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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仍然未爱但力气已经花光 ...

  •   2000年的圣诞节前。
      JAY再度为生活发愁。同住的两个女孩准备搬出去。那就意味着每月1100块的房租将由她一人独立承担。
      JAY出去贴了很多广告。她请不起中介。
      几天之内来了很多看房子的人。但终没有人住进来。不是JAY不满意,就是他们不满意。那间大房间继续空着。

      晚上继续在酒吧。
      圣诞节的时候,JAY所在的酒吧换了驻唱歌手。由青岛来的两个女孩代替。两个人歌唱的很不错,外型都抢眼。很受欢迎。刚好要为她们解
      决住宿问题。老板说JAY你是不是在找合租的人,不如就叫她们住你那去吧。

      第二天下午她们就搬了过来。带着吉他和很多的CD。以及衣服和化妆品。
      JAY帮她们整理东西。结束的时候,苏门给她递了颗烟说谢谢。两人一起在阳台上抽烟。从窗玻璃里看Dancer兴奋的在床上跳来跳去。
      她从窗口探出头来说,苏门,我们又可以有新家了。我好喜欢这床的弹簧。我们一定要用铁青色的床单好不好。我觉得那样很配你。
      苏门说,你决定就好。然后她转过来和JAY说,我很爱她。

      苏门是在Dancer的学校演出认识她的。她是个高挑漂亮的女子。有着最纯情的黑色长发和脸蛋。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她说,下面这首歌送给你。她开始唱《Saturday Night》。
      Oh, whatever makes her happy on a Saturday night,
      Oh, whatever makes her happy, whatever makes it alright.

      we'll go to peepshows and freak shows,
      we'll go to discos, casinos,
      we'll go where people go and let go。

      苏门和Dancer在酒吧很受欢迎。短发的苏门戴着黑边框的眼镜,在台上唱Cranberries的歌,常常能震撼全场。Dancer在边上为她做和声,两人的搭配天衣无缝。酒吧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
      手里有钱的时候,Dancer会去宜家买很多家什回来。在客厅里放一米高的立式台灯,橙色的灯管,外面是圆柱形的纸灯罩。米色的褶皱纸上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在厨房里放上三套蓝色玻璃的碗盆。不锈钢的刀叉。
      她摆置好这一切,将苏门和JAY拉过来看。她很兴奋的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JAY说,好看。她说,多少钱。我们应该平摊。
      只有苏门一直都抿着唇不发一句。

      半夜起来喝水的时候,看到卫生间的门虚掩着。灯亮着。里面隐约传来抽泣声。JAY把门推开来,Dancer坐在马桶上,她抬起头,双眼通红。
      她问,怎么了。Dancer。
      Dancer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样和她说明。我们又吵架。她又怪我乱花钱。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被人问及。她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说,她打我。她捏得我的手好疼。她站起来给JAY看手臂上的淤青。她说,我好痛。
      JAY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将她带到自己的房间里。她说,你先坐一下。我帮你倒点牛奶。也许这样你会睡得着。
      她把半杯牛奶递过去的时候,Dancer一直看着她的手腕。
      JAY看着她喝完说,有没有好一点。别哭了。
      她说,那么你呢。你的手还痛不痛。Dancer拉着她的左手。
      JAY把手轻轻抽回。
      她说,其实没有痛可以一直存在的。只要你放的下。你知道人是不能想太多的。她看着她说。这个和她同岁的女孩,哭的两只眼睛都肿起来。
      Dancer说,你那时是不是也很痛。她把脸轻轻的靠在她的手腕上。

      和这样两个关系暧昧的女孩住在一起。JAY看着她们旁若无人的接吻,也会在半夜回到家,听到东西摔砸,长时间的争吵声。
      其实她们过的很快活,在某些时候。快活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忘记。什么都可以不管。
      即便是那样的感情,她们之间还是无法平静相对。

      2001年的情人节。所有的恋人都在幸福的相拥。酒吧里。地铁里。街头。手捧着玫瑰。
      酒吧还没开始营业的时候,JAY在洗杯子,听到吧台下面的收音机在放着小虎队的老歌。东广的DJ说,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喜欢他的时候,你的心思。你手指蠢蠢欲动,那封信一直没有递出。那句话到了嘴边,最后都没有说。让我们再回去。对他说,今天,去约会好吗?

      然后收音机开始播《星星的约会》。
      她的眼前重新闪过去年在电视里看到东堂的情形。他和陈志朋一起跳舞。他甩头发的样子,他的笑。她看到玻璃杯映出自己的模样。她仿佛看到当年的JAY,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学他的微笑和手势。

      如果你也欢喜不要把爱情藏在心底。
      honey tell me you love me。
      给我你的约期。
      不管明天下不下雨

      JAY伸手去关收音机。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听,不要再想。慌乱中将手里的杯子打破。

      一声清脆的响声,所有人都抬头看向这里。

      Dancer站在卫生间门口,手捂着脸。
      苏门愤怒的声音。你去找他啊。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很好啊。他是男人,他能给你的东西我的确给不了。你去啊。
      她甩手就往外走。
      Dancer拖住她。她又哭,她说不要。苏门你不要丢下我。
      苏门决绝的扳开她的手,她对JAY说,帮我请假。我今晚不能唱歌。然后往外走。
      JAY急急的丢开手中的活,说,帮我也请假。还有,看好Dancer。她追出去。

      其实我并不想那样对她。你知道。
      2月14日情人节是夜里。
      她们坐在马路边等公车的长椅上。
      JAY买来咖啡热饮,两个人边喝边抽烟。

      其实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为男人怀孕。一年前在青岛也有一次。你知道干我们这行,开销也大。我平时已经很省,Dancer喜欢买好的化妆品和裙子,还有很多无谓的东西。我都不管她。也许那样的花钱会让她觉得开心。
      她把我们辛苦赚来的钱去给他用。她怀孕了,那男的连面都不露下。我陪Dancer去医院出来。我找人把他狠狠的打了一顿,掏光他身上的钱也只有70块。你说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值得她为他怀孕。苏门说起那些旧事,已经比刚才平静很多。

      她重新点起一颗烟抽。重重的吸了口,再吐出来。我把Dancer带离青岛,我们去很多地方的酒吧。我尽量多赶场。我们说有了钱就去上海重新开始。忘记过去。可是她不争气。
      苏门拿下眼镜,她把毛衣拉高擦了把脸。
      她说,今天她告诉我她又怀孕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以原谅她一次,也可以有第二次。可是为什么这次我的心比一年前还难受。还失落。我想我真应该好好想一下。
      她去问JAY,如果换你是我。你能怎么办。

      晚上10点的寒冷街头。上海的冬天是湿湿的冷。

      直到第二天早上,Dancer都没有回家。JAY要去松江跟剧组出外镜。只能早早的离开。她说,不管怎样,苏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苏门坐在那盏纸制的台灯下。脚边放着包。她说我等到10点。如果她还不出现。我就走了。
      我买了去重庆的车票。11点。

      JAY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3点。Dancer一个人躺在床上看一部电影。苏门,苏门的吉他和她所有的东西都已不在。
      JAY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大房间。在她床边坐下来。她说,Dancer,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买了麦当劳。
      她把那包食物放在她手里。她在松江的时候收到苏门的短信。
      我等到10点27,她没有回来。我走了。JAY。你们都保重。再见。

      Dancer坐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往嘴里塞着薯条。她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JAY说,我出去抽颗烟。
      在她站起来的时候,Dancer突然一把抱住她。不要走。不要连你也丢下我。她叫了起来,伴随着哭泣声。终于崩溃。
      她说,JAY。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医院。
      薯条撒了一床一地。
      正在放着的一部电影,是周星驰的《喜剧之王》。老板在夜总会里呼喊,我要初恋,我要初恋啊。

      她就这样站着,怀里的Dancer哭得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JAY的手慢慢的抚上她的背,一下又一下的安抚她的情绪。

      很多东西或者是人,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不仅仅是初恋。那些逝去的感情,如同死亡一样,永远不会再重头来过。

      在家休养的时候,JAY留在Dancer身边照顾她。会在早上8点的时候半睡半醒着去挤公车,到城隍庙买她喜欢吃的蟹粉小笼,再坐出租车回来,热气腾腾的送到她嘴边。会在晚上上班的时候接到Dancer的电话,请一小时的假去吴江路买那家甜蜜蜜的甜品店,只为送一份招牌西米露回家给她吃。
      她不觉得这是种责任。她从来就不是种责任心重的人。她只是想她在这个时候得到好的照顾。
      JAY年少离家,三年多没有回去过一次。
      她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现在有机会去照顾另一个女孩,她将自己全心全意的投入到照顾Dancer之中。

      有很多次夜里,会想起母亲冬夜里坐在灯下给她剥桂圆煮甜汤给她喝的身影。手指很冷,那些桂圆的壳很硬。她时不时放下来,手在嘴边呵口气,或者是捂会儿装着热水的杯子,然后继续剥。
      每次想起的时候,她都想冲回故居去。可是还是忍下来。
      当年走的时候就已经决然的不回头看一眼。
      她低头看下手腕,那里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她当年那样奋力的一刀,已经割过了所有与过去的交集。

      她一路走过来。成长的经历其实都是自己给自己的磨难。JAY一直明白。
      她少年家庭失和。母亲常常抱着年幼的JAY说,我都是为了你才留在这里,支撑着这个家。JAY一直用功读书,可是她一直都不是读书的料。在家的时候听到最多的是父亲的责打和母亲的恨铁不成钢。在同辈分的小孩里面,她的存在一直意味着给家庭带来耻辱。
      没有娇好的身材和相貌。
      或者那也是东堂一直看不上的理由吧。

      她在卫生间里洗着她和Dancer的衣物。
      她突然笑出声来。怎么会再想起这些事情。
      她端着盆去阳台上晾衣服。穿过Dancer的房间,看到她坐在那里喝水吞药片。
      她说,这么晚还不睡。药还没有吃吗。
      没有人回应。
      JAY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丢开那些湿的衣服,冲过去,打掉她手里的药片。

      Dancer措不及防。
      装着水的玻璃杯在地上碎了一地。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滚落在房间的地板上。一颗颗,到处都是。
      JAY对着她吼,你在搞什么。死能解决一切吗?
      Dancer披头散发的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她只是在喃喃自语,你干吗阻止我。
      她说,苏门走了。她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他们都不要我。她抱着暗红色的被褥一直往床角处缩。手指抚摩过下面铁青色的床单。
      她的眼泪纷纷掉下来。她积郁多时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也不想的。他是个广东人,他说带我去香港的。可是出事了我去找他,他只给了我3000块钱。我还能怎么办。
      深夜里她的哭喊和控述。
      她说你们都不要我。你还来管我做什么。你们都走啊。要我的时候说爱我,养我一辈子。不要的时候就把我随处丢……

      JAY伸手去抱她。
      她拒绝,推开她。扯着自己的头发,一把又一把的扯下来。
      JAY用力的去固定她的双手,不再让她伤害自己。
      Dancer尖叫。用撕破喉咙的声音尖叫。
      JAY一记耳光打过去。
      她把她的头发一把揪起,你有完没完。你要死别死在我面前。不想死的话就停止。
      Dancer吃痛,她的眼睛一直看着JAY。她的眼泪还是在往下坠。但是逐渐没有声音发出来。

      终于平静。

      她们重新坐下来。
      JAY抽着烟。
      Dancer在剥着手上的指甲油。
      她说,苏门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还是个女人。我喜欢她的声音和性格。她其实很疼我。我们出去表演,我被那些男人欺负,她为了我出头,甚至打架。好几次都被打的很厉害,有一次甚至左手骨折。
      我们从一间酒吧流落到另一间。
      她一直很容忍我。也许这次她是忍不下去了吧。你知道我老是让她受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

      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很恨我。

      JAY说,她不恨你。她对此也许只是无能为力。也许她恨的是自己,不能好好保护你。
      所以她就索性眼不见为净?Dancer低着头。其实那一晚我一直在楼下。我在那间巷口的豆浆店坐到天光。我一直在想,如果她心里还想着我,她会来买宵夜给我吃。可是她没来。或者她心里根本就不想我回去了。
      她暗自发笑。笑自己。我坐了一夜。看到你先走。早上7点的时候。苏门10点半出门,她走的时候没有往后看一眼。其实我已经追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可是她的眼里已经看不见我。
      她说我是不是很傻。一直做错事,却一直在要她的原谅。她说,JAY给我一根烟。

      Dancer抽烟的姿势很女人,手指轻轻的夹着烟。散乱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脖子上细致的皮肤。抽不到三分之一就把烟头掐灭。

      JAY看着她想,这样的一个女人,也许生来就是被人不停追逐的。那些男人能给她想要的生活,但却不想给她,她只是他们闲来时的玩物。苏门的认真对待,却也是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的。或者苏门的离开是对的。
      其实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更多的是要一份相守,深夜里挤在一个被窝里,互相依靠,互相取暖,便已足够。
      苏门做得到。但是那个女人并不该是Dancer。

      Dancer说,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
      JAY说,她叫你保重。叫我们保重。
      那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JAY隐瞒了苏门的去向。她不知道告诉了Dancer她会不会马上翻山越岭的去找她。但是她觉得她们已经不需要再在一起了。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对。虽然JAY的潜意识里,是不想再有人离去。
      她坐在这里看着美丽的Dancer,徒然发现,原来她自己也是需要人的陪伴。长夜里有人陪她说说话,看看电视,那样就好。

      这样的情绪是不是叫寂寞。

      JAY看着她。她指甲上斑驳的颜色。她脸上纵横的泪痕。她抬起手去帮她擦,她说,Dancer别哭了。你还有我。你知道我总是会在的。
      她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她问,那你会不会象苏门那样,保护我,半夜回家给我买宵夜吃。
      她说,我会。

      Dancer的吻轻轻的落在JAY的嘴上。她的嘴唇温暖,动作轻柔。
      Dancer说,别说话。她闭上眼睛。
      JAY的手垂着。然后慢慢的抚上她的长发。她在她的吻里尝到涩涩的泪水的味道。

      四月的时候,Dancer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
      她向酒吧老板说,我其实还能回来唱歌。老板同意让她试试看,毕竟人们来酒吧喝酒只是为了消遣,并不需要听到一场完美的演唱会。只要有音乐听,有美女看,那就可以。

      她回来的第一天晚上,穿着嫣红的衬衫,上面是一朵朵透明的玫瑰花,隐隐显出里面黑色的抹胸。极短的黑色皮裙和过膝的长靴。
      她在台上唱《卡门》。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儿一点也不稀奇
      男人不过是一件消谴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什么叫情什么叫意
      还不是大家自已骗自己
      什么叫痴什么叫迷
      简直是男的女的在做戏
      是男人我都喜欢不管穷富和高低
      是男人我都抛奔
      不怕你再有魔力

      她一个手势一个眼神。诱惑十足。
      她手指卷着自己的长发,拿着麦边唱边在客人的桌前扭动。全场欢呼,掌声雷动。
      JAY站在吧台里,熟练的摇着调酒器。间隙的时候,轻轻晃动身体,打着节拍。
      她一直知道她是可以再站起来的。

      表演结束的时候,Dancer跑到JAY的身边,怎么样。我刚才的表现好不好。
      JAY弯腰亲吻她的手背,说,我心目中的卡门就该是你那样。
      Dancer的脸上神采奕奕,满足的她重新回到台上。

      酒吧里口哨声四起。

      那天晚上,是两个月来Dancer最开心的一晚。
      她久久的抱着JAY亲吻。她把自己完美的身体的呈现在JAY的面前。她说,要我。

      床单和被子都已经换成白色。那是Dancer心目中JAY的颜色。
      她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如同是一场夜的幕布,将JAY包围在里面。
      她在JAY的亲吻中,忘我的说我爱你,我爱你。
      JAY不发一语,她只是沉默的摧残这朵盛放的玫瑰。

      整整一个长夏,JAY都与Dancer在一起。
      每晚去酒吧,白天就是长时间的安睡。有时,JAY去剧组,回来的时候都给Dancer带好吃的零食和宵夜。
      那个时候,Dancer都会很开心。她很会跟她撒娇,她说你晚上陪我好不好。她一手抓着食物,一手搂着JAY的脖子,眼睛望着她,一往情深,楚楚动人。

      JAY更多的时候还是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们还是将房租平摊。JAY比以前多出100块钱。
      Dancer还是喜欢出去逛街,还是会常常买很多实用不实用的东西回来。JAY都没有管。她只是微笑的看着Dancer逐渐将这租来的公寓,变成为一个Dancer梦想中温馨的家。
      灯光都是柔和的黄色。沙发上堆很多的抱枕。冰箱里永远有牛奶和苹果。
      连JAY的头发都在Dancer的鼓动下,去漂成了淡金色。稍微留长了一点,刚好在耳朵下一点的地方碎碎的飘。她说,那样子,搭配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才好看。
      JAY对于她带来的改变,基本上都无异议。生活里多了Dancer的确热闹了许多。
      但是她仍然拒绝常与Dancer同床共枕。她并没养成和人日夜相对的习惯。

      JAY拿纸巾帮她擦去嘴边的油。然后把她的手拉下来,把纸巾放在她的手里。说,不了。我明天还要早起。
      她说,你早点睡。她站起来准备走。

      Dancer的笑僵在那里,她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JAY说,没有。你不要老是想那么多。
      Dancer说,你就是嫌弃我。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她站在她的面前,她比JAY整整高出小半个头。她说,那为什么你总是很少碰我。

      JAY很无奈。她往后退几步,坐在地板上。她把烟灰缸拿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
      你总是这种态度。你到底什么意思。Dancer伸手过来把她的烟按灭在烟缸里。她说,其实是我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说,你就老是象个男人一样抽烟。说话抽。不说话也抽。你把自己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她一把一把的推着她的肩膀。咄咄逼人。
      JAY说,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我没把你当什么,我当你是女人。
      可是女人都是需要人来疼的,每天捧在手里呵护,夜夜亲吻的。你有做到吗?Dancer的脾气上来了。她发现JAY和苏门本质的区别。每次和苏门吵架,她都会向她讨饶,当时也许不会,但是事情过后,肯定会来求她原谅,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但是JAY不会。她除了拥抱和接吻以外,她连睡觉都不会和她在一起。无论她怎么说怎么追。她都不说话。要么就抽烟。抽很多的烟,一屋子的烟雾,让她自己先跑开。
      她说,你并不是爱我。起码没有象苏门那样的爱我。Dancer摇着头指责她,她的眼泪又要下来。

      JAY还是不说话。她听到苏门的名字也没有半点吃醋的情绪显露在脸上。
      她就继续抽烟。

      Dancer开始绝望,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原来并没有让她住进心里去,并且一直拒绝她的进入。虽然她们同一屋檐下。虽然她们之间有过肌肤之亲。
      她说,JAY。是不是就算我跟人跑了,你都会这么平静。

      JAY抬起头看着她,半晌,她很冷静的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Dancer重重的点了点头。

      JAY拿起自己的烟盒,站起来就往外走。

      时令小暑节气。
      上海的夏天总是这么的热。JAY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听着电风扇呼啦啦的吹着热风。
      隔壁房间的Dancer在打电话,说着熟练的英语。小声说,大声笑。
      她的港澳通行证就快办下来。她终于如愿于偿。
      那个法国人会先带她去香港小住一段时间。接下来再带她去法国。

      她说,我和阿SAM已经认识很久。你都没有发现吗。
      临走之前的一个礼拜,Dancer已经从公寓搬出去。搬家的时候,JAY不在。她留下纸条约她上班前上岛咖啡见。
      JAY去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Dancer坐在那里,穿浅绿色的真丝吊带裙,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腰间。那样的长发只有Dancer才有。
      她说,你很漂亮。Dancer。她坐到她对面的位置上。将口袋里的烟盒和手机掏出来,放在桌上。她还是老习惯。坐下来叫一杯蓝山。

      Dancer一直看着她,看着JAY很从容的喝下第一口咖啡。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好象她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些什么。她对她来说就象个普通朋友。她的去或留都激不起她半点紧张和迟疑。
      她说,JAY。我下个礼拜去香港。我们会有三个月不见。
      JAY说,好的。但是不管怎样,我都希望你好。他对你好吗?
      Dancer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当然好,比起你来,别人对我都显得好。
      她说,Dancer你不要这样。我很衷心希望你能过的好。她的手重新抚上她的长发,她说,你知其实我和苏门都不能将你好好照顾。你的心一直活在外面的世界里。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一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对此,我和苏门都没有能力。
      我只能祝你好。

      从玻璃窗向外看出去,已是黄昏。上海的街头不管任何时候都是人潮涌动。永远有那么多人和车,有目的的前往。偶尔往后看的几张脸,看过去似乎都有她们的影子。彷徨,困疑。或者只是单纯的向后张望。
      JAY想起自己那年拍的DV。等待。同样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整整两天坐在马路栏杆上抽烟,喝汽水。喝到吐。却还是在等待。保持一种姿势一个方向,张望。
      那个已经记不起名字和容貌的男子。她只记得他穿的那件衬衫。那种蓝得不经人事的颜色。
      她想起,那年秋天在梧桐树下见到的东堂。

      她甩甩头,不让记忆再回头。

      Dancer说,我和阿SAM已经认识很久。你都没有发现吗。他第一次来酒吧听我唱歌。你在。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叫我唱《后来》的法国男人。
      他说他喜欢我。他要去香港工作了。他准备带我一起去。随后,替我办签证。我们会在法国结婚。
      JAY说,好。很好。

      阿SAM是在酒吧认识Dancer的。他喜欢这个漂亮的高个子中国女孩。他喜欢她声音里的干净和甜美的诱惑力。他有一次在酒吧听她唱《后来》,她在唱歌的时候,被长发遮住的眼睛。她双手捧着麦的表情,她仰起头来唱,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一刹那使他的心里隐隐作痛。即使他并不明白她在唱些什么。
      后来他爱上了这首歌的曲调。这个唱歌的女孩,她经过他的桌子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一回头就是那样的迷人带着微微的放纵的微笑。他曾在酒吧里叫她唱了很多次给他听。
      他带她去吃法国菜。送香水给她。带她去看电影。一起去听爵士乐。

      JAY发现,原来Dancer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是从开始的。她只记得有这么一个外国男人一直很执着的听Dancer唱歌。但是她真的不知道,原来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JAY说,为什么我竟然什么都没注意到。
      Dancer笑的很苦涩。她说,你我虽住在一起。可是中间隔了那么多扇门。你又何时真正的去关心过我。你有没有敞开心扉,让我了解你。你甚至都从不对我说起你手腕上的那些伤痕,你有过怎样的过去。
      她说,这么多年来,你经历过些什么。你永远那么忙碌。你是否会停下来看下自己的周围已经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

      她说,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讨好自己。
      她说,你现在还会不会看到一盏复古的水晶灯有浪漫的感觉。
      她说,在你身边,我根本感觉不到爱情。

      她说,有一次你下班后赶夜场。阿SAM送我。但是我没有回自己的家。我去了他那里。
      那是一间在岳阳路上的老式上海洋房。红墙灰瓦。有围墙围着。我们从旁边侧门进去。他家院子里有个白色的秋千。石头桌上放着围棋。
      那是个充满中国风情的房间。天花板很高。有长珠链垂下来的水晶灯。四面褐色的墙,墙上写满《兰亭序》。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茶几竟是三个红漆斑驳的大鼓。
      我们一起看电影,喝法国葡萄庄园酿的红酒。

      他的吻吻遍我的全身。

      早上走的时候,他送我出了门口。我走的很慢,沿途摸着围墙上突出的石头的纹路。
      我想我这次我是真的找到一直想要的感觉了。
      很浪漫很浪漫。
      他的眼睛是蓝色。
      他穿格子衬衫,他的牛仔裤上是没有洞的。

      JAY,你不能给我那种感觉,你只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叫我别哭别闹,好好听话。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不是照顾。我要你和我一起经历。
      苏门也不能。可是最起码她努力的和我在一起。于她,是我对她不起。

      JAY一直坐在对面,喝咖啡,抽烟。她外表看上去还是很镇定。
      Dancer说,说完这么多,我的心一下子轻松起来。抱歉我以前一直在你面前那么任性,我其实是想你多注意我一点。而现在我终于不需要了。她说,天都黑了。我该走了。我约了阿SAM一起吃饭。
      Dancer起身走,然后回过头来对她说,JAY,如果你再见到苏门,麻烦你告诉她,谢谢她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走过来。还有,她看着她的眼睛,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照顾我。

      Dancer终于走了。JAY从窗外看着她上了出租车。
      JAY一下子松懈下来,如同瘫痪一般,倒在沙发里。
      从Dancer的述说里,感觉到她一下子就成熟很多。同时,她不禁自己要想。那么多年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没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全身心投入的人。
      她问自己,到底是否还有感情去给谁。
      2001年7月,距离那一年又过去很久。他现在在南京很好。或许已经有了心爱的女朋友。他的样子差不多都没有变吧。

      JAY伸出双手看自己。皮肤已经开始粗糙起来。
      她的手指摸过那些疤痕,有些硬,抚摩过去的皮肤是被一针一针缝起来的,她似乎还能感觉得出血管突突的跳动。那些曾经汹涌而起的血色。
      她咬着嘴唇。已经没有眼泪掉下来。
      她是个苟且偷活的人。
      她如一个在暗夜里偷窥的人,突然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她仓惶而逃。她的年少情怀,她的小王子,以及她的卑微和残躯。
      还有什么资格来爱人。
      她曾是那样一个绝望的人。她用尽力气的爱一个人的话,所有人都会逃。她已经怕了,也许没有人可以承载她那样激烈的感情。
      对于Dancer她企图去好好照顾她,她亦同样也爱不起。她撒了个谎让她留在她身边,到最后,还是留不住她。如果她说破那个谎言,也许现在的Dancer也不会再回头去找苏门了。

      抑或是天要她撒这个谎,让她,看着她遇上她的浪漫法国人。

      大概这一切都是宿命。
      JAY到现在为止只能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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