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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要讲无味道的贞烈 娉婷将手抚 ...


  •   2003就这样过去了,过年回一次广州的家,遇上多年不联系的旧亲友,说起今年几岁,娉婷一时竟想不起来怎么应对。
      有一个瞬间,她是真的忘了。
      看着周遭一切的变故,她有时想那些事情的发生到结束到她默然接受应该是要过很久很久的,于是她说自己也许已经很老了。可是仔细想想,不过三两年光景。
      她的性情已大变。
      固小形成的骄傲果决不知不觉悄然蜕化,少接触南方暴烈阳光和铺天盖地的喧哗繁荣,在上海却养成了水样的性格。还是少言杜绝幻想,一个人独自静坐时,嘴角带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爸爸摸着她的头说,独立生活真的让你有了成长,娉婷,我很高兴见到你现在的模样。他一直不喜欢女强人的妻子,他想女儿就该有平淡笃定的神情。
      娉婷没有说其他的,只是陪着爸爸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拜访客户,看一下妈妈,随身携带礼物。

      JAY忙得几乎没有休假时间,用她的话来讲,是按照公司安排,跟着经纪人到处进行乡下走穴。她毕竟是个艺人,目前尚有价值可挖,她有合同在身,当年不顾一切,只为有个出头之日,有片约接,有钱傍身,却忘记自由。
      娉婷让她照顾自己,她无奈的说,只有趁现在还能不时被人提及,多赚钱,等有了能力再谈自己,有更多的钱才能决定做与不做。那时才有自我的归属。
      每每卸妆的时候,看着自己本来的面目,才仿佛回到现实。
      跟着一群人到处取景,有时半夜醒来,身处不知名的深山中,周围的人都是陌生面孔,纷纷坐在车厢里,裹着军大衣睡得东倒西歪,丑相百出。她都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只觉得极倦,渴睡。想喝一杯热水,牵着娉婷的手,却什么都没有。继续赶路,演着别人的故事和经历。无人的时候,用手用力的搓自己的脸,蹲下来用头发盖住眼睛。
      时间一长,也就忘记,慢慢麻木。

      又是许久没有见面。
      春节过去,情人节过去,有时匆匆见上一面,话未说完,JAY的手机不停的响不停的响,就被催着走了。
      经纪人对JAY的看管愈来愈紧,GIA一直知道有娉婷的存在,她告诫JAY,有些绯闻会让你红到不能想象的程度,比方曾言,那个香港导演,不年轻,将近五十岁,但他能让你在业界得到比其他人多的机会,他是你的靠山,趁你自己年轻有活力能巴紧就别放过,亦真亦假,留给外人猜测。而娉婷,万一哪天你同她出柜,你自己做好销声匿迹的准备。
      这里只是大陆,不是港台,尚没有那么多的无聊娱记盯着你们那个圈子,很多人就是那样被打上记号,翻不了身的。
      除非你很红,你红到全中国要拍一部戏首先想到你,没你不行的地步。但那是不可能的。你不是天生的明星,你脱去一身华服,哪天你不化妆,甚至不粘假睫毛,你就没有一点光芒。JAY,你只是机遇比普通人好一点,我希望你明白。
      别做自毁前程的事。
      GIA中肯而直接,她看了那么多艺人起起浮浮,她自有自己的一套观点,她是为JAY,也为自己好。虽然她的话通常很尖锐,不过也多得她,JAY才能一路大步流星的稳当上位。
      JAY也是一早明白自己的实力,她尽力做到自己的本分,就好象一个流水线上的玩偶,她把自己的棱角一点一点磨去,留下能给大众赏心悦目的表象。包括曾言。
      她的确是上了曾言的床。
      她明白只有先付出才能那拿回那些荣耀光环,而那些极有可能一夜醒来就不属于她。
      她一路走来,艰辛只有自己知。
      她都没有告诉娉婷一个字。虽然她知道那些传闻娉婷都大致知道,但是她不说,娉婷就永远无法探知真相。她想在她面前尚保留自己的一点原样,她经不起一丝的试探,她不想失去娉婷。
      这虚名下的肮脏。

      停留上海的时期,JAY最常做的事,就是和娉婷在一起。娉婷要上班或者回学校,她就看无聊的电视,困了仰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与娉婷吃遍所有她认为好吃的东西,新开的餐馆,用来消夜的咖喱火锅,港式的茶餐厅一间一间坐过去。隐在黑暗的戏院里看电影,画着派对妆,出入欢场夜店。
      有一次她们在酒吧里短暂的接吻,JAY突然被人认出,一桌年轻男女靠过来,纷纷想JAY证实身份,索要合影签名,JAY匆忙拉起娉婷仓皇而离。
      娉婷被她塞进车,一路沉默不发一语。她并不是个要求诺言的人,她只是有点不习惯众人臆测的目光,象是在看一种怪物,看一个笑话。当初是她鼓励JAY不要放弃,继续表演。她愿意一直在她背后,哪怕永远只有背影,但是她不愿见到如此的JAY,被盛名所累,四处逃逸。
      JAY的身上,脸上,逐渐散发她不熟悉的气息。

      娉婷独自洗澡过后,坐在窗台上抽烟。
      JAY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她在卫生间呆了很长的时间,娉婷只听到哗哗的水声。
      房间里甚至没有音乐,接近凌晨的马路上偶尔传出急促而尖锐的刹车声,划过宁静夜空。

      JAY赤身坐在马桶上刷牙。
      水龙头兀自放着水。冰冷的水滴淋在身体上,三月的温度不足抵挡,JAY微微打颤。
      她的例假超过40天没有来,她想,她是怀孕了。

      那是曾言的种。
      数月前,他带她共游香江。还许诺说现在筹备的新戏中留了角色给JAY,并让她独挑大梁。
      他喜欢她不化妆时穿着白衬衫破牛仔裤跟在他身边的感觉,20岁出头的身体让他愿意花时间抚摩,那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突突声,多么鲜活而激烈。让年老色衰的他有掌控岁月的成就感。她不热衷于****,不热衷于购物,他出去办事,她留在酒店的房间独自抽烟不与外界联系,他回来就面对一室的烟雾,JAY对他私下里并不热情,甚至有点冷淡,唯一勒索他的就是在结束的时候,同他讲,我希望你确定下部戏里主演的名单中有我。
      彼此目标明确。
      他要年轻女孩的身体和不纠缠,而她的要求并不过分,只要下一部戏,也许拍完下一部,他就会摆脱她。
      而她也愿意,那么双方都达成一致。
      曾言乐得享用JAY。

      只是目前的状况出现意外。
      JAY很明白不能同其他人讲,连娉婷都不行。除了GIA,必要的时候,她会告诉她,GIA应该知道哪间医院办事利落口风紧,也知道该怎样利用这个事实再胁持曾言,达到某种目的。
      想清楚了一切,JAY站起来,漱口洗澡,她裹着浴巾走了卫生间,她象没事发生一样对娉婷笑,说太累,我不小心睡着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娉婷,她把脸贴近那一块洁净的皮肤,娉婷的头发还没有完全的干,濡湿了JAY的肩膀,窗口有夜风吹进来,她全身泛起凉意。

      JAY说,不如早点睡。
      娉婷说,难道你就没有一句话想说,我们已经有多久没一起聊聊心事。你以前很喜欢对我说的,你都不记得了吗。她并不是个贪欢的人,她也想JAY真正有个舒心的地方可以休息。她说,我其实并不喜欢与你出去夜夜笙歌,寻欢作乐。我以为我们在一起是彼此透明的。
      JAY嘻嘻的笑着去拉娉婷的手,我最近一直在外地忙,工作人事都很累,几乎没力气想心事了。我想回来和你开心的玩,那对我来说就是放松。
      我希望一切真如你说的那样。JAY,我知道你辛苦,但我想你好。你没有事情发生,那就是好的。娉婷真诚的说。她回头与她面对面,目光直视。
      JAY别过头去,她去换睡衣,她说,我知道。我会很好。我想先睡了。我明天赶通告。
      娉婷看着她的动作,然后拉下窗帘,熄灯,她摸黑爬上床,躺到JAY的边上。
      JAY一转身,将手臂习惯的横上她的腰。
      JAY感觉胸口闷着些什么,压得透不过气来,然后泪水慢慢的浮上眼眶,她尽力的保持呼吸平稳,忍住那股宣泄的酸意。她只是一点一点的用力抱紧娉婷。

      没有人说话。
      黑暗的看不见彼此,互睁着双眼到天明。

      象是一桩没有张扬的命案。
      在GIA的安排下,JAY在北京郊区的一家私人诊所,拿去了腹中的一个受精卵。
      JAY没有让任何人陪同,她象是个做错事无法回家面对父母的孩子,白着一张脸进去,再一个人扶着墙壁慢慢的走出来。

      只是个很寻常的手术,她躺在手术台上自我安慰,穿着粉红短褂的小护士握着她的手,在边上陪她说话,象她们这样的人每天面对很多人次的人流手术,清楚每个下定决心不要孩子的女性的心理,她只跟JAY提一些琐碎的事,借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说,你放轻松,没问题的。你有没有喜欢听的歌,最想去哪座城市旅游。护士的声音很温柔一直回绕在耳边。她一直握着她的手。那样的温暖让她想起娉婷。
      一直到这一刻,JAY的心里才开始难受起来。
      她对于痛楚的知觉早已麻木,从她自己割向手腕的那刀开始,她便当自己日后是一个偷活于世的人,她的存在一直无形的伤害到那么多人,她竟都不自知。
      她本对孩童是不抱喜爱不负责任的心态,可是当那冰凉的金属器械绞进身体深处的时候,她并未觉得有难以忍受的痛,她的眼泪却这样猝然滑落。
      没有人知道,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此时受得耻辱和一切过程,她一直在克制自己,只让亲近的人分享她的结果和成就。她所有的一切伤口都在自己承担。只能自己承担。
      她仰着头,想起很多旧事,亦有Dancer和苏门。她当时没有完全了解她们之间的纠葛,她以为苏门只是接受不了Dancer一再为男人怀孕,原来那只是小事,那种同你一起,却把更好希望寄托在他处的叛离才是真正苏门无奈远走他乡的理由吧。
      那汩汩流出身体的血,又一次清晰的让她明视到自己的羞耻和卑躯,窗外应该还有明亮阳光吧,三月应该是春暖花开吧,娉婷应该是在电脑前翻译打字,偶然喝一口咖啡。
      从前放弃自己的时候觉得是让家庭蒙羞的尘埃。如今,她是个出卖□□背叛感情的女子。
      她是这样的痛恨自己的身体,这一具承受多少不洁的躯体。
      她把拳头紧紧的攥着,护士的声音从外界浑浑噩噩的传来,小姐,你别害怕,放轻松,轻松。

      GIA的车等在离医院百米距离的停车场,JAY的电话一来,她飞快的来载走了她。
      无人知晓,除了她,她,他。
      GIA的车里弥漫着烟草味,她沉着脸将车驶入环线内,加入车流中。
      她说,你回去好好休息。这两个星期不安排你的通告,你把身体养好。JAY在北京的公寓由GIA一手安排,她一直在她的视线中。
      JAY说好,她把椅背调低一点,拿过GIA的烟来抽。细长深咖色的MORE,俗而清凉,第一口烟雾吸入肺部,从喉间升起来的凉意象是给了自己游离的状况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GIA已找过曾言谈判。最后结果是JAY继续拍他的电影,曾言保证在香港会力捧JAY,并当场开支票,有一笔可观的数目作为补偿。毕竟事情闹开来,JAY最多破罐子破摔,曾言的行为操守将受尽媒体渲染,他有妻有儿有长期积累下的良好声誉,晚节不保,对他并不是件光彩之事。

      事情终于结束。
      娉婷始终一无所知。
      JAY依旧在电话里说,很忙很忙,忙完了我就来看你。
      她在深夜独自喝着酒,将病历单,化验纸,一切相关的证据都点火焚烧,灰烬丢进马桶里,和水形成漩涡被卷走。
      这一切,就当旧记忆,所有的是与非,都随那个带着血迹的白色胎盘,一并安葬。

      四月初的时候,回学校交实习报告,遇上娉婷。
      隔着人群,东堂叫娉婷的名字。结束的时候,一起回住处,东堂记起她的生日将近,于是问起JAY会不会回来陪她度过。
      娉婷说,她这礼拜去香港试镜了。估计赶不及回来。JAY在电话里是这样对她说的。
      东堂说,那不如到那天,我请你吃饭好了。
      娉婷说好。
      东堂不再说话,他叫车将她先送回去。他依稀记得前天看电视,偶而看到娱乐新闻,节目正在做一辑艺人平时泡吧场所的报道,JAY在里面一晃而过,她当时正在一间俱乐部独自喝酒,被冲进去的娱记拍个正着。
      因为是JAY,他多看了两眼。报道说她近几日常常逗留此处,并且流连到半夜,因为单身喝闷酒,于是猜测她是否情感受挫,JAY不说话,只是以手挡脸离去。新闻说她面容憔悴等等。
      东堂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多想,也不便在娉婷处说话,他已经自顾不暇。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他只需尽好朋友的本分就好。

      不久前,VAN又来找他。那是接近四月清明的时候,上海已经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VAN等在东堂公司的楼下,开了他的黑色马自达。他看到东堂下班,走出那幢楼房,开了车门让他上车。
      东堂将伞撑开决心路过他,VAN已经从车里下来,站在雨里叫他的名字,短的头发被雨淋得根根竖着,湿得发亮。有同事侧目,东堂只好上了他的车。
      VAN拿过纸巾递给东堂,再来擦自己手上和脸上的雨水,外面是一场湿冷的雨,车厢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和汽车香水的柑橘香,他将车一路驶向延安路高架。两个人都不说话,音响里反复放着一首歌《这么远,那么近》
      从下午五点半开始一直开着车在马路上兜,天色逐渐暗下来。
      东堂将车窗放下来一点,开始抽烟。VAN这才说话,他说给我一支烟。VAN把车速降下来,混在车流中,有细小的雨丝从窗户的缝里飘进来,落在东堂的脸上留下冰冷的湿漉漉。
      VAN很用力的抽着烟,他说,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抽着七星,一直没变。
      东堂不说话,他的眼睛看着来回划动的雨刷,玻璃内侧弥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与VAN已经有大半年不见,他逐渐与他之间划出界限。他很明白,自己的世界,不需要他。

      黄耀明仍在唱着,是谁在对岸露台上,对望互传着渴望,你熄灯我点烟。
      VAN的一声叹息,明天约了车行的人来看车。有车来挤车道,他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超越过去。我决定把车卖了。今天是最后一天开它了,它都跟了我一年,时间差不多就是认识你的时候。
      东堂眉毛挑了下,找我来结束?想换车?他随手将烟蒂从窗口丢出去。
      VAN看了眼仪表盘,快没油了,他将烟头熄灭,停进路边的加油站里。他下车,绕到右侧打开油箱,他隔着块玻璃,告诉东堂,我同她分手,我欠下很多赌债。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再度将车驶入车流之中。
      他是来找东堂帮忙的。
      他说,你能否借我一笔钱。我卖掉车和房子,大致上可以还清债务。我在上海已经呆习惯了,手上有资金的话,我还可以重新开始。
      东堂背靠着车椅,真皮坐椅很柔软,车内什物放得有点零乱。他只是听着VAN的诉说,没有任何反应。
      VAN说,她让我同她结婚,才愿意借钱给我。可是只有十万,十万是不够我翻本的。于是我们分手了。东堂,他转过头来,你能不能多借我一点,或者二十万就好了,我去找他们翻本,我上次是被湖北人做了才会输那么多的。他很急切的询问他,眼中尽是对钱财的渴望,朝夕间即可腰缠万贯,亦可一夜倾家荡产,那种浪口刀尖上的刺激,长年的巨赌让他无法再定下心来做其他的生意。
      VAN已经陷入那个漩涡,不会再抽身了。
      东堂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他很明确的拒绝他,我没有钱,我帮不上你。
      怎么可能,你要做律师的,二十万对你的年薪来说只占多少。更何况,你那个朋友,那个演戏的,她应该有吧。你帮我这次吧。我不能穷的。东堂。VAN几近痴狂。你总该还念下旧情吧。我们曾那么好过。
      他又试图提及那些事情,东堂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旧情?你我之间不曾有过情。你该比我更清楚。

      他决绝的将那些缠绵的真相抖露出来,这么多年来一个人过,东堂已经学会如何在人前强大而自立。
      VAN无力的将身子松懈下来,瘫坐在椅子上很久,再坐起来,他阴郁的眼逼近东堂。你当真这么绝情?你就不怕我将我们之间的事公诸于世吗?你现在的律师事务所应该有兴趣知道穿西装打领带的你,私生活是怎样的混乱。
      东堂根本不为所动,仍是云淡风清的口吻,大不了换间事务所,再大不了换个城市。我都无所谓。
      他觉得再和VAN继续下去,已经没有话可说了。他低头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说,前面路口停车。我还有事。

      雨势不见停,VAN急急打着转向灯,然后停下车,他还企图事情有所转机,他仍叫住他。
      东堂已经打开车门,歌又开始从头再播,张国荣的独白,离开书店嘅时候,我留低咗把遮,希望拎咗佢返屋企个个系你。
      他全身淋在夜雨中,利落的关上车门,不带丝毫情感。
      撑开伞往反方向走。

      当逢张国荣逝世一周年,东堂陪着娉婷去看了好几场他生前的电影。
      不知是缅怀的感伤,还是JAY的音讯无踪,娉婷看起来一直郁郁寡欢。
      接下来是她的生日,只有两个人过。东堂送她整套的樱桃小丸子,一起吃晚餐,他在心里还是希望娉婷拥有简单的快乐。
      JAY当晚打了电话过来,一早也有礼物送来,是北京递送的,JAY说是拜托了GIA。
      娉婷说,没关系。你忙你的,有时间我们再见面。

      JAY不在身边的时候,娉婷有时会上网去搜她的讯息。她亦是知道很多新闻。
      有传JAY被香港人甩,意志消沉酗酒流连夜店等。娉婷不知到底是否属实,她想就算那是真的,那么JAY也该回来,或者可以找她倾述,不需这样消磨自己的身体。
      哪怕她们到最后只能是普通朋友,她还是希望她好。
      可是娉婷到目前为止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在电话里跟JAY讲,说自己可能因公事来北京,方便的话,能够见面。
      JAY说,我不在北京,对不起。我不能去照顾你。你有需要我会叫助理安排的。她决心躲藏到底。
      娉婷发现前方道路封锁,她只能留在了原地。

      整个春天JAY都独自留在北京,谁都不见,也不想接通告,白天就是冗长的睡眠,每每醒来便开始饮酒。
      JAY不是不想回去,可是她在医院的那一刻深刻发现了自身的问题,她开始怀疑一切,她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喜爱娉婷。
      她们相处的片刻,自己有没有一时曾把她当作囤积自己感情的容器。
      JAY很明白自己变了。
      她想低头好好审视自己一番,可是那么多的压力,背负着,让她变成了酗酒无思绪的废人。

      整个四月忧伤而混乱,让人烦躁不安。

      这一乱,直到暑假重新来临才逐渐收尾。
      JAY因为不服从公司安排,肆意制造增长负面新闻,被公司雪藏。
      还好曾言还算履行了自己的诺言,手边有了合适的剧本,与GIA洽谈,事情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来北京与她见面。制片,公司高层,GIA等众人都在场。
      曾言再看到JAY的时候,她真人比新闻上还要瘦,穿着细肩带的礼服,脸上化着妆,却难掩她眼下的黑影和两颊鼻翼处的斑点。长期的透支体力拍摄和烟酒过度,一旦停下来做皮肤保养,那些暗藏的阴影便夺路而出。
      还好她还年轻,她不声不响坐在那里旁若无人的抽烟,只有看人的眼神仍保留独绝的气势。
      制片方很质疑,行不行,她好象状态不好。他甚至郑重的看她的手臂有无针孔的痕迹。
      公司的人马上高度紧张,他们不怕JAY失去机会,他们只怕自己没有接上头,肥水流入外人田。
      GIA在旁边嬉笑自然,她说,JAY只是因为生了一场大病,才会不在状态,不过我想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有医院的病历,都很详细。她刻意的看着曾言讲那一席话。
      她们手上握有他的把柄。
      曾言只好点头,他去说服他们,说这女孩子我和她合作过,她很有天赋。他力打包票。终于成功。

      签下合约是7月27号,JAY深刻记住这个日期。
      她和娉婷已经整整四个月没有见面。
      娉婷已经顺利毕业,并且留在上海。
      她说,不管怎么样,JAY,你在上海还有住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很多事,过去就过去,你想说便说,不说的话大家都会淡忘。一切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以为,我们到最后,起码还是朋友。

      JAY的房租一付就是一年,差一个月时限就到,如果那时她还选择避而不见。娉婷也已经做好了打算。
      她并不是甘愿留下来被这间公寓所同化,她留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见到JAY,而她一切都好。

      终于见面。
      JAY签完合同,连夜从北京飞回上海,她连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没有,穿着高跟鞋子,黑色的露背礼服,浓妆艳抹的从机场一路打车回来,那张久不见熟悉的脸,震得司机,大厦的物业管理人员都目瞪口呆。
      她的确如GIA说得那样,要靠华服艳妆来装点,一经打扮,她的气质便更是独立于人群。
      她去敲打那扇门,深夜的走廊是她的声音不断回响。
      娉婷,娉婷,我回来了。

      那一夜,语言已经显得苍白而多余。
      她蹲在娉婷的面前,与她久久的凝视,仿佛已隔了数世纪的岁月变迁,还好,你容颜未变。
      娉婷将手抚上JAY的脸庞,摸到手指间大颗大颗的眼泪。
      JAY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没有声音的哭泣,身子颤抖。
      所有与娉婷相处的片段每一晚都冲击着她的脑海。JAY很明白自己是离不开她的。
      娉婷将她的头发散下来,以手梳来。
      彼此温暖的身体,可以没有芳香,没有贞洁,但是拥抱住,那一刻便如抱住丰满宇宙。

      新片在8月18日开机,讨个吉利。是一部恐怖片,大部分取景在上海的一个废旧工厂内进行,后期回香港制作。
      复出的JAY和早期有绯闻相传的导演,题材又充分刺激感官,JAY饰演一个精神分裂的女子,未上市便已吸引足够眼球。

      得知能够停留在上海是JAY听到的第二个好消息,她迫不及待的告诉娉婷,决定晚上一起庆祝吃饭,JAY提议,不如叫东堂一块来。她明白她不在的这些个月里,东堂肯定也是相当照顾娉婷的,她现在回来了,有必要也请他吃顿饭。
      娉婷毕业后,换到外资企业上班,气质愈发优雅动人,容貌清丽。GIA见到她都不禁赞JAY眼光好。她说,你就这次执着是用对了人。
      东堂则当然留在原律师事务所,他正准备靠律师执照,事务所大有把他培养为律界明日之星的打算。他的头脑灵敏,思维缜密是最大优势。
      重聚的三人商量着去哪吃饭,又不能让JAY太多暴光,一时无了方向,最后决定去F大附近的一家韩国料理。

      转过熟悉的街道,推开黑漆木门走进去。
      晚上7点半,气氛正热烈的时候,穿过打扮前卫的外国留学生和阵阵烤肉的香气直达二楼。
      JAY点了很多的菜来吃,她招呼娉婷和东堂多吃一点多吃一点,开了瓶清酒,喝得很高兴。

      娉婷没有追问任何过去,JAY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不见JAY的这五个月中,娉婷不是丝毫没有自己的想法,她有时半夜会突然惊醒,她会想,这么多年来不管JAY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关系出现,但她一直在她身边,在允许的时间里,JAY总是跟着她,形影不离。
      可是,而后的这几年,她在外面做过些什么,遇到过什么人,她心里一点点细微的想法,娉婷发现自己都一无所知。
      她蓦然往后张望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脸茫然。

      JAY倒了酒很认真的跟娉婷道歉,她说,娉婷,对不起,我让你独自等待了那么久。
      再度站起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以再随意放纵,她暗下打算,这几年好好工作,多积攒点钱下来,等与公司的合同满了,她就退出。
      回上海的夜机上,她早已清楚的明白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娉婷。
      也许当初她们在一起,她的确是依赖娉婷多一些,那种感觉就好象她撒谎留下Dancer一样,她只是不想孤单一人,她厌透了那样的寂寞。这不见娉婷的半年来,她每每宿醉醒来所想的人就是她,不是人事物名利或者其他别的。那些她们之间的过往,经常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只是当时找不到好的事情可以做,她还想在娉婷面前保留一点点骄傲。她懦弱,她躲避。
      而心里,她是多么的思念她。
      娉婷就象一根无形的绳子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都牵动着她。

      JAY轻轻来与她碰杯,也许以前,曾有很多人象我一样做过让你难过,等待,没有结果的事。娉婷,过去的事我都已改变不了,但是我不会再做那个伤你心的人。
      JAY把酒一饮而尽。

      娉婷把脸转过去,假装看着窗外。她正在被感动着,虽然心里有时还有对JAY莫名的恨。
      那种想见她又见不到的失落,会想念,也会对她因为长期不在身边产生的怨,可是从内心来讲,娉婷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再来一次了。
      她想跟她平和的在一起。
      没有意外,不要意外。

      东堂默默的帮JAY倒酒,看到娉婷的眼眶微红,他递纸巾给她。
      他说,今晚大家在一起,不要提那些不开心的了。
      他甚至为了活跃下气氛,开始讲笑话。
      JAY也感谢东堂,我不在上海的时候,多得你这个朋友。
      三人坐在小小的料理店中,听到耳边不时传来的朝鲜民谣的歌声,和肉被铁板灼烧的声音,喝到夜深。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节奏紧张而快速。因为是在上海拍摄,再怎么晚,JAY都能回自己的住处休息。
      基本上可以与娉婷朝夕相处。很多生活的小事都因为有两人一起在努力而变得温馨。
      她们去超市购物,JAY跟在娉婷的后面,手里推着手推车,戴着鸭舌帽,两人同一款的牛仔裤,膝盖,大腿裤管处是不对称的破洞,T恤,波鞋有点脏,会买很多薯片,酸奶回家。
      有时晚上十点多钟出门,随便找东堂出来喝点酒,喝完三支啤酒的时候就离开,不逗留更长时间。遇上周末,JAY也不开工的话,还会去奉贤路的冰室吃甜品。时间也很容易消磨,一杯冻柠茶,几个菠萝包,聊聊天,天光后在小鸟的鸣叫中回家睡觉。

      JAY对于生活的态度逐渐趋向于平和。忙碌的时候投入,休闲的时候低调。那是娉婷乐意并接受的状态。
      娉婷喜欢看她叼着烟打游戏。看着她专注的把那些人都杀光。游戏里说你真是万夫莫敌。JAY的脸上冷静的没有任何表情。
      娉婷就坐在边上看,当烟灰积的很长的时候,就把烟从她唇上拔过来,深吸一口,弹掉烟灰,再还给她。两人都沉默无话。游戏结束的时候,JAY会突然把她按倒在床上狠狠的吻。手抚摩遍她的全身。她大笑。身体乱扭,脚乱蹬,床上的烟缸和碟片PS手柄乱成一堆。
      结束往往是因为娉婷的头撞到或者脚踢到桌子叫疼。
      那是她们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候。什么都不去想。都不管。都丢开。

      随着电影的进度,JAY的时间被排的满满的,在片场跟着大伙就吃便当,她也无所谓。坐在车里很快的扒光整盒饭,喝几口水,就开始抽烟,与娉婷发着短信。
      与曾言只剩下现在工作上的联系,私低下JAY不让自己与他再有半点交集。
      她拿出剧本来看,尽量背熟台词。
      她与娉婷说,今晚最早都要半夜才回来,赶一场戏。你别等我,早点睡。

      那一场戏在深夜开拍,一干人等在废弃工厂的大楼顶层。
      JAY饰演的角色,因为精神分裂,她去偷婴孩,误以为是自己早已流掉的孩子,逃跑的时候被发现,慌乱中上了高楼。
      JAY已经化好妆,旁边是个年轻妈妈,她五个月大的儿子只是借来剧组被抱一会儿,她将孩子移交到JAY的手上,嘴里说着小心点小心点。
      那么小的孩子,裹在小衣服里,对着JAY也不怕生,露出天真的笑。JAY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开拍。
      JAY披头散发,怀里紧紧的抱着婴孩在楼梯间飞奔,先是借位只拿塑料娃娃包着被子代替。
      NG了四五次,曾言对着JAY骂,你到底懂不懂她当时失而复得的心态啊,你要表现出她很珍爱这个偷来的小孩,又很慌张,在被人追,就要表现出又惊又喜又慌的样子来。你明不明白啊?
      JAY起初不说话,她只是默默的抽烟,染黑的长发乱糟糟,脸上衣服上都有灰色的油彩刻意的弄成狼狈。
      她听着曾言的一套婴孩论,突然烦躁起来,她对着他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失而复得啊。你失去过吗,你得到过吗。你以为每个女人失去小孩的时候都会想偷一个来补偿吗。
      我巴不得不要。
      曾言的嘴角抽动了几下,他一下子无话可说。他这才记起他才是引发整件事的导火索。

      小婴孩被抱在母亲的手里,面对那么多的陌生人和喧闹,突然哇哇大哭起来。
      JAY面对着护拦,看见远处的大厦里点点灯火,她抹一把脸,从大楼底部升上来的大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如果不是今天的剧情,她是不会再想起那一幕的,她下定了决心要和那耻辱脱离,她是如此用力的来忘记。
      只有坚定的与过去决离,才能有崭新的开始。
      她是这么认为的。
      一时间现场气氛尴尬,大家迅速分成两派来劝说。
      JAY深深吸一口气,GIA又在耳根提命。JAY低头,她回来曾言身边,她说,好,我来拍。照你的意思再拍一次。
      大家各就各位。
      JAY在不断的奔跑中,告诫自己,愈快愈好。
      愈快拍完愈早脱离。不管是曾言的电影还是娱乐圈。

      将近一年来,东堂不曾踏上淮海路。他从车内下来,一接触外面热的空气时,他就开始烦闷,伸手整理了下领带,往前去。
      从客户处拿了资料,一时间叫不到车,不如坐地铁。东堂往前走一段路。
      愈是靠近以前VAN那间店的时候,他愈是把背脊挺直。
      路过的时候才发现店铺已经换了,不仅连装潢摆饰,到老板和招牌都换新的了。现在是一家买朝鲜族系列服饰的店,充满民族风情,只有柜台和楼梯没有变。东堂不知不觉在打量中走进了店内。
      店里的小姑娘马上过来,先生要不要买些什么送给女朋友啊。
      VAN已经不知去向,东堂不用再避淮海路如蛇蝎,这样不知是否都好。
      他没有问关于以前店铺的任何事,随便买下推荐的布偶娃娃便离开了。

      最近的几场都是重头戏,加上媒体对这部新片的关心,隔三岔五的来剧组探访,依旧有一些捕风捉影的不实报道,JAY对此都是避而不谈。
      有一天在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视机上摆着两个穿朝鲜族的布偶,一男一女,很相配很恩爱的样子。
      她问起来,娉婷随口回答是东堂送给她的。
      东堂。JAY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然后连线开始打游戏。

      住到西区以来,离茂名路和衡山路都很近,但是娉婷对幸福街13号情有独衷。她喜欢那间酒吧的风格,进门便是炕床,桌上燃着檀香,有木头的镂刻着花纹的屏风,地下乐队的摇滚,咆哮而激烈的冲击着耳膜,都会男女在此歌舞升平,夜色沉沦。
      逢周三的乐队是她们都喜欢的,基本上每次娉婷都会来,有时JAY不在,也会有东堂陪同。

      他们在炕床上坐着,小桌上的香炉里点着檀香,袅袅香雾升起,还摆着数支小瓶的喜力啤酒,古今中外的物件气息混绕在一起。
      乐队已经开始表演,JAY还没有到,她正从片场赶过来,东堂在陪娉婷边喝酒边等她。

      说起一些家常事琐碎事。有蓝眼睛的白人女子经过,与东堂轻言淡笑,欲邀请他跳舞。东堂礼貌的推脱。
      娉婷斜斜的倚在床榻上与他调侃,不管到哪里,你都惹桃花。还好没和你在一起,不然成天都要担心男朋友被抢了。
      东堂喝一口酒,只是命犯不起桃花。
      娉婷睨了他一眼,然后拿起烟来抽,东堂帮她点火。
      两人的距离拉近,火光一亮,娉婷就着火吸一口烟雾,顺手将长发撩开。东堂的脸上有浅浅笑意。

      JAY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
      从外人的观赏角度来看,都会很赏心悦目的一个画面。气氛和谐得挤不进一个人。躺在散发香氛的榻上,光线幽暗而迷离,烟雾萦绕不绝。
      JAY忽然想起电视机上摆放的布偶,也是一男一女,也许那样才是完美的一对。
      而她和娉婷,再亲密又如何,她都没有开口问过娉婷,到底谁才是你真正想要。她怎知自己给予的就是她想要的呢,她甚至怀疑一直以来是不是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JAY慢慢的从门口退出去。
      她给娉婷发去短信,临时加戏,不能来了。你们好好玩。
      她并不是在让个机会给东堂,她只是有时对她和娉婷的这段感情会忐忑不安。

      JAY的心里一直有个结。有时会稍稍将此忘记,那是在娉婷安稳的存在她的身边的时候。
      而每次看见东堂和娉婷在一起,她内心的结症就愈加深刻。她曾向东堂询问,问他为何没有选择娉婷。他始终没有正面的回答。她是不可能去问娉婷的,她怕与娉婷之间尚未稳定下来的情谊一碰即碎,更怕有些事情一触即发。
      JAY一路思索着,回家倒头就睡。

      九月有司法考试,东堂顺利通过,这就意味着他是个持照的律师了。
      娉婷早早买了LV的公文包送他,JAY则是送了纪梵希的打火机。不知从何时开始,遇见东堂的时候,他都是穿着一身正装,衬衫一买就半打,配着各款斜纹领带,永远只穿黑色的西装。
      已是换季的天气,娉婷说,你该去买些其他衣服来穿,平时不用那么正式的。
      快下班的时候,打电话问JAY,JAY说要配音,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于是,娉婷约东堂一起吃饭,顺便可以逛一下百货公司。

      178的身高,宽而挺的肩膀,不经常锻炼亦保持着线条明显的肌肉,东堂买起衣服来,几乎不会为任何款式和颜色而发愁。
      JACKJONS又出新款,米白色长袖的褶皱衬衫,配条简单的牛仔裤就很好看。
      G-STAR的粗布裤子,以及薄的线衫,娉婷说好,东堂基本上都会买下来。
      穿过底楼的化装品柜台,娉婷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去Burberry那边,买下男款的Weekend香水。JAY回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一直都在忙,她很久都没搽香水。
      专柜小姐误以为是送男士的,拿试用装在东堂的手腕上喷上一点,她说,这款香水很适合你用。
      娉婷只管叫她包起来。
      东堂闻到那熟悉的佛手柑和檀木香的味道,他恍惚的想起那年夏天在娉婷身上闻到的浓郁的气味,他当时很想知道的这支香水的名字,如今不期而遇。
      很多事真的不用强求,真相该出现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浮出水面。
      他跟在她身后,然后一起去吃晚餐。

      南京西路的饭店,坐定下来,服务员泡来甘菊茶,一边喝着一边点菜来吃。
      九点的时候大堂的电视机开始播娱乐新闻。
      是去剧组探班的消息,《夜有所梦》,主播念出那个片名的时候,娉婷不觉抬头去看,那正是JAY所在的剧组。新闻里正在采访演员,几个主角对着镜头简单的说了几句后离开。也有一小段片花,JAY的脸部特写,双眼睁着,大而空洞,惊悚的眼神。
      东堂说,有时也难相信,我的身边竟有相识的朋友是艺人。他看过JAY的几部电影,演技已比从前好很多。
      娉婷笑而不言。
      新闻中又采访到导演,有提及他与JAY之间的绯闻,更有今年四月的情变之说,都被一一否认,结束的时候要求众人合影,JAY被安排到导演身边,趴在他肩膀上面对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娉婷看了一眼,有黯然的神情一闪而过。她是明白他们之间必有不平常的事的,只是这样在她面前又上演,明知是逢场作戏,娉婷也不免有些失落。刚好被东堂看到,她低下头来急急喝一口茶。
      东堂不便发问,他只是周到的帮娉婷布菜。不言其他。

      晚饭过后,已经没有夜会的兴致,似乎很累,东堂送娉婷回家。车停在路口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不明面目的男人隐在树阴里,东堂不放心她,于是送她上楼。
      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JAY已经在家。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窗户紧闭,JAY躺在沙发里打着游戏,茶几上放着瓶打开的威士忌,盛水的杯子装满脏的烟头。以及一盒龟苓膏。
      娉婷让东堂进来坐,然后去开窗,经过JAY的身边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吃饭。
      JAY不说话,她连姿势都没有改变,PS2犹自发出打斗的声音,她叼着烟,状似不经意的口吻,你们很开心嘛,吃吃饭,谈谈恋爱,是散步回来的吗?
      十月瑟冷的夜风从敞开的窗户中灌进来,娉婷来不及拉来窗帘,蓝色的帘幔被风急速的鼓吹起来。

      JAY的工作在七点左右就结束,和剧组的人简单吃过饭,GIA说想去吴江路吃甜品,回来时车路过南京西路,刚好就看到东堂和娉婷坐在饭店里共进晚餐。
      在等一个红灯的时间里,整车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助理叫起来,是你朋友啊,原来他们在约会。那男的很有型的,JAY我是不是没希望了?
      GIA让她闭嘴,绿灯亮起,车子载着一车人的疑问和惊诧迅速离开。

      外带的龟苓膏的蜂蜜似乎有点渗露出来,JAY的手指粘粘的,她浑身觉得不舒服。
      GIA说,有些事情要快刀斩乱麻,留着不明不白的暧昧,对你也不是好事。
      她浑浑噩噩的返回住处,娉婷没有回来,JAY开始喝酒。
      在北京躲着不见娉婷的数月,每每想起与娉婷之间的事情来,她都克制不住的饮酒,似乎只有醉到不醒人事之后才会舒心。
      看到圈内那么多的情感纷争,她很清楚自己这一条路走得艰辛,并有禁忌,她不想承认到最后她和娉婷之间只有不可能。

      回来后又见东堂,以及三人之间的互动纠缠,她始终是想不通的。去年刚和娉婷住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什么都很好,JAY忍不住还是对曾言怀恨在心,她又恨自己为名利所累。
      那么多事情,想到发都白,仍无法看透黑白。
      再面对娉婷时,却仍不免要出口伤人,她也不想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这样脱口而出了。尤其是看到东堂送她回来,还一直送进家门,是不是她今天不在家,他就预备留下来呢。
      妒忌真的可怕。

      娉婷一贯的沉默,她只是将Burberry的礼品袋随手丢在床上,转身进卫生间。
      她告诉自己冷静,不要与一个喝醉了的人争辩。她拿冷水洗了把脸。
      JAY对她的冷静更是觉得连争吵都没有对象,她摇晃着站起来,把电视机上的两个朝鲜布偶挥到地板上。她对着东堂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送娉婷的手链就是她自己的嘛,当年你捡去了都日夜藏在枕头下,现在舍得拿出来了吗。你心里明明喜欢她,却跟我讲你们不适合。我一早也想过喜欢你,你一直说我认错人。
      你到底要我们俩哪一个,你今天能不能说清楚。
      我不想再与你们猜哑谜。
      她一鼓作气将心底的话全都讲了出来,象是用尽了力气,JAY靠在墙壁边,双手撑着膝盖喘息。

      东堂想去扶她,JAY拒绝。
      她去敲打卫生间的门,娉婷,娉婷你出来。

      仿佛一场闹剧。
      娉婷霍然把门打开,她看着眼前极醉亦清醒的JAY,她的心里何尝不是有猜疑,她的疑问又何时得到过解答。她也想有场正常的感情,她已经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什么性别什么职业什么样的脸她都可以不介意,她只要两个人好好相守,中间不要生出事端来。
      与东堂之间,既然没有开始那就没有无疾之终的说法,她想同他做个朋友就好。只要他们还相见,还在同一座城市,就保持君子之交。然而酒醉的JAY偏偏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不想自己或者东堂再去面对那些尴尬。而这些JAY不明白。
      可是她又何尝明白过JAY呢,她在北京消失的半年发生了什么事,她都揣测不到,最坏的打算她都有过,她以为她只要回来就可以一切既往不咎,可是,不行。

      JAY抱住娉婷,她慌乱而辛酸的问她,是不是,是不是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你的心。
      娉婷任她这样抱着。
      东堂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有关,可是他也只能袖手旁观。东堂没办法****。并且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那是自己的伤口。不欲人知的伤口。
      一如牛仔裤上的破洞,那些伤口已经在心里磨到渐渐起须,不能碰触。
      他不会将自己的过往对外人倾巢而出。
      他说,你们可以好好谈一下,我先走了。
      他转身将门带上,然后离去。

      娉婷望一眼那男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
      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她说,JAY,你喝醉了,早点睡觉。不要多想。
      JAY置之不理,你喜欢的人是不是从来就是东堂。
      娉婷很无奈的放开她,坐回沙发上,JAY,你何苦这样咄咄相逼。
      那么你自己呢,你有没有同那个香港人在一起,他是你的伯乐,你有没有为自己的成名付出点滴呢。她累了一天,回家又遇上这样的事情,娉婷不免会有自己的情绪产生,我都不曾打听你在北京发生的一切,你为什么一定要问个究竟。
      她是在抱怨,她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发泄。
      所有人都将发生过的事情装作毫不知情,企图粉饰太平,东堂是这样,JAY也是这样。她就很活该吗。

      这是JAY和娉婷的第一次的争吵,不是很剧烈,却足以杀伤彼此。
      JAY不声不响,她长时间的盯着娉婷,只看到她被长发覆盖的侧面。她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脸。
      娉婷一挥手,避开她的抚摸。
      JAY双眼通红,烈酒的后劲统统上来,她的身体里憋着难以纡解的痛楚和****。
      然后她打开门,跟在东堂之后离开。

      东堂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才离开,她一路飞奔出去,刚好追上他。
      在他过马路的时候,JAY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拉下他的领带,狠命的吻他的嘴唇。
      一时间马路上刹车声大响。很多人很多车停下来看。
      娉婷在楼上听到剧烈的刹车声,当下她以为JAY出了意外,她心急如焚的跑到窗口张望,刚好看到那一幕。

      风从窗户呼呼的吹进来,那些发梢擦过脸颊,生生的痛。
      深夜的大楼里不知谁家还在放着音乐。
      红日微风催幼苗
      云外归鸟知春晓
      哪个爱做梦,一觉醒来
      床畔蝴蝶飞走了
      美好温柔的歌声中,一把诱惑蛊魅的声线来催眠,娉婷却觉得身子微微的打颤发冷。
      娉婷想,也许那样的结局对JAY也是好的。让她满足一个对东堂长久以来的梦想,不管是哪一个男人,起码他们有着相同的名字,不是吗。
      她的脸上慢慢的浮出笑意来。她将窗户关好,窗帘拉得密密实实,她连喝几口剩下的威士忌,觉得胃部升起暖意来,才和衣躺到沙发上。

      东堂用力的将JAY拉扯开来,JAY被他甩到一旁。
      没有好戏看了,周围的车辆继续前进,绕开他们来开。
      他擦着嘴,尝到咸腥的血的味道,大概是JAY冲撞过来的时候,磕破了唇齿。
      他没有去理会她,继续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不可以与这女子有任何交集。

      JAY喝的很醉。她趔趄的跟在他身后,伸手去抓他手臂。她求他。哪怕就一夜。
      她的眼前和记忆里都只有一个名字,是哪张脸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但是东堂拒绝她。
      不管怎样的东堂JAY都没有得到。
      她又想赶在娉婷之前得到东堂,她要让她们之间注定发生联系。

      东堂再次冷漠的推开她的纠缠,他站定了告诉她,JAY,你只是迷了心志。你清醒过来就会看清楚这一切。
      最好的已经在你身边。
      有空的出租车经过,东堂上车,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那晚终于没有其他事再发生。
      JAY买了一整条的七星,身边已经没有钱,她步行去教堂。
      她坐在教堂门口的花坛上,夜风吹到清醒,她捧着头好好回想。
      认识娉婷多年来,她都没有好好品味过七星的味道。
      她拆开其中一包,慢慢的深深的吸一口那烟草。起初的一口都是外烟的浓烈,不似国烟的甘醇,然后才能感受到日本烟丝独有的辛辣,犀利的口感。
      清烟从肺部上升,吐一口出来,很快消散不见。
      这是娉婷中意的香烟。
      这是初初见到她抽的第一口烟,而她,直到如今才坐下来仔细回味。

      圣经说,那人独居不好。
      于是创造了夏娃出来陪伴亚当,人与人挤满这个世界,本身却是那么的空泛,总想找一个伴侣陪在左右。JAY很明白她已是无法一个人面对接下去的岁月。
      她极度渴望有人相伴。她亦是深爱着娉婷,正因如此才会忍不住对她伤害。
      而娉婷,只要她能在身边就好。不付出不回复一样丰足。

      抽到第三包的时候,JAY终于感觉头晕目眩,喉咙干得发紧。
      望着夜雾,黎明渐到。
      寂寞尚且要靠自救,那个你想要的人就在家中等候,有什么理由再在外处徘徊呢。
      她摸索着手机打电话给娉婷,娉婷,你可不可以来接我,我没有钱了,我买了很多七星。
      我想回家。

      她再次向她郑重道歉,坦诚自己其实是在妒忌。
      象世间所有的相好伴侣一样,她们彼此相爱,彼此伤害,又无法逃离对方,最后还是纠缠到一起。
      她坐在地板上,披散着头发,一夜无眠并且混乱,两人的状态都不好。JAY喝了口水,长时间的咳嗽。
      她决定将一切过往托盘而出。她慢慢的诉说,从北京的春天开始说起,一直到重新复出回到上海来。
      她说,娉婷,我总是无个性的妥协下来,我觉得自己很肮脏。可是我又害怕你会离开我。就当我自私,如果你当初没有和东堂在一起,那么以后都不要再选择他。我不能没有你。
      娉婷不知如何开始说,她仰起脸,觉得有热热的泪水从眼眶中冲出来,她是怨她,恨她,却又不能抑制的心疼她。
      娉婷最终还是原谅了JAY。
      她终于跟她讲,以后,以后别再私自为我的想法做定义。我是喜欢你的,我们之间不要再有变数。东堂只是一个朋友,我和你在一起我很满足。

      天光的时候,重新洗澡睡觉。
      晨曦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两张素净的脸上。只有黄耀明的音乐,独自在房间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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