了,叫百里屠杀!大侠名字就是这么霸气!”北洛少年心性,终究接口道:“胡说,韩大侠名讳乃是韩云苏!”
北洛走过甬道,转折几条窄道,所行过道已是渐渐宽大,想是已入主墓。此时原天柿一路瞎扯,正说:“你知道百里大侠的师父是谁么?”百里大侠剑法绝高,师承亦是一位大剑客,北洛酷爱剑术,自然知之甚稔,不过他却没心思跟他白搭。此处一路走来,北洛时常释出妖力侦察,到得此间大感异常,止住了脚步不再前行。
原天柿跟在他身后只顾说话,压根没有留意前途,前者突然停步,它便一头撞在了北洛腿上,“哎呀”的一叫,问道:“怎么不走?”
北洛沉吟道:“此处有古怪……”
原天柿身为鼠类,身手不高,常处危机,因此对于周遭环境颇是敏感。听了这话就用开自己天生灵觉去感知周围,但也不觉得有什么古怪,便说:“没有啊!”北洛往地上一指,原天柿见是一道红线,就近以鼻子嗅,气味似是什么树汁制漆划下,又摸了摸周围,说道:“真的没有。”
北洛当然早凭妖力探查过,甬道结构上确实并无什么机械暗藏,但是感觉上他却觉得此处有凛凛然一股不可侵犯之威。原天柿佯作胆大,首次越过北洛身前迈过红线。
北洛脸色一变,大惊喝道:“不可!”
果然才一过界,一道冷风飒飒而至,原天柿始才感知不对,整个儿呆住。北洛踊身而前,推开原天柿,自己则稍一挫身闪开,但觉耳垂处火辣辣生痛,忽然一阵撕裂之感发生,拿手一抹,已是血迹斑斑。知道刚才危机千钧一发,自己堪堪避开,但仍然被划伤耳朵。
原天柿见状知道如非北洛相救,自己可能已经身首分离,而以北洛之能为亦差点被劈去半边脑袋。登时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只缓缓察看周围。
北洛知道不是什么机关,喝道:“鬼鬼祟祟,藏头露尾的要待如何?出来!”果然一个人影显现,手持古剑,立身前面。人影并不言声,立个架子,抬步出手,提剑激刺,“嗤”的一声往北洛胸口中宫直进,剑招森严,法度正大。
北洛见那影子如幻如虚,但自己刚才险些就被劈个头开脑绽,知道不是幻觉,忙拔剑挡出,但听噹的一声脆响之后,形影剑法走偏,刷刷的急峻起来,一人一影,走道之内竟然斗得十分紧密。
那影突然一记直劈,简易无华,北洛脑中闪过一些影像,退开半步,稍稍让过,重又努力收摄心神,眼看剑来二度,早拟好破解之法相待,一剑突出带偏来剑,顺手刺入形影项中,那影子作起惨呼声,炬光之中,渐次消散。
原天柿见斩灭影子,惊问:“那是什么?”北洛恼它莽撞,冷道:“你不是很博学么?你都不知道,我又知道什么?”原天柿忙附在北洛腿边,再不敢造次。
北洛沿甬道直进,途中又现身几个形影,北洛或斩或劈,时刺时削,随手收拾过了,心中越发觉得古怪。原天柿只颤声道:“鬼,是鬼!”北洛觉得好笑,你原天柿也是一妖,奈何怕鬼?但他向来严峻,不喜调笑,只说:“不是鬼。似是……一种执念。”原天柿奇道:“执念?你说这些鬼影子都是念头?”
北洛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根据,但是就是这样觉得。墓主似有很强执念,以致念想化为实体,于是能够伤人。不过,我看这些影子也不是墓主,反而像是……像是墓主以前的手下,因为感念故主,因此去世后纷纷前来依附守护,依然服侍追随。”
二妖走了一路,突然来到一处大殿。北洛举火燃灯,飞鼠持鳞照耀,只见大殿庄严肃穆,整齐放置几百具石匣,北洛觉得古怪,但又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原天柿却道:“这些……这些是远古时候的棺椁!”北洛吃了一惊:“你是说这些都是棺材,这里的人便都是墓主?”原天柿却摇了摇头,说:“我从《远流穴书》处见过这些棺椁,乃是远古黄帝时期的敛葬之器。但是如果说这就是墓主,我看又不像。你看,这些棺椁下敛时放置极是讲究,可见当时收敛之人对其恭敬慎重。可是边角修饰的制式却是一般,我想墓主还在更深处。”原天柿边说边指点。北洛不懂这些远古殡仪事情,但也觉得言之有理。
原天柿续道:“唔,那么这里究竟是谁的墓穴,我想也猜得到一些了。”北洛随师父学文习武,从经史之中知道一些远古往事,听的原天柿这样说,反而提起了兴致,想知道墓葬主人身份,不由启问:“那此间主人是谁?”原天柿“唔”了一声,说:“此时佐证还不齐全,我仍然不敢下断。我们往里头再走一程,看看能不能瞧出一些端倪!”北洛心想左右未见出路,也只有继续深入一途,遂点了点头。
二妖越过棺群,见后殿又有一口,相与进入,走不多远,立见一内室,北洛恐原天柿不谙搏斗技术,走在前头当先进入。
原天柿后来进入拿逆鳞烛照,见厅心有一灯座,便去点燃。那华灯看似孤零零放着,其实附近还放置许多小灯,其中也不知是不是设有机关,华灯才燃,附近灯火次第亮起,刹那间,满室彻照,光如白日。
原天柿见中间又有一棺,远较外面棺椁为大,而且花纹精致。环顾一周,多是巧手烧制的瓶罐,都已十分老旧,半空之中更有铜器铁器饰物,窜作垂帘,左一簇,右一簇,可见此间主人非同一般。它再细看,忽见中间棺椁前面竖有三戈,戈高两丈,上面分别悬起三个光秃秃的骷髅头,乍看之下极是恐怖,吓得原天柿惊呼而出,退后几步坐倒在地。
北洛也觉惊奇,凝目细看,三个骷髅都只有头骨,并没有四肢躯干,沉吟道:“这是后来者回来祭祀主人的……”原天柿定了定神,问道:“什么?”北洛指点戈下棺旁说:“你看。”
原天柿顺眼看去,竟然又有一具骷髅。不过这具遗骸全身完整,盘膝坐好,矮了一截,而恰好室中石棺又甚大,阻挡视线,是以之前进来时没能看见。它细细一想,也点头道:“嗯,这个人是后来进入的。棺中主人与戈上三个头颅昔日还活着时是敌人,后来墓主先行去世,这人又去杀死他的敌人割下首级,带来墓中,算是了结他的心愿。”北洛听原天柿推理完备,似是知道究竟,便问:“你已知道墓主是谁了?”原天柿点头道:“嗯,不过这也还是联想罢了。”
二人说着,忽然一阵冷风飙过,北洛恐怕又已惹动墓中执念,攘退原天柿,挡在前面。此时面前走来一个幻影,却是一个女子的窈窕身形,身上隐约可见衣衫裙裾,而面目秀丽,更是栩栩如生。
北洛情知此形影执念极强,过于外面遇见那些模糊不清的影子远甚,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果然那女子拔出剑来当胸便往北洛额心刺出,人剑合一,来得又快又疾。
单以剑术论,此女子造诣已远高于其余形影。北洛挥剑一当,噹的一声巨响,震得自己手臂阵阵发麻,脚下步子本是立得极稳,奈何女子出剑力道太强,北洛自己能凝住脚步,但是身子却给巨力生生击退,两个脚掌沙沙的磨着地面退开丈余兀自不停,只得蹬起一足撑住。
高明剑手,分寸必争,何况一步?北洛不出脚撑地,身子后退不已,出脚抵住去势,则是后退一步,形势已落下风。这中间的道理北洛自然明白,一时间全身冷汗,竟然无法取舍。
那女子可不予北洛细思后面应对法子,手上一提,早已仗剑而前,连指北洛喉结,心口,小腹三处要害。北洛一一挡过,忽然一阵劲风掠来,一脚好似天马行空价重重踢中北洛右肋,将他整个人踢飞了开去跌落在地。但听哐啷声连发,也不知压烂多少墓葬珍器。
原天柿自见北洛以来,只见他屡显威风,挫败强敌,何曾见他三两招间被打得落花流水?眼看女子拖着长剑冲向北洛,地面竟然被那幻影似的剑形割得火花乱绽,情知北洛性命即将不保。当即将眼闭上,叫道:“我在这里!”一把急窜而出,闪电价掠过当眼处,但求引开女影注意。
女影略一移目,脚下去势不改,忽然剑尖一提,挑起几个地上的物事砸得原天柿翻到在地,随后摆正剑势,依然激刺北洛。却听一阵炸响,眼看扬起一股碎片尘埃。
原天柿吓得目瞪口呆,那女影携威一击,北洛受此重手,哪能还有性命在?失声叫道:“北洛!”
这时一把声音在原天柿身后传来:“不必惊慌,我没事。”声音冷峻,正是北洛。原天柿忙转头看去,一人立在不远处,身上偶尔电光闪动,微泛起一股金色氤氲,观其眉眼,不是北洛是谁?
原来北洛眼看根本敌不过这个执念,心想自己一死,原天柿只有任由宰割,当即再度解开身上禁制,释放妖力,觑着女影剑来太疾,当下举手一划,扯出一道空间裂缝闪身进去,再从另外一边穿出,已在原天柿身后了。
女影一剑下去,即知对手已行兔脱。她身前剑法绝高,此番失手,可说从未试过。当下转过身来打量北洛拟重又出手。岂知只此一瞥功夫,北洛又再消失,背后一道冷锋劈来,也不及回身,反手掠出,堪堪抵住,忙纵身跃开。转眼又看敌人踪迹,岂知踪影又无,再有声息时,又是从背后递来一剑,如此怪异,此女剑手竟然从未经历。
北洛剑术上根本敌不过这个女子,只有频频施展裂空之技往来穿梭,袭击女影后背。但是说也奇怪,这女子一招一式,自己竟然似曾相识,如此数次,一段段影像走马灯似投入脑中,许多杀手剑招纷至沓来,北洛再穿空数次,似乎对这女子剑招已经全部洞识,当下提剑刺出,指向女影弱点。
那女影即便面对使用妖力的北洛依然全是进手招数,根本不必考虑如何防御。但眼前北洛这剑使出却快过自己任何一招杀手的还击,要率先抵达自己喉咙。无奈只得举剑封住。
她的剑法乃是战场上杀敌的招式,往往朴实无华,半招间能取人性命,绝不使足一招。剑进一尺能够伤人,绝不再进分毫。她知道斗剑如斗棋,都是竞争先手反客为主的学问,因此马上拟下了几手反击的招数,正待一旦封毕了北洛来剑,立即还手。只是不料这一剑终于没递出去,下一剑也还是没有,再下一剑,仍是没有。北洛出剑如风招招都叫女影取定守势。
至此,北洛本可以一剑击倒女影,只是脑中频频有剑招涌入,他自己也忍不住逐一试验。女影只因一念不泯,所以使心念留存墓中,她从未见过如此剑法,实在是输得心服口服,当下再不抵挡,垂下双手,只待剑来取命。
北洛心神如醉,但是对方停手他也应机凝住。女影见状抛下手中之剑,对北洛行了一礼,一团幻影随即散去。
“毓秀竟输了么……”又是一把声音响起。
北洛自进入此山,经历无数怪事,早已经不甚见怪了。原天柿却警告道:“北洛,这是墓主。千万小心!”
但听隆隆声响,室中巨棺顶盖挪开两尺,又是一个幻影,扶着石棺边缘徐徐立起,只见他手提一柄通体赤红的古剑向北洛踏步而来。
北洛此时剑法无端大进,而且身怀绝世妖力,神魔之来,亦是无惧,区区一股执念更有何妨?当即举剑一指,拟将墓主一并击败。岂知手上铜剑才举,那墓主幻影手上红光一盛,噹的一声巨响荡开,北洛手上铜剑只剩下一个剑柄,整段剑刃打着旋儿插在室中顶上。
北洛大吃一惊,额上微微冒出汗珠,忙退开两步,防那幻影出手。
岂知幻影说道:“此剑锋芒太过,以之取胜,不算本事。”说着竟放下手中赤红长剑。北洛本料此番必死,不想幻影先行让剑,精神不由一振。那幻影又道:“我要出手了!”说着飞身冲出,赤手空拳挥来。
只以拳脚论,北洛就更是不惧,一妖一影,一拳一拳的对撼上,阵阵激流扩散开来,那些墓室首饰垂帘受到波及,道道扬起。有些串线经历数千年时光,早已腐朽,受此巨大气流波及,纷纷折断,室内顿时砰砰拳头对撼之声,叮叮当当首饰落地之声,更兼嚯嚯风声,此起彼伏,恰似诸乐交响。
原天柿一旁看着只觉目眩神驰,再有片刻,人影幻影此来彼去,更是难当,一阵恶心之感涌上,便即夺口喷出一滩秽物,知道再不能瞧下去,忙举手挡住目光。但目不视此炫人的来去身形,那震动心肺的撼击之声还是不断传入耳中,原天柿只得闭上眼睛,拿手塞耳,可是那声音带动室内震动,一阵阵的震感还是从脚底传来,知觉分外清楚。原天柿直是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要挪动起来。它知道,自己快要进入疯癫边缘了。但是,此时声息动静却是停了。
原天柿试着睁开眼睛,只是看见北洛跪倒在地,抚着胸口喘气。再看那幻影,忽而清晰忽而模糊,然后便如一缕轻烟萦绕着,升腾着,顷刻蒸发。
原天柿忙上前扶着北洛问道:“你……你没事罢?”
灯光中,只见北洛脸色有些泛白,他摇了摇头说:“不碍事的,稍作休息,很快便好。”原天柿便将他扶到一边消歇,再看周围,一妖一灵,一番交锋,竟然将这豪华庄严的墓室打得一片狼藉,诸般陪葬之物全化作满地碎屑,此外地上全是裂缝,墙壁尽有冰裂痕迹,就是那三条长戈也折断歪倒,骷髅头骨成了地上一滩粉尘。
原天柿偷偷瞧瞧北洛,心忖:“这是只大妖!若能跟着他,以后定然不会被人欺负!”正自胡思乱想,中间棺木隆隆声又作,原天柿忙移身北洛背后,暗暗窥看。北洛恶战连场,元气未复,听到动静,脸色一沉。
但是这次却没有什么远古剑客执念跳出,只不过是中间棺椁裂开,内里红光闪烁,便如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招呼外界一般。
北洛支撑起来,慢慢走近石棺,探手入内,取出闪烁之物,举高就着灯光一看,竟然是一柄长剑,观之即是适才墓主执念所化幻影随手挥断自己铜剑的那口利器。
他手执剑鞘,手指掂着剑柄,轻轻一顶,长剑出鞘数寸,一股森严寒气扑面而来。但看剑身赤红,经历久远时光,仍如新发初砺。当下将剑拔出来轻轻一挥,身前一块碎裂突出的方砖好似豆腐价断开,中间切口几有镜面工整,可鉴形容。北洛有感未出墓穴,危机尚在,携此利器,总得多几分应对的余裕。便将长剑插在腰带处拟带离墓室。
原天柿看北洛此举慌忙道:“北洛,这把剑要不得!”北洛奇道:“怎么?”原天柿说:“你初时不是问我是不是知道墓穴主人身份?我先前还不敢断定,不过你连战墓中幻影,加上这口长剑,这墓主的身份,我便晓得了。北洛,你将长剑给我看看?”北洛解下长剑递与原天柿,原天柿拔出长剑用逆鳞一照,见铜鞘上面阴刻两个古字,原天柿道:“果然就是这把剑!”北洛喃喃道:“荧惑!”原天柿讶道:“北洛你还认得这些古字?”北洛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