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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北洛抬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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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洛抬眼看去,只见山水,什么墓地压根没看见,但看它浑身发抖,又不似作伪,问道:“哪里有墓地?”
原天柿加了几分力道死死抓住北洛,道:“此处……乃是墓地……”鼠妖看北洛神情却是不信,只得道:“从前来时不觉,刚刚正说着《古阵管锥》,我想起书上布置墓地的学问。”说着一指群山,试作解释:“你看那山,形势连绵,恰是屏障,此间风来从北,均被阻挡。而山势环绕,向南开口。中间怀有一湖,另外又凿开一涧,用溪流贯穿山水,这是取法山泽通气。你再看这溪水,转来转去,总是萦绕着山中湖间,是防其流逝太过,最后溪水去远由卵石堆住,恰是一把枷锁,将这流水锁住。这是免其泄泻的用意……形势、动静、藏纳的意思都有了,再看中间一块土地不受风侵,又得湖水涵养,是一块绝好的地面……想来……想来墓穴……便在下头。”
北洛承曲寒亭所学,兼且自己讨厌生为妖身,向来不爱怪力乱神之说。但是原天柿所说有理有据,再稍稍细看,这山水又确是精心布局的形势,不由得不信。他心想此间若真为幕葬所在,倒也不便随意进入惊扰主人,便说:“既然你那么害怕,不如回去罢!”不料原天柿却连说不要,北洛顿时哭笑不得,佯怒道:“那究竟蛇穴在哪?”
原天柿道:“在山上!”
北洛叹道:“既然你看墓穴在此间山内湖前,而我们目的地是山上,山下山上风马牛不相及,我们上山一探当不会扰攘墓主。你总是纠结紫柰,何不一窥究竟,好了结心事?”原天柿道:“那也说得在理……”北洛道:“你都来过好几次了,没见你少胳膊短腿,想来不会有事的。”原天柿点了点头,说道:“你先走,我……我跟着你……”说着给北洛指点前路。北洛便循路登山,那鼠妖倒也真的就寸步不离。
这处地方似是久未有人到来,周围并无人迹道路,有时是光秃秃的危崖乱石,有时却是丛林乱莽,过处俱是十分崎岖曲折,所幸北洛原天柿均是妖类,遇有障碍,窜高伏低,翻身即过,不过仍然折腾好些时候才到达半山处。
原天柿便指点道:“你看那处。”暗夜之中,北洛眼中金芒一烁,张目看去,果见远处一个洞穴往外开口,里头黑漆漆,从远处一时无法彻见其中底细,便又发动妖力侦察,不意外间一切都能感知,偏偏妖力漫至洞穴时,却似被拒之门外,里头却再也无法探索了。
从来只要释出妖力,一应目力不及的所在都能探知,眼前情形却还是首次。
北洛知道这个地方非同寻常,多试徒然白费,便问:“紫柰就在洞中?”原天柿点了点头。北洛道:“我进去挑衅大蛇,与之缠斗。”想到原天柿之前在陈家谷仓一枚枚的尝试,一个个的挑选的行径,有点放心不下,便再加叮嘱:“你取果便走,万勿贪婪迁延!”
原天柿忙道:“你要走么?这里阴森恐怖,我害怕!”北洛没好气道:“你都不知道在这外头偷窥里面有得多少次了,现下紫柰就在眼前,倒胆战心惊起来?”原天柿委屈道:“我毕竟是鼠嘛……胆子当然是没你们人类那么大的!”
北洛一听不错,暗想老鼠机灵敏捷,原是警觉极高的,心中暗暗好笑,但眼前处身此间浑身不自在,只求尽快取果,完了原天柿所求,好早早离开,当下稍一踢腿,挣开原天柿抱持,脚下一点便窜进洞中。原天柿骤失依赖,正要惊呼,所幸警醒甚速,双手忙掩住张开的嘴巴,止住了自己叫喊,忙也跟上伏在洞口附近,静待北洛行事。
进得洞中,才知里头竟有可容千人的大小,空荡荡的极是广大。踏足处“剃嗒”价作响,却是踩在一滩积水上面。北洛伏低身子,凝神倾听,除了渊渊水滴之声,更无别样声息。当下发动妖力于暗中窥物,果然见得洞内深处紫荧荧的闪烁着异光,心想:“莫不是紫柰所在?“当下慢慢深入,走到前面,只看身前不及人高一株碧树恰似润玉琢成,上面结出累累紫果,嗅之馥郁,颇有芝兰气息。
北洛心想:“让原天柿进来,它贪多务得,一定想方设法多采嘉果,如此未免另生枝节。还不如我自己取下几个,交予它手好早早了解此事。”有念及此,便伸手去摘,岂知才摸到那晶莹剔透的果子,忽然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响彻洞穴。
北洛大吃一惊,情知已被洞中隐身的怪物知觉,忙撤手拔剑,只是剑未拔出,一阵腥臭之气伴着剧风撞来,北洛胸前一痛,砰的一声,已被抛飞,空中接连撞塌几个巨石,最后轰的一声,挨倒在另外一头的山壁上。背脊后面的石壁禁不住巨力,喀喀声响,顿作龟裂,道道延申辐射。山洞似也受不住这般剧烈的碰撞,隆隆声中,下起一阵石粉碎屑。
北洛从未受过这样沉重的撞击,胸口腹中,仿佛一团浊气搅来搅去,极是难受,禁不住发出几声咳嗽才得挣扎起来。他急急抬头探视,岂知黑暗之中,一个巨蟒头颅昂起,猫眼样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后,死死盯着自己。巨口半开,内里参差起伏都是尖利牙齿,中间一条信舌两头开叉,起伏伸缩不定,似是蛇吻中栖息着的别样活物,时常窥视试探,跃然欲出。
这巨蟒“嗐、嗐”价喷着鼻息,似对眼前情形颇有几分忖摸不透,正犹豫是不是要下手杀死来人。而北洛则是心中万二分的存神戒备,咕的咽下一股口沫,一分一毫的缓缓伸手到背后,想要取过剑来,好备巨蟒发难。
北洛原本只需不去拔剑,静静的等待着不动,这巨蟒从未见过人类,长久潜藏洞中,倒也未必真的就出手伤人。但北洛处在人世,有了善恶安危念头,对于未知之物,常存戒备之心,明珠暗投,尚且按剑相睇,更何况面前这只巨蟒长一张狰狞面目,恐怖大口?
终于,手上摸到了木剑剑柄,眼中也不由微微露出寒光。
大凡动物妖类,越是凶悍越有戒心。巨蟒陡然感觉到北洛眼中杀机,终于忍耐不住,张口就往北洛咬落。
北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局面,心中拟了好几招杀着,眼看蛇吻近在咫尺,也不容细思,嚯的一声,只照巨蟒当头劈落,拟将其劈死。谁知剑落蛇额,触之如铁,蛇头一丝损伤也无,反而他出剑的力道隐隐反传回来,震得手臂酸酸麻麻好不难受。
那巨蟒吃了北洛一剑,终于凶性毕露出,将头一甩,北洛那口木剑好似紫糊价断成三截,滴溜溜飞了开去。北洛大吃一惊,撒开腿没命价跑起,要将巨蟒带离紫柰树,不忘高声招呼叫道:“原天柿!取紫柰!”他说话间,脚步略略慢了,顿时被巨蟒头顶撞中,整个人半空飞起,撞在石壁,浑身骨架似要碎裂。
原天柿听得北洛招呼,还在害怕这种墓穴地方会不会有鬼,想过去又不敢过去。但听那头动静猛作,轰轰隆隆的响,正似天雷炸个不停,知道是北洛与巨蟒激战正酣。
其实北洛木剑失了,那巨蟒又是十分了得,时时张开巨口来咬人,北洛疲于奔命,眼前也只有遮拦功夫,激战实是说不上了。但另外一头又不见有什么动静,心中只是焦急,连道:“原天柿,你好了么?我快支持不住了!”
原天柿听得这话,把心一横,四足并用,冲进洞中。
这地方它少说来了三四次,侦察探查,不可谓不详细。那通向紫柰的路线哪条近哪条远,它早就设想明白。只瞬间就跑到紫柰面前,见柰树高高竖立,遍体生光,实在好生瑰丽,一下子想法又变了。
原来原天柿本想赶紧取了紫柰,然后溜走,岂知现在到得紫柰树前,只见嘉果,不见巨蛇,便又生出那整株柰树打包取走的主意。于是手不取果,自去拔木。只没想过,这紫柰树竟然好像是被人拿铜汁铁水浇灌过一般,使尽力气又摇又拔,偏是干部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另外一边北洛则又问:“原天柿,好了没?!”语气之中已经带上几分怒意。原天柿听了催促,只得敷衍道:“快好了,快好了,我拔不出来。”它越是焦急,反而越是想不出办法,当下把竟然张口咬落,想要将这神奇的紫柰树拦腰咬断。
但是紫柰树得原天柿特加青眼,自有其神妙非凡的地方。原天柿两颗坚强硕大的门牙咬得发酸,竟是奈何不得紫柰,心想:“我这一对门牙,任他百炼的精钢都是一咬就碎,这木头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牙齿都快咬崩了,竟然一点事儿没有!”越想越是恼怒,朝紫柰树一脚踢出,聊泄怨愤。那边北洛被追得狼狈,又来追问,原天柿正是想方设法,搬运奈树,思路顿时又被打乱,只得高声说:“再一下下!”就又去端详柰树,实在是比大儒格竹子还要认真。
忽然一坨暖烘烘的液体落在它毛茸的头顶,原天柿顺手一抹,但觉手上湿腻腻的很是恶心。它身为鼠类,又复长于烹饪,嗅觉大不同于寻常妖类,忽然觉出古怪,便将手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按着往日里习惯细细分辨,便喃喃的说道:“热的水液,带着一股呛鼻的酸气,尝之微苦,后味回甘。嗯,应该是什么猛兽大妖的唾液!”忽觉不对,抬头看看另外一头,轰轰隆隆的动静一丝儿没消歇,那巨蟒生猛如故,起伏如龙,而北洛被追打正急,则又吃了巨蛇重重的一记头锤。
见此情形,心中一突,忙转回了头看去。
这不看尤可,细看时,昏暗中一个轮廓慢慢呈现。只见狰狞的蛇头,分叉的信子,迤逦十数丈的身段,分明就是又一条巨蛇!这巨蛇俯视自己,眼中一派贪婪神气,嘴上半开,滴溜溜的垂涎,稠稠的挂住,须臾又降下一坨,落在自己身前,呲的一声,地上瞬间冒起一团热气。
原天柿双足战栗不已,想想好像要呼叫,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一个灵机闪来,终于尖叫出来:“北北北北北洛,这里还有一条大蛇啊!”
北洛闻言错愕,百忙中往紫柰看去,果然看见原天柿身前也有一条巨蟒,这样一分心,竟被自己的对手有机可乘,一把放倒,张口就往自己颈项咬落。另外一边原天柿惊呼声中,已近被另外一尾蟒蛇叼在口中,只原天柿用手足爪子死死攀住巨蟒下颚,翻身溜到下颚皮处。那巨蟒少了双足,不然一举手便能抓住原天柿将它丢进嘴里,眼前别无他发只得频频甩头,只教将这飞鼠摔在地上,马上就能一口啖之。
北洛本来想这里既是一处人为布置的陵墓,巨蟒栖身于此,没准还是墓主又或经营山陵的人特意安排,是以轻易不想伤害巨蟒。但是眼前情形太过紧急,原天柿栖身巨蟒嘴边,命若悬丝,自己也是久在下风,当下顾不得别事,抽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往巨蟒额心插落。北洛逼不得已使出辣手,奈何这巨蟒不知在此地长了几百几千年,一身鳞片,坚硬如铁。匕首虽然锋利,竟然刺之不进,只惊得北洛倒抽一口凉气。
“大、大蛇……下颚有一处弱点!”
北洛听得这话,忽然记起小时候,师父曾与自己说过“蛇打七寸”的故事,当即举起匕首刺往巨蟒右眼。北洛知道这蛇浑身刀枪不入,朝他眼中出手,一则眼睛最为柔软,一旦伤及,视力受损,甚或失明,自己脱身便易。但是若然巨蟒眼眼皮仍然莫可攻坚,那么也能阻得一阻,好让自己取得一丝余裕。
果然巨蟒眼睑落下,匕首仍然刺不进去,可是它一旦阖上眼睑,自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时机稍纵即逝,北洛借此机会,匕首探出,刺入巨蟒下颚七寸地方,一股温热腥臭的液体猛然泄出。
匕小而蟒巨,尽管伤在弱点,仍然不足致命,只跌倒一边翻腾挣扎。北洛终于得脱,合身扑出冲向飞鼠。只见此时原天柿跑在地面,手中不知拿了块什么东西惊慌失措往自己跑来,它身后是另外一尾巨蟒,好似公鸡啄米般,不断往原天柿身形处咬落。小东西左闪右避,以巨蟒之神奇凶猛,一时竟然奈何不得。
北洛逼近原天柿,暗叫一声好,手臂一长,将它捞住,不想小腿一紧,重心顿失,整个扑倒在地。回身一看,原来先前被自己伤了“七寸”所在的巨蟒已经恢复过来,而且甩尾卷出,缠住北洛,将之绊倒。
原天柿眼看前后受敌,忙问:“怎么办?”
北洛可没空说白话,右手提着飞天鼠,左手拿匕首猛扎蛇尾,但是巨蟒遍身鳞甲,几点火星闪过,匕首尖端崩坏,蛇尾却是分毫不损。
北洛见状心中暗暗一叹,尽管亚不愿使动自己体内大能,万般无奈下,还是解开束缚自己妖力的枷锁,手上巨力生出,挥手插入蛇身,往外一扯,巨蟒顿时腹破肠流,血液□□,披麻泼墨价横溅穴壁,洞中立即一片狼藉。
巨蟒眼看不活,只想拿北洛抵命,抬尾摔出,拟将北洛挞在墙壁,好同归于尽。北洛身在半空,不由自主,心想巨蟒临死反扑,其势煞是惊人,此番只怕得身受重伤,仓促间将原天柿揽住,以背受撞。但听轰隆一声,撞上石壁轰然碎裂,北洛本以为撞在墙上,一定剧痛钻心,浑不料竟然撞破石壁,陷身虚空,继而猛向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