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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远有不妥协伤口 有些憾事未放手 现在是19 ...

  •   我是JAY。我不知过了今天能不能再见他一面。但是我想见他。
      现在是1998年4月17日。
      我躺在床上。一床的血。

      没有人能够想到自己会在哪个场合哪个时间邂逅哪个人。
      高一的开学日,树木的叶子开始飘落。第一次见到东堂的场景。象是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片段。已经在记忆里隐藏了很久。再回想起来,先是一片飞快流过去的画面。秋天的云彩和阳光。让人晕眩。

      他在那棵歪脖子的梧桐树上用钥匙刻自己的名字。浅蓝色的衬衫,洗到泛白的牛仔裤,赤着脚穿在深蓝的NIKE鞋中。

      她在校园里转了很久。这棵树给人印象深刻。枯黄的微微卷着边的树叶,风起便飘。抬头向上看去,树枝交错间裸露着一片非常明亮的天空。蓝得干净剔透。

      很久以后,每次JAY回想起和东堂的第一次相遇。首先出现眼前的就是一片被树枝分割成破碎的明亮得很刺眼的深蓝色的天空。以及东堂一身深深浅浅的蓝。

      他转过来时,栗色的头发垂在眼睛前面。风一吹就露出明亮的双眼。他微笑的看着她。

      那一瞬间。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脸晒得微微发烫。在催眠般的晕眩里,她看到树边伸出一丛雏菊。蓝紫色的细小花朵盛开在风里。

      那是一张俊秀非常的脸。16岁的JAY暗暗深呼吸。

      也许浪漫小说看多了。邻班男生容易成为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JAY亦如此。而东堂便是她的蓝马了。初升学的喜悦是巨大的。尤其认识了他,尤其知道他和她回家的方向一致。两人一起看卡通,一起吃DOVE喝佳得乐,一起上课一起回家。年少的岁月无忧无虑。

      他的衣服上常常有一股好闻的味道。JAY只问过一次,香水吗?

      对。是BurberryWeekend。

      因为常常会在一起。久而久之JAY的身上也会染上一点他的气息。淡淡的,混着棉布衣料的味道。如四月的风拂过,别人也许不注意,但她知道。相同的气息环绕着两人,这应该也是一种亲密吧。

      仿佛是拥有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总是满心欢喜。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摆弄那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一个人笑出声来。

      圣诞节的时候,晚自习课上和一票同学从后门溜出去跑去教堂。混在祈祷的人群中。JAY和东堂并排跪在圣象前。她侧过头静静的看他英俊的脸,在心里默默的问,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十二月阴冷的殿堂里面,白蜡烛光和手风琴声在空荡荡的屋檐穿行。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祈祷的时候偷偷闻手腕处的香水。是和东堂一样的BurberryWeekend。

      时间过得很快,JAY和东堂相处得很愉快。虽以对方的好友自居。但内心缓缓而生的情愫她不知道他是否可以感觉得到。她不知道是因为从没问过,至今没问过。

      至死,她都没有开口发问。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东堂感冒了。一连好几天没有来上课。上学路上遇不到他,一到校便去隔壁班找他,看到他依旧空空的位置,心中酸酸涩涩的感觉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会在自修后,走进他的教室。为他整理书桌,用最端正的字迹给他抄笔记。会在认为没人发现的时候,轻轻抚摩东堂签在书本上龙飞凤舞的名字。

      站在阳台上看到校园里某个与他相似的背影,心中都会充满雀跃。

      春天渐暖的风。单纯的喜欢一个人。东堂每个不经意的动作言语,在JAY的心里总会猜测不停。

      会跟在他的身后学他走路时的样子。会对着镜子练习他惯有的微笑和手势。渴望每分每秒可以和他在一起。

      四周投射过来猜疑的眼光已经感觉不到了。直到流言四起。直到秋天的梧桐树下他轻轻对她说,我们做朋友时多好。

      他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JAY站在他们初相遇的树下。只是不发一语。她轻下头,一直看着他的牛仔裤。膝盖处破的洞。那些磨到起须的裤子上的伤口。

      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我不想背负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我只想能顺利的考上大学。

      东堂转身走掉。

      温暖的风吹过,歪脖子的梧桐树老木逢春,开始枝繁叶茂起来。

      JAY站在那里神情自若。但心里明白,他们的故事已经落幕了。

      不会再有继续。原来到最后,她和他之间,连朋友都无法做。

      我们那时多好。

      但是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学校就那么大,总有再见面的时候。他都对她视而不见。如同陌路一般。擦身而过,没有笑容,没有任何目光的交流。

      原来他一直是知道她的心思的。可是他并不需要。

      你有没有试过。喜欢的人近在咫尺。然而他的眼里心里都没有你。

      很快,JAY的成绩一落千丈。她不是读书的料。她甚至考不上和他一样的大学。她就看着他离她愈来愈远。她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

      在当时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常常坐着纹丝不动。上课的时候打开和他一样的香水瓶,喷一点在手腕里偷偷的闻。那些气味将她带至当时见到东堂的情景。他栗色的头发。他破的牛仔裤。

      他的笑。

      他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

      她突然把它摔碎在地上。拿起锋利的碎玻璃,一下一下,划在手腕上。漫无目的。中邪似的享受疼痛的快感。

      在场的所有的同学都惊叫起来。老师迅速将JAY送往最近的医院。并且通知家长。

      一时间满校风雨。

      大家都在猜测。这个成绩不好,常常不说话。连同桌都没有的女生是怎么了。是因为成绩不好。还是失恋。

      在那个年纪的孩子里面,流传最广的无非是关于早恋,暗恋,失恋。十六七岁的孩子并不只是他们如此敏感。

      于是关于东堂的名字逐渐被连在JAY自杀的传闻里面。他被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老师谈话,叫家长。东堂被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连同他的单亲家庭。

      他来找她。

      在她来学校办休学的时候。

      他说。JAY。你到底想怎么样。这样的状况发生你至我于何地。我对你是没有任何责任的。你知不知道。

      她说。我知道。你终于开口和我说话。

      他说。我还能怎样。他摊开双手。无能为力的样子。你连死都要做于人前。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们不适合的。从今以后你的事再不要与我有关。拜托。

      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JAY终于在那年春天离开了学校。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管是她还是他。可是她无法忘记他。香水可以不用,深深眷恋过他的气息却挥之不去。走路的样子,微笑和惯有的手势。对着镜子,会如他一样习惯性的去拨弄头发。

      不知该怎样躲藏关于他的记忆。

      似乎迷失了自己。

      那么与其不见。不如终生不要再见。

      但是JAY第二次还是被救了。母亲不停的敲门,要求她不要忘记读英语。今年休学了明年可以继续读。JAY你开门。别这么早睡。

      始终没有声音。也许感应总会存在于最亲的人之间。是感觉不妙。喊来父亲一起撞开了门。

      灯亮了起来。

      母亲的尖叫和哭泣。白的纱布。镊子。医院里嘈杂的人声,脚步匆忙。将外在的血液再一点一滴的从血管里流进去。

      JAY的左手一个月之间缝了11针。

      她说。娉婷你知道吗。我把爸爸的吉列刀片,从剃须刀上面拆下来,整条的切进了皮肤里。搭在手腕上,狠狠的切进去。先是没有血的。只看到白色泛黄的肉从中间往外咧开来。起初可以看到一丝血色。然后一下子血就喷溅了出来。我怕自己死不掉,在满是血的手上再连划了三刀。

      终于看见血色汹涌。

      她说。我只是想死而已。我不是要谁的同情心或者议论,那只会加剧我在他心里的不堪。

      我其实只是想能再见他一面。原来我还是会想。

      如果我死的话,他是不是能来参加一场同学的追悼会。

      JAY转过头去看娉婷。

      娉婷说,我帮你倒杯水。她站起来。

      从一开始的述说到现在。娉婷都没有插一句话,没有掉眼泪。她只是帮她点烟。或者是和她一起抽,再帮她倒水。

      她轻轻的抚摩她的头发。说,你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打扰你。等你做完,那就是该我为你做的时候。你受伤我带你去医院。你累了我陪你睡一会儿。只能是这样。我能为你做的只能这么多。

      JAY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娉婷说可是你要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JAY再也不肯去读书。连家都不肯再呆。她说,我想去出去。
      你没有文凭,没有钱,可以去哪里。去干什么。

      什么都可以干。我只是不想再留在这里。她一直很倔强。你们就当我死了。不用管我。

      好,你走出这家门就别再回来。救活了女儿,可是他们注定再失去。

      99年来到上海的时候,JAY手里只有临出家门时母亲偷偷塞给她的2000块钱。

      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白天拿着招聘广告到处找工作,因为没有文凭,不能去写字楼,不能做任何和学历有关的工作。她在陕西人开的小饭馆里端菜洗碗,包括老板一家人的衣服都得洗。晚上就住在暂借的棚户区房子里,连同老板一家人。

      那里的马路终日肮脏杂乱,马路两边的水沟都是乌水和烧烤的竹签,有时还有莫名死掉的猫和老鼠的尸体。

      夜晚孩子无休止的苦闹。中年男人喘着粗气压在他老婆的身上。老女人的打呼声。

      住的地方没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洗澡只能是冷水。又有很多新疆人和来历不名的人的面孔出现。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意想之外。可是JAY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三个月没有回过一次家。间接的打过几个电话报平安。连接着母亲的哭泣和哀求,父亲的暴戾。逐渐的她连电话都不再打回去。

      她想其实自己本就该是个死去的人。再活过来也不必活在他们面前。那些所有过的记忆和相识的人,都将从她的生活里剔去。

      她洗着那些油腻的碗碟时偶尔会在脑中出现东堂的声音和侧面。

      他们一起买很多DOVE巧克力吃。他说,JAY你这么胖少吃点。他说,你怎么会比我胖呢。他们一起伸出手臂比谁的胳膊粗。

      恍若5月的晴空闪过雷电,那些刹那的光亮闪得她睁不开眼睛。一直流出眼泪。

      1999年的春天,只是事隔一年。却是什么都不一样了。

      JAY就这样坐在饭馆满是油污的厨房,一边洗碗一边泪流满面。那么多的碗她怎么也洗不完。那么多的眼泪一直流出来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她终于坐在那里抱头痛哭。浑身是油水和泡沫。

      在陕西人的饭馆里干了有近一年。然后离开了那里。女人发现丈夫对着年轻的打杂女孩露出在床上时的笑容,她还不想把这家小饭馆和男人拱手让给这个打杂的。她找了个借口,一次性给了JAY两个月的工资叫她走。

      JAY每个月只有500块。她把钱都积攒下来。在如今的她的生活里,惟独剩下钱就重要的。她同意离开。

      死是不会再重新来一次的,那就活下去。苟延残喘的也得活下去。

      JAY又开始频繁的找工作。她在淡水路找了间房间住下来。与2个外地女孩一起。二室一厅的老式公寓。她住小房间。一个月450的房租,水电费分摊。
      白天在襄阳路帮人卖走私包和手表,或者是DVD。向走过来的每一个人都说,小姐要不要包包。先生来看下手表啊。对着各种肤色的老外说,HELLO。DVD?OK?

      通常是外国人的生意比较好做。似乎国外都买不到如此便宜的包和手表。何况中国广东出的仿LV,GUCCI都是A版货。每成交一次,她都有些许的提成。加上固有的工资。

      晚上则去酒吧做服务生。从下午7点一直到凌晨3点。

      每天都很累,但是开始摆脱贫穷。JAY终于可以吐一口气出来。

      在这一带混的时间长了。认识的人也逐渐多起来。有次在酒吧外,遇到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们在拍短片。JAY走过去。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洗到泛白的牛仔裤,裹着黑色的棉外套。拿着DV机的男生叫住她,小姐,你能不能从旁边绕一下。我们在拍片。谢谢。

      JAY抬头。

      他看到她的脸,他注视着她,然后突然叫了起来。嘿,我找到可以演的人了。

      学生们马上围了过来。

      他急急的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意图。他说,我们只是需要你帮我们演一个角色。我们可以付你钱。主要是这样的。

      十分钟的短片。

      一个女人一直在马路边。偶尔坐在栅栏上,喝汽水。马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她又跳下来,踢着路边的石子。自己和自己玩。抽烟。背靠着栏杆看看天。再继续往一个方向张望。

      身边经过的人差不多已达100人。她始终没有改变张望的角度和方向。甚至表情。

      继续。

      马路对面的楼有个女人走出来,拦了部出租车。车开走。反方向开。

      她看着那部车消失的街头下个拐弯处。站在原地没有动。

      反过身。继续等。

      画面上有一架纸飞机飞过。从对面的楼上一直往下坠。往下坠。

      结束。

      他说,我们一直在找适合演的人。

      JAY说,你们不是准备拍了嘛。那应该是有人来演的。她看到人群中有个女孩。和她一样的短发和穿着。

      他说,可是角色需要她必须是很漫不经心的样子。最好是本色。你知道吗。你眼睛里有那种疏离感,最好表现那样的目无焦距的等待。好吗?他的表情很诚恳。帮帮忙。

      她看着他的脸。她说,是由你来拍?

      他说是的。

      她说好。

      JAY开始了她人生中第一场表演。在人群里。在镜头前。第一次,将她孤独疏离的气质表现出来。

      她一直记得那天是雨水节气。上海已经下了整整两天的雨。

      他带她回家。

      他穿浅蓝色的衬衫,那种颜色蓝的很纯粹,很透明。象是未经人事的样子。一如她曾喜欢的男人,年轻而健康。

      他来约她,给她看那次拍的短片,已经剪辑好了。并且在那次作业里有好的成绩。

      雨小了点的时候,他用手挡在她的头上。

      他说,走吧。

      同居半年。

      他比她大两岁。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他送了她生平的第一束香水百合。他把沾着水珠的花放到她怀里。
      水打湿了她胸前的衣服,隐隐勾勒出少女的玲珑曲线。

      那是他第一次吻她。

      男人的身躯体温和力量深深的震撼了她的灵魂。

      在疼痛与激情中,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流在他的手心里。

      他的手指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窗外将近天明。重新爆发一场来势汹汹的大雨。粗暴的雨滴叮叮咚咚的砸在玻璃窗上。

      初春寒冷的天气。

      为什么离开他。娉婷问。

      因为他和家人同住。他母亲寡居多年,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对她来说这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她怎么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女人给抢去呢?

      更何况,他并不爱我。

      他也许只是爱上他当时拍的那个女人的眼神和动作。并且剧本是他写的。他的思想里应该有那样一个女人的清晰轮廓存在。

      JAY的出现只是一种巧合。

      他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替代。

      他常常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却会很清楚的看见她在微笑。

      SUE。他叫她的名字。

      我是JAY。

      对不起。我可能是刚才发梦。吵醒你了。

      为什么不继续。JAY问。她一下子打开了灯。抓着他的手臂。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痕隐约可辩SUE。她的名字。

      他的表情很疲累。

      他说,给我根烟。

      那晚他说了好多。

      其实距离他们分手并不是很长时间。可是他述说的声音是平静的。他说我爱了她四年。四年的快乐日子,零零碎碎的回忆起来可以记上一辈子。

      他说高三期中考试时逃了一个礼拜的课跑去南京陪她过生日。去宜兴周庄玩了一圈,回来差点被开除。下大雨的时候背着她跑了两条街。第一次吻她时被她扯下的衬衫纽扣。

      她将自己的名字用刀片刻在我的手臂上,她要我一生记得她。

      而你却不是她要的幸福。JAY拔过他的烟抽。

      夏天最后的日子。夜晚闷热的空气。房间里充满Burberry男用香水的味道。

      其实不管离开多久,走多远。你不想忘记的就不会忘记。不是吗。两年来JAY一直用这支香水。

      他俯过身来亲吻她的脸。说,睡吧。我很累。

      JAY把灯关掉。重新躺回他的身边。她说。不如我们分手吧。

      他很平静的说好。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JAY已不在襄阳路杂乱的市场卖仿的皮包。她只在晚上去酒吧打工。白天混在戏剧学院。

      原来大学不是需要考的就可以进去读。真难为了东堂那么卖力的去考。哈哈哈。JAY抱着娉婷说这些的时候笑出了眼泪。

      她说,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去拍学生的片啊。赚点钱。还有去当群众演员。也就是拍些小角色。跑跑龙套。做做某人的背影替身。偶尔说那么几句台词。片子剪出来后,等上一,两年世面上都寻不见踪迹。但是起码愈来愈充实了。日子也不象以前那样的平淡。

      我调的酒很不错。是在酒吧的时候,那个澳门来的调酒师教的。我和他也上过床。有次被客人非礼。他为我打架。我就跟他回了家。

      只是一夜情。他有女朋友。

      天光的时候回自己家睡觉。坐在床上把手指和脚趾一根一根的数过去。

      娉婷,你知道。其实我只是出来久了寂寞。

      想不想回家一次。

      不想。我怕再见到东堂。可是就算我不回家我也会见到他。

      其实心里从来就没有淡忘他。JAY坐在阳光温暖的窗边,伸出手,仔细的看那些伤痕爬满手腕里。

      手心纵横交错的命运的纹路。信则有,不信则无。很简单的道理。心里不断提醒自己。手指却无意识的一遍又一遍的抚摩过去。

      阳光象水一样铺洒在手心里。

      周末在酒吧总是有很多人。还没有球赛的时候,都在喝酒调笑。看乐队的表演。
      JAY趴在吧台看综艺节目。

      九点半的时候是江苏台的非常周末第168期。

      只听到主持人大声的欢呼。明星出动的陈志朋回来了。他带回来的幸运观众是南京大学的几个同学。然后她看到一个男孩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熟悉的感觉。

      主持人说,同学们介绍下自己啊。说不定你的家人朋友正在看着你们哦。

      他握着话筒介绍自己的名字。

      东堂。

      东堂。JAY觉得自己还是不够清醒。可是她认得这张让她感动的脸。这个清冷的声音。他说我是东堂。

      她扑到电视机前。电视里是他们和陈志朋一起唱星星的约会。东堂的声音夹杂在里面模糊而断续。但是她分辨得很清楚。她跪在地板上,目不转睛的看镜头扫过他的侧面。时间极短的特写。

      她的眼中一下子充满泪水。

      JAY,有客人进来,送酒单过去。

      电视里面是三年没有见面的东堂。她在上海。她没有他的任何消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过得好。

      原来他终于考上大学。

      他现在在南京。

      她匆忙拿起电话查询江苏电视台的电话。

      辗转几番电话接到东堂手上时,已经过了半个钟头。

      喂。我是东堂。

      JAY站在酒吧门外,她紧抓着手机。耳朵紧贴着。听到心里潮湿的风声。她说。我是JAY。你好吗。我刚从节目的里看到你。

      他说。我们在KTV唱歌,陈志朋来了……电话里还有很大的音乐声。

      再听到东堂的声音,灵魂深处有关他的记忆全部被唤醒。她想告诉他音讯全无的三年里她有多想他。她想问他现在过得是否好。可是握着手机却什么也说不出。

      JAY。东堂在电话里叫她的名字。你还有话和我说吗。

      没有了。我知道你好就可以了。JAY感觉她的眼泪就快要流下来。她匆匆结束了通话。

      她放弃了与他再见一面的机会。

      她记得他对她说过的话。他说,我们以后再也不要见面。

      她用自杀这么绝望的事来挽回他的视线。最后还是失败了。她一逃就是三年。如今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还试图挽回?她不禁要对自己鄙弃。

      JAY。你在干吗。酒吧有人出来找她。

      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她又重新进去。

      这是上海。

      现在是2000年10月。

      JAY时时提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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