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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想免却生离 谁介意你死别 那是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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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中,难免会遇到各种离别的场面。你在走的时候,最后想着的人,是不是我?
深夜里,偶尔喝一口芝华士,倒在方口杯中,兑上三块冰。娉婷独自坐在暗处的沙发一角,看JAY的一部旧电影。她说那句台词的时候,眼中却没有一丝顾盼和希冀。
那是已经知道答案的喃喃自语,JAY跟她说起的时候这样讲,如果有一天,给我那样的一个机会。我不会问他。
JAY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伴有沙沙的电流声,我想你说的对,娉婷。在一心暗自欢喜的人面前,我们会是卑微的,对他百般讨好,对他千万恩爱,无非是想换一记回眸。就算得到长伴他左右的机会,亦是此生抬不起头来,在他眼里,我们已是被打上深刻烙印。
我当年亦想过,如此于他,必有个结局在等着他。
只是没有想到,最终他是这般收场。
然后是一阵寂静。
娉婷没有搭腔。
很多话无须说出口。
斯人已逝。
清早出门,赶去南京录一期综艺节目,车在沪宁高速上行驶,隔着护拦,看见对面的车道全部封锁,三车追尾,一死七伤,死者是中间一部桑车上的,车身撞到护拦上,几乎挤压到变形,车门抵住腰部,肋骨折断斜插肺部内脏,当场死亡。
JAY此刻正在电视台的化妆间,一切准备完毕,在等待录影的时候,随便拿过当天的报纸来看。
晚报有详尽的描述清晨的车祸。
她边看边和GIA讨论,现在的媒体资讯的确发达,才一天的工夫已经挖到那么多的事。
她看到车祸现场的照片,死者的遗体还卡在车内,被生生的拉扯出来,不同角度的来拍摄,那张血迹斑斑的侧面。
然后JAY看到那个熟悉的姓氏,她只觉得耳边轰的一下,便什么都听不清楚了,只有嗡嗡的声音不断回响。
是他。
是那个一生都在拜托别再与他有关的东堂。
2005年2月18日,雨水节气,他的身体他的车在异地被撞得支离破碎的时候,她在对面的车道平稳的飞驰而过。
他一定有很多想见的人,他的妻子,他的父母,他的同事同学师长远房亲戚,那一刻,在车毁人亡的瞬间,他有没有想着的人。
唯一肯定的是,没有她。
晚报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来写这桩2005年度第一出惨重车祸。死者为25岁年轻男子,据同车伤者诉说,死者疲劳驾驶是因为家中待产妻子即将临盆,等等。
JAY冷冷的笑起来,摄影棚还在布置中,她对着闪耀着三排明亮灯泡的镜子,看着自己的脸。
如此美丽隆重的妆容,唇彩的红,艳得几乎可以滴出血来,为着什么,为了清早赶着观看他的末日吗。
她的心里刮起凛冽大风,她回想那个车祸的片断,寒意从背上升上来,不禁一阵冷颤。不可否认,她是当真欢喜过他,不求目的的尽数付出,当年她有什么她都愿意给他。连前途连生命都只是轻烟一缕,她随时准备为他放弃一切,只求一刻认真对待。
从97年秋天,初初见你,穿着蓝色的T恤,赤着脚穿球鞋,那么明亮,那么干净,你可知自己如此努力进取,蒸蒸日上,只为换取八年后,报纸上一条新闻,一张模糊的图片,一句,死者为25岁年轻男子吗?
JAY撑在化妆台上,手指着报纸,她笑出了眼泪,她拍着GIA的肩膀说,人要倒霉时的原因真是千奇百怪,孩子要出生,赶回去看一眼,结果自己却先死了。哈哈哈。
她一直笑一直笑,怎么也停不下来,GIA莫名其妙的看着她,有那么好笑吗。她跟着她稍微的哼一下,再看到JAY的样子,不免也笑起来。
一时间,化妆间里都在传阅着报纸,大家顺着JAY的情绪一起笑。
你知道吗,娉婷,我当年简直是当他神一样的仰慕着,年纪小不懂事,随便逮着个男人就爱得死去活来。然而不管如何,我也是认真过的。如今看着他的死,我忽然觉得人生真的无常。
苟活的人是多么的幸福和无耻。
她说,我只是感觉那些过去都白活了,好象记忆中有那么几年突然被抹去了,只留下白的影子。
对他来说,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我的心却那么的难过,可是我哭不出来,我的心里还有深深的后怕。
录影的时候,主持人问到情感经历,以及对感情还有什么期待,JAY面对镜头一下子语噎。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是那一刻她无语了。众人在等待,还好不是直播的节目。GIA关键的时候冲上台,她说只谈电影,电影以外某些绯闻,必要时我们会有新闻发布会召开。
JAY要求休息一下,反身进洗手间连抽数口烟,才把情绪安稳下来。
返回上海的时候,经过那个车祸现场,所有血迹和碎片都已经被打扫一空,高压龙头极力冲刷过那滩血,水泥路面上残留的血腥味和水分,会逐渐蒸发在空气中。
那个无比渴望快些归家的男子,已经消失不见。
那是第二次,JAY觉得死亡是那么接近的一件事。
没有另一个人在,床就显得那么的宽大,半夜把身子睡得横过来,都触摸不到她的体温。
JAY离开前一天,她们在黎明的时候,一起看过一部电影。关锦鹏的《愈快乐愈堕落》。当邱淑贞在沙滩上把小哲推倒,爬到他身上的时候,娉婷突然倾身扑到她的身上。
我们是否一辈子都可以这样过。
当然不。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JAY信誓旦旦的说。
JAY走的时候是四月底,她们在一起过了那么久。象是为了补偿从前没有得到过的,她们一起过完所有浪漫的节日,圣诞节,春节,情人节,那么丰足的愉悦一下子涌进来。
她要回北京拍一支洋酒的广告,然后会有一段时间的形体课,为接下来的戏做准备。
那是JAY入行以来一直想拍的武打片,跟师傅练武术动作的时候没少吃苦头,一天下来浑身都有淤青,躺在床上无法动弹,打电话跟娉婷诉苦。
娉婷隔着电话安抚她。
然后继续朝九晚五,下班早早回来。
洗衣,做饭。看电视。
坐在窗台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的往西面沉。抽颗烟。给JAY发发短信。
等待是如此难挨。
娉婷却也满心欢喜。
春天最后的日子里,JAY进了剧组,开始这一部戏。
先是去了安徽,然后辗转到内地的其他省市。不管在哪里,JAY总是与娉婷保持联系。有时夜里聊天,说起日后的计划,回味当天的红勘那场演唱会。娉婷说起达明将要出新的专辑,于是两人兴致勃勃的期待那一场派对。
一切照旧。
只是有时晚上发噩梦,醒来一身冷汗,去厕所洗把脸,坐下来给自己倒杯酒。
从冰箱里拿出来小瓶装的俏雅梅酒,半夜里坐在沙发,就着瓶口,一口接着一口的喝。
娉婷觉得自己需要镇定情绪。
她已经接连几日梦见JAY。
是两年前的旧梦,JAY站在花坛边,嘴角带血。她在梦里就这样看着她,用她一贯在镜头里表现的张着的眼睛,欲言而止。
她的内心涌出深深的恐惧。她在心里想不要有事发生。
娉婷打电话给JAY,JAY睡得很熟,隔了许久,才接起。
她问娉婷什么事。
什么事?娉婷捧着电话,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莫名的惊惶着,她说,JAY,你自己小心身体,凡事不要冲在前面,看看情形再说。
JAY说好。她听着她的声音,从沉睡中渐渐清醒过来,她说娉婷,你别担心,我们就快见面的。
愈是如此接近幸福,愈是惶惶不安。
逐渐已是一个月过去,进入夏季以来,上海已经下起了火,多日不遇雷雨,下班回家无事可做,一个人坐在楼下的小店铺里喝粥。
看着外面的街头一点点没入夜色中,烦嚣的人声和热浪,娉婷在喝粥的时候,给JAY发短信。
距离她们最后一次的通话已经是第四天,JAY现在在湖南省,她说前天进了山区,信号不是很好,这是正是雨季,连日的大雨已经停止拍摄好几天,住在山脚的招待所中。
娉婷知道她不一定收得到消息,她只是想和她说说话,好象JAY还是在身边。
她说,最近天很热,有点上火,一个人喝着绿豆莲子粥,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我很好。
你好吗。
店铺里的柜台上放着台旧的电视机,她发着消息,偶尔抬头看看正在播放的新闻。
晚间新闻里是全国各地的天灾人祸。有的省市干旱久不下雨,有的地区山洪泛滥。湖南省新邵县龙山脚下6月1日凌晨突发山洪,龙山河沿河两岸20公里范围内4个乡镇受灾。据当地政府部门最新披露,这起新邵县建县以来最严重的山洪,现已造成17人死亡,失踪35人。
娉婷低头看着消息提示发送成功,耳边听到湖南两字,突然觉得心猛地惊了一下。
粥店里叫外送的电话不停的响,电视声音那么大,还有很多人很多人一直在周围讲话,娉婷觉得很吵,她很快的吃完,给了钱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