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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原谅我没法讲幸福誓言   娉婷用 ...


  •   非典说过去就过去了。象是爱情一样。寝室的女生絮絮叨叨的说着同一个话题。当然她们也好奇娉婷这一个多月来在外面的生活。
      原来这个JAY真是她啊。她们在翻新一期的娱乐新闻,上面有JAY的报道。六月底的时候就有部电影在和她洽谈,制作方是香港方面的。
      JAY说,机不可失。很快订了机票回北京。
      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就快升大四,学校在补上半年剩下未完成的课业。
      娉婷回了寝室。
      关于过去的两个月,象是夏夜月光里的一朵睡莲,开在她的记忆里。

      重回上海之后,JAY变得更积极。她一直希望非典快过去,好开始新的工作。
      闲暇里,她们也会出去。JAY拿的几部片酬,手里有钱富余的时候,出入一些高级场所都当等闲。当全世界都在恐慌的时候,该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都还在继续。
      她说,就好象连年战乱也停止不了的夜总会一样。
      JAY同娉婷去吃法国菜,隔几天就会送礼物给娉婷。有时是一只翡翠手镯,有时是一件PARDA皮包。她会在喝酒的时候突然跑到酒吧门外,一条街一条街的去找花店,买来很多的黄玫瑰给她。
      她端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同她碰杯,我想,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JAY的眼睛一直看着娉婷。

      离开上海的最后一夜,又是喝得醉熏熏的回家,娉婷扶她回家,她让她靠在门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JAY一下子抱住她。
      娉婷,你喜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她的手臂很用力的箍紧她,她说,那年和你看《心动》的时候,我就很想跟你讲这句话,可是我没有说,当时我没有能力照顾你。那么现在呢,现在你愿不愿意。
      娉婷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抱,手中的钥匙掉落在地上。
      东堂听到门外有锁匙的声响,出来开门。
      JAY把脸埋在娉婷的颈间,她眼睛都已睁不开,只是在盲目的亲吻她的皮肤和头发。
      娉婷站在那里,与东堂对望。

      怔了数秒,东堂蹲下来将地上的钥匙捡起来,然后从娉婷的怀里接过JAY。
      他把JAY扶进她的房间。
      娉婷跟在后面,将门带上。
      彼此默不出声,JAY趴在床上,一只手还拉着东堂,说不要走。不要走,娉婷。
      东堂将她的手拨开来,娉婷不知所措,站在一边。她觉得这样的情形在他面前发生,她莫名的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离开三个礼拜,他们之间只通过一次电话,回来以后,也是时常不见东堂的身影。娉婷不知他的去踪,她原本想问,但是开不了口,有什么理由和借口来追问他。
      偶尔三人同在一起,JAY一直是缠着娉婷,让她都没有时机与他说话。
      东堂象是回归到初认识的那样。一个人默默的在房间睡觉,有时半夜在客厅错身,东堂也总是不发一言。

      JAY喃喃的叫了一会儿娉婷的名字,也就趴睡了过去。
      走之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场景,JAY也喝醉回来。她在他的房间,同他说话,她想要说的想要听到的话,一句都没有。
      娉婷看了一眼东堂,然后低下头,从他跟前走过去。

      倏地,一双手臂从背后搂住她。
      娉婷。
      东堂蓦然叫她的名字,将她环抱在手。
      娉婷整个身子都一震。
      房间尚未开灯。黑暗中仍能感觉到东堂灼灼眼神,她可以清楚的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他的头抵着她的。呼吸吐纳间还是七星的辛辣缠绵,以及下颌上残留的须后水的清冽味道。
      这一夜是否注定有事发生,与她有关。
      娉婷的心跳激烈起来。
      她把头转过去与他直视。
      还未出声,东堂已经轻轻的放开了她。越过她,走出去。
      娉婷想这一切的突如其来,到底是因着什么样的理由,她默然的跟过去,带上了房门。

      东堂。她低声的念着他的名字。
      他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背对着她,开始抽烟。
      我想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抱歉。他说。
      我有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逐渐平复下来。
      她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可是不在上海的那么多天,不见他的那么多天,她很清楚自己会想念他。他应该也是的。不然他不会看到JAY抱住她亲吻会突然夺过她。
      娉婷,如果你有天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会失望。我不想那样。
      你怎知你在我的希望中是怎样的人。
      太多聪明,有时也是种负累,就好象你笨一点,你痴缠一点,容易得到你的答案。尽管,有时那些答案不尽如你想象。
      东堂没有应答。
      静默中,只看到他手指间一个燃烧的红点,忽明忽暗。
      娉婷说,JAY明天去北京。我再在这里呆着,似乎失去了理由。我也要回寝室了。
      东堂说,好。我会去找你。
      娉婷无话再说,她反身沿着墙壁慢慢走出去。

      东堂其实明白那一刻,他的情绪是为她波动的。他一直知道JAY对娉婷的好,但是一个月没见,再回来,才发现,原来JAY已经不仅是单纯的对待她如一个亲密好友。
      JAY爱着娉婷。
      他一直想静观其变。他本以为JAY尚未理清自己对娉婷的感情,所以他不急。他没有得到过的,他也乐意看她们现在闪躲着无法接近。他本想刻意隐去对娉婷的感觉。
      他对她是存在着好感的。他甚至想过如果有可能,可以的话,他会选择娉婷这样的女人度过此生。毕竟她的思维她的生活态度是他接受的也保持一致想法的。
      他看到JAY这几天一直在对她示好,送礼物和鲜花,她在他面前抱住她亲吻她的时候,他的心一阵跳。
      他不是当年那个小男生,眼看着自己想要的人逐渐跌入别人的怀抱。
      他也会起掠夺的念头。
      他抱住她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娉婷的悸动。
      他想,或许可以就此说明,或者是吻她,人在怀里,才发现,他还是无法欺骗自己,他没有真正爱上她,他只是想和娉婷在一起。他并不想伤害她。他不想破坏娉婷对于感情的憧憬。
      所以,他还是放手了。
      再给他点时间,让他慢慢下决定。

      JAY一走又将是数月。她每个礼拜都会叫专人速递鲜花给娉婷。娉婷的寝室总是摆满黄色玫瑰,从不间断。大家都在猜测是否有个痴情男子在追求她。
      娉婷但笑不语。
      如今的JAY剩下的唯一念头就是对她百般的示好,然后赚很多的钱。她说以后我来养你,我们一直在一起。她不能拒绝。她深知JAY的执着,她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影响到JAY的事业。她现在刚起步,正是冲劲十足。她只能接受,不能付出。
      她想也许有一天,JAY会突然明白过来,她们都只是同性。

      那天东堂终于来找她。他在系里因为成绩突出,学校提早将他安排了好的用人单位去实习。
      是市里名气很大的律师事务所。
      他在她的寝室楼下踱着步等她,他来接她一起出去吃饭。
      娉婷哼着歌在楼上换衣服,她把头发编成髻,斜斜的插上一根旧银的簪,穿一条桑蚕丝的深紫长裙,领口一朵盛开的浅色茶花。
      同寝室的女生在往楼下张望,一脸羡慕的对娉婷说,原来东堂就是那个送黄玫瑰的啊,我们没希望了。
      娉婷微笑,她把东堂送还的手链在手上转了个圈,让镶钻的露在外面,搭扣摆在手腕内侧。然后欢快的下楼去。
      不过只是20岁出头,她的内心还是想要有一份正常的感情的。

      他们去天钥桥路新开的餐厅吃饭。
      进门的时候,他把右手臂微曲,让娉婷把手伸进臂弯里来搂着他。一切都很美好。鲜虾拌意面,黑胡椒红鱼,青口贝,正在研究点什么酒的时候,服务生已经送了支白葡萄酒过来。他小声的在东堂耳边说,是一位先生送的,你有朋友在那桌。
      他回头去看,竟是VAN。
      东堂看他时脸色未变,他直接帮娉婷倒了酒来喝。
      VAN陪女朋友也来吃饭。他一直看着东堂这边,脸上是他惯常的玩味的笑。
      结束的时候,他来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去酒吧。

      那是娉婷第一次见到VAN。一个年轻的抽着烟斗的男人,连同他的女朋友。两人外型登对,男人似乎与东堂很熟。
      仍是茂名路上的爵士吧。VAN点的酒都没有变。
      端起酒杯轻轻的晃,听到冰块碰到玻璃杯的清脆声,隔着琥珀色的芝华士,VAN丝毫不忌惮,直直的眼神看向东堂。他是刻意想让东堂记起以前。
      娉婷换了个姿势坐,从烟盒里拿起一支烟来抽,东堂帮她点火。
      你女朋友?很漂亮。VAN对着他说。

      他带东堂来这家酒吧,私心里他是想他记起他们之间有过的一切。
      东堂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找过他了。
      他一向是玩欢场游戏的个中高手,但是东堂让他的虚荣心不得满足了。过去的两个月,是他们接触最频繁的几次。他喜欢这个年轻人。有着与他同样的不执迷,不会甚多索取。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没有见他在他面前表露过妥协的神情。
      原本他以为他是他看上的玩物,不知不觉却是角色对换了。
      他起了破坏的心思。
      娉婷大方的同VAN碰杯,以及他的女友,说我是娉婷。谢谢你今晚的酒。
      VAN的女友在一旁笑,原来东堂有女朋友的啊,以前老见他们俩混在一起,害我都吃他的醋,以为VAN在玩美少年之恋呢。
      娉婷莫名觉得喉咙一紧,她轻轻咳嗽起来,东堂说,是不是冷气有些大,没事吧。
      VAN熟练的挑着烟丝,点燃来抽,店里新近了一批秋装,有时间叫东堂带你来看下。随便挑。东堂的女朋友,我只送不卖。他对他眨眨眼睛。
      东堂全当没看见。

      他对自己说过给自己一个机会的。并且他现在学业也算有所成就,娉婷是他认为目前最合适来交往的对象。他不想中间再有事情发生。
      包括VAN,VAN只是当时的一个借口,借以脱离寂寞。他已经不想再与他有纠缠。
      毕竟一开始,大家都只是玩伴而已。
      他对娉婷说,不如我们先走。
      娉婷说好。她也不习惯那么浓烈的烟丝味道,她有很多次在夜归的东堂的身上闻到那股熟悉的相思梅的气味。
      他们站起来告辞,VAN说那就再见了,而后又补上一句,东堂有时间要来我店里啊,你不来,生意差好多,还不如非典那阵呢。
      东堂头也没回,沉默的拉过娉婷。

      从酒吧出来一直到坐上车。
      东堂都在极力保持脸色平和,他也试图向娉婷解释一下,他和VAN只是相识一场,可是他不想对她说慌,他没有理由说服娉婷相信。她本身就是那么敏感的一个人,而整晚VAN的态度都表现得那么暧昧。他索性不发一言的看着窗外的霓虹灯。
      车厢里很闷,只听到冷气嘶嘶的从风口吹出来。连司机都沉默,简单的问了目的地之后就直接在灯光里飞驰。
      娉婷坐在东堂的左侧,她心底有疑问,但是一直没有问出口。他不说,那么她就不问。她的手揪着裙摆,紧紧的握着,再松开,脆弱的丝质布料上起了一褡一褡的褶。
      一路无言,他将她送回寝室,隔着车窗对她说再见,再度驱车而去。
      娉婷站在路灯下,看到东堂坐的车消失在拐角,她慢慢的转身,高跟鞋踩到路边的石子,稍稍晃折了一下,她看到路灯拖长的自己的身影,大的裙摆拖曳着象是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
      她把银簪拔去,发尾转了个圈,长发如水倾泻在肩膀上。
      她就势把头发拨到一边,摸索着手袋想拿烟出来抽。才发现手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遗失了。她的烟,手机和钱包都在里面。
      娉婷这才发现自己只不过去出去一晚,回来时却已是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
      她双臂抱住自己,慢慢的蹲在地上。
      盛夏的夜,闷得没有一丝风,她的头发粘在背上。脸上都出了汗。

      从那夜过后,东堂又象是失了踪。他只在第三天的上午打过电话给娉婷,说自己已经去上班。一切顺利。有空再联系。
      她挂断电话,面无表情的重新回到床上躺着。
      三天来,她一天只吃一顿饭,不停的喝水,反复的沉睡。她需要好好重新梳理一下与东堂之间的关系。
      JAY打她手机找不到她人,打来寝室才知道她丢了那些东西。已经在第二天快递了银行卡和新的手机过来。JAY在电话里轻快的说,丢了也好,新的不去,旧的不来,你看,我们现在用同一款手机多好。
      娉婷在电话那头虚弱的笑。她说,谢谢你,JAY。
      JAY说,估计下个礼拜剧组会来上海取景,到时我们可以见面了。你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结束通话后,把脸埋在枕头间,事实上,她很明白,想要的已经不在身边。

      东堂实习的事务所,位于衡山路上,隐蔽在香樟树后,规范不是最大,却一年四季有案子接。桌上的电话常常响个不间断。他从最基本的法务做起。跟着大律师,虚心好学。他现在最明确的方向就是尽快掌握行内常识,顺利毕业,考出律师执照。
      同事都对他抱有好感,年轻,聪明,一点就通,出去跑资料从不叫热叫苦。他们都很愿意帮助他,提携他。
      每天正常的朝九晚五,再穿越半个城市回到公寓,已经累得倒头就睡。
      他没有再去约过娉婷,他不想让她发现真相。众人称好的青年才俊,私下里竟是这样的混乱不堪。这些过往,他都不想让娉婷知道。他曾有过的一场无望的暗恋,他借以亲吻他亲过的女人和男人来满足自己的意想。他不愿让人看穿,不要同情不要妄论。
      而VAN,还会找他。
      深夜里一个电话,他说东堂,要不要来我家。
      他愤然把电话扔出很远,蒙头继续睡。

      如今他甚至连行车经过都刻意的绕开淮海路,他想彻底的与VAN来次决裂。
      如果注定我得不到自己的渴望,那么我宁愿大家都得不到。
      想要重新开始,真是那么难吗。

      娉婷再见到东堂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JAY已经回到上海在拍一部新戏。娉婷也开始实习,她回学校拿论文的开题时,遇见了东堂。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人再度分手。

      走出三米开外,她突然在背后叫他的名字。
      东堂。
      他停下来,转过头去看娉婷,他愈步愈走近她,看到烈日下她的脸被晒得泛红。他离她很近,闻不出她身上的一丝气味。
      她是如此纯净的站在他的面前。跟他讲,我觉得我们可以一直是好朋友,你无须这样尴尬。
      东堂看她的额角有一颗晶莹的汗珠滑下来,多日来,他对她避而不见,可是他忘记不了与她相识以来的温和心情,她永远不会给他压力,她能给他充分空间,让他喘息或是沉溺,可是他要不起她。
      他几乎想再度拥抱她,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早已驻足了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是没有拥有她的权利了。他抬了抬手,还是放了下来。他的手指摸到裤子两旁熨平的裤线。他穿着鹅黄色的衬衫和西裤。
      他还有不错的前程铺洒在前方,却不会再有爱情。
      东堂对娉婷说,我一直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娉婷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来笑。
      他们相识一年多,这个男人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从人群中挺身而出,带着凛煞的名字,在她生病时,半夜抱起她奔走在医院里,照顾她整晚。她在他怀里,多少也曾感受到温暖。即便那是爱情的错觉,起码她也是得到过的。
      娉婷用凝重却释怀的神情,拉起东堂垂下的手,说,东堂,即便你不是我最终的爱情,但是你曾让我有过满足的憧憬。
      谢谢你。

      东堂平静的站着,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粘在背上,他的眼前全是暴日的白光,闪得他视线都模糊起来。
      他向娉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从那一夜与他分手后一直到现在,娉婷独自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陷入一场回忆,象是在看一部黑白默片,然后逐渐的逐渐的清晰起来,出现了颜色和对话。她同JAY先相识,JAY对她一贯的信任和依赖,她什么都与她讲,自己也渐渐的对JAY敞开心扉。JAY的过往JAY对于追求成功的努力,她再怎么骄傲与人前,回家都还要牵着娉婷的手才能安睡。
      对于JAY的敢爱敢恨,她都是羡慕却无法身体力行的。
      娉婷亦是逐渐明白过来,她和东堂其实是一类人,自己又何尝不是东堂对爱情升起的一场幻境。
      太相似的人只能选择一起相扶相持,而无法相守同一份爱情。

      8月25日,娉婷开始了正式的实习,公司位于中环广场的17楼,是一家做巧克力代理的公司,常常有外方的人来上海视察市场,有时遇上开会和准备资料,一忙就到晚上七点,饭也赶不及吃,手里抓着整条的黑巧克力来填肚子。空了很长时间的胃一下子接收到很多甜腻的东西,难受得直想吐。总是不能按照正常时间下班,常常坐在车里就疲累的睡过去,醒来时会不知身在何处。JAY收工来约她吃饭,总是看到娉婷眼下郁积着两团阴影。

      你这样下去怎么行,挨不住的。JAY帮她擦发头上的雨滴。
      一上午都在徐家汇地铁站拍外景,中午结束于是搭地铁来找娉婷吃饭。出站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过一阵大雨。
      夏季常会遇到突然而袭的雷阵雨,她们就近在季诺解决午餐。
      JAY冲动的想提议不如就辞去工作不干了,反正她现在足够有能力养活她们俩。转念一想,娉婷是在实习,不这样的话,毕不了业才是大事。她想了想,说,不如你搬出寝室好了,我另外帮你在公司附近找间房子。
      娉婷正在吃面,她刀叉都没放,吃得很急,下午三点有会议,她不知道是否已经准备齐全。她说,还是不用了,我没有预置搬家的费用。
      JAY脱口而出,我来啊。我很早就想过要搬家,现在正好,住这里,以后交通也方便,去车站机场都近一点。再说我也会时常不在上海,你一个人住也很宽敞。
      她是有私心的,她已经不想住的公寓中还有男人的气息存在,就算那人是东堂也不行,更何况,JAY一直当东堂是只拦路虎。借这机会,可以让娉婷离得他远一点,她是很乐意做的。
      娉婷想了想,终于答应下来。她说,那好。我拿到工资会与你分摊房租。她总还是不想欠下JAY太多。也许目前搬过来也不失为个好方法。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JAY随口说好。
      雨仍然没有停的迹象,隔着玻璃窗的氤氲看过去,淮海路笼罩在一团雾气中。看时间还早,尚可以听完几首歌。中午的咖啡馆在放着莫文蔚的歌。
      时间的左岸,我们对看,被冲散。
      娉婷有一刹那的恍惚。
      JAY将手轻轻的覆在娉婷的手背上,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会在人群中失散,我想我还能在临走前,最后握住的手,是你。
      娉婷把脸俯下来,一直俯下来,贴近这双手。

      JAY一直是行动派,她托助理去附近看房子,自己已经先电话通知过了东堂。毕竟他目前还是住在这里,她有必要与他谈一下。
      她因为拍片的缘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去住,东堂的时间她也掌握不了,最后还是约在外面。
      认识那么久,同住一间公寓都已经超过一年,却是第一次与东堂面对面坐下来。。
      再看到JAY的时候,她的装扮和语气都比以前变化很多,唯一不变的,是在交谈中明显的感觉到JAY对娉婷的情谊。
      是热烈的,急切的,带着些许的讨好。她说,我准备搬出来,娉婷已经答应与我同住。关于房租方面,契约还没有满,我还是按照以前照付。
      东堂说,我也已经工作了,房租你不必帮我考虑。

      他们衡山路的一家露天CAFÉ,接近四点,东堂在下班前偷个空出来,喝一杯咖啡。阳光已经不似中午的强烈,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点点的金。
      他一如寻常没有多话。他只是知道了她的打算后,说照顾好娉婷。
      JAY仔细的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关于她不在的时间里,为什么他和娉婷始终没有发展起来,对她来说,都是心底的一个疑问。她忍不住去问东堂,你难道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娉婷,你有没有曾经想过与她在一起。
      她屏住了呼吸在等他回答,她希望,他是有一点喜欢娉婷的,因为她不想娉婷的想法原来从没有得到回应过。JAY其实一直知道东堂在娉婷心里的位置。只是她胆小不敢说破。她又怕自己的勇往直前会破坏到娉婷可能会有的幸福。就好象,自己当年的执着却在无意中伤害到那个人。如果东堂也是爱着娉婷的话。那么她要不要就此退出,甚至当一回牵线的红娘。
      仿佛等了一世纪那么漫长。东堂在抽完整根烟之后,才开始说话。

      我们不适合。
      等来的只有简短五个字,东堂重新点起烟来抽。
      不适合?不适合是什么意思?你们有试过吗?没试过怎知不适合。JAY莫名的气愤起来。她就是不喜欢东堂这样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态度。他曾对娉婷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对她笑,照顾她。他怎会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蓦地,JAY冲口一句,除非你是GAY,你喜欢男人,所以再温柔美好如娉婷都入不了你的眼。
      她并不是想把娉婷供手让出,只是她觉得东堂的理由实在是薄弱。
      她的挑衅成功的激起东堂的回应,如果你觉得我是那就是。我是真的没有能力去照顾好娉婷,你既然那样做了,那就真诚的对她。他把烟掐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将一张一百块的纸币放于桌上,他说,我先上去,我还没下班。
      你慢慢喝,搬家的那天我来帮忙。
      东堂转身离去。

      JAY已经再无话可说,她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不适合与人坐在一起喝咖啡,常常会让事情戛然而止。
      她烦躁的抓抓头发,她没有精力再去好好品味东堂的话。她只知道,她终于可以完全的心无旁骛的去爱娉婷。
      是的。
      她很爱她。

      搬家那天,天下着蒙蒙细雨,东堂也来了,帮她把打包的箱子一个一个往车上拎,JAY在剧组弄了一部车来,她的小助理跑前跑后的去买水,一边说,搬场下雨,有财有势,好兆头好兆头。连东堂都说小姑娘真会说话。
      JAY的东西本来不多,车往高架开去的时候,JAY突然要求掉头回去。她说我忘记件重要的东西在那里。
      娉婷不知是什么,跟她上楼去,才发现是半支七星烟。一直放在抽屉的最里面,烟纸已经发黄,已经起了点点的霉斑,抽了一小半被熄灭,上面还有一些发黑的血迹。
      她想起这是她与JAY初初见面时,她递给她的第一支烟。
      JAY在看电影时与人烦躁的打了一架,自己的烟丢失,手上有血,她跟在JAY身后出了放映室,本来想就此回寝室了,看到她没烟抽了,于是递了自己的烟分给她。
      她们这才认识。
      JAY当时抽了几口就灭掉了,原来她一直收藏着。
      这么多年。

      差点忘了。幸好它还在。JAY咧着笑晃晃手中的烟,再放进自己的烟盒里,一齐放进口袋。
      JAY。娉婷看着她,突然很感动。
      她一直知道,JAY对自己的好,只是不知道,原来她连一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都收藏着,从不曾忘记。
      因为这颗七星,我们才认识。对我来说,它就是信物。车子在楼下按起喇叭,JAY拉过娉婷说,走吧。
      即将步出这门口的时候,回头再看一眼,那个深夜抽烟站到微曦的阳台,那张靠着墙壁的床,那个看过无数部电影的电视机,那个小冰箱,烧热水会很慢的饮水机,还有厨房,卫生间,东堂的房间,她曾赤身躺在他的床上,面对一室黑暗。
      都不会再来过了。
      她的生命里将有比这更有意义的出现。
      该不带走的都留下吧。
      JAY低声说,娉婷,我终于又可以和你在一起。
      她把钥匙轻轻的放在冰箱上,然后关上门。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同办公室的女孩常常会哼起这首歌。娉婷在倒咖啡的时候突然回味这句歌词。她想起现在住的房子,在上海这么多年,终于有一处地方可以摆放自己的衣服和CD,虽然JAY与她同在一起,却感觉温情。

      新的公寓是在常熟路上的高层住宅里,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五十平米的空间,有装修。房东提供了一切生活所需的物件,包括空调,电视,冰箱,洗衣机和床,卫生间和厨房墙壁地板都铺着蟹青色的瓷砖。一个小小的流理台,电磁炉可以用来煮简单的食物。还有一个敞开的大阳台,可以将衣物和床单挂起来晾晒,亦可坐在窗台上抽烟,望着对面的楼房和树木便可消磨一个下午。
      白天娉婷去上班,JAY独力添置许多日常什物,从碗碟木筷被褥到窗帘拖鞋台灯,利用不开工的时间去宜家一点点的将这些都移置回来,摆设尽其简洁却价值不菲。床单是暗暗的铁锈红,一米八的床铺,两人共享,头脚相靠。
      茶几下铺着厚厚的麻质白地毯,窗帘是土耳其蓝,内层是青得透明的纱,绣满铜黄色的复杂花样。
      只有沙发是一起挑中买回来的,短的二人座位,却柔软而宽厚,坐下去的空间并不狭窄。落日黄的棉布质地,隐隐的泛出深红。
      JAY对于她与娉婷的新居室,用尽心思,连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选最好的日用品牌,她成名后都在尽力的摆脱当年贫困留下的阴影,一款粉底一支眉笔都用化妆师推荐的最佳。
      娉婷对此都抱以支持的态度,有此能力当然用尽最好最适合的生活品质。她从小家庭富裕,现在同JAY一起,她也乐意见到JAY在努力挤身潮流中。

      很多生活郁不得志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平的心态,不甘心自己的落魄又见不得人好。只有拥有平和而富足生活的人,才是舒适而惬意的。找到自己的支点,对人和周围其他事物抱以喜而乐见的态度。

      生活逐渐的正常起来,娉婷白天上班,夜晚回到家,便可准时接到JAY的电话,告知她自己大概几点回来。有时收工和剧组人员一起消夜,必会叫上娉婷,赶上她有工作未处理完,会带半只乳鸽回来,也会是在楼下买一碗小馄饨,或者两个菠萝包,红豆甜汤。
      遇上拍片顺利,也会在家煲好热汤,准备三两家常菜,独自坐在窗台抽着烟等娉婷一起晚餐。
      这时娉婷回来,推开门便是浓浓的饭菜香,茶几上放了碗筷,将上面盖着的碟子一个个揭开,底下尤自散发热气的菜式呈现,喝一点酒,随便看看电视,便可偎进沙发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也请三五朋友来家玩聚,一起看片子打游戏。东堂象是个认识多年的同事,每次来都带小盒装的起士蛋糕或是红酒,气氛也融洽。
      渐渐的,渐渐的,没有人再提起过去来。一心一意的过着当下。

      JAY的新片即将杀青。她是女主角之一,年轻而伶俐,甚得香港导演的青睐。宣传的海报中还有她的单独剧照,手里持着钢笔,轻挑下颌,头发已是盘成光洁的髻,穿着领角线条分明的白衬衫和黑色正装,坐在暗处,脸上有一簇灯光,眼神显露出干练而独绝的气息。
      她已不是初出道只会出演本色的小角色,她的经济人GIA亦是个行内有头脑的女人,懂得包装她身体。
      在娱乐圈呆的时间愈长愈是明白自身的能力,并且懂得怎样与导演制片方显示自我,参加宣传会知道怎样讨好谋体。隐去自己的棱角,拍戏期间偶尔传出一段绯闻,娱乐大众。令自己的新闻不断,观众才一直记得你,关注你的动向。只有娉婷,一个与当前上位并红的影星同居的女子,一直未被暴光人前。
      JAY说,有些绯闻是自己制造的,有些事实是不必人知的。我只想能同你过平常生活。我仅有的自我空间里,只有你。

      而这次,她的绯闻主角不再是同戏的男演员,那个矮个子的香港导演一直与她有消息从片场传出,继新片宣传而来,更是出席任何场合都将JAY带在左右,有几次都携手出镜。
      从电视上看到JAY的娱乐新闻,她穿着晚装,在导演身旁一脸讨巧的笑意。
      看到那一幕时,JAY人还在广州。电影即将上映,他们先从其他城市开始,继而才回上海。
      有时深夜接到JAY的电话,问她今天过得是否顺利。她声音倦极,述说酒会的无聊,成功带来的金钱和名利,她是乐在其中的,却有不甚烦累。
      JAY说,娉婷,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入睡醒来都能看见你的容颜。她当时正躲在洗手间抽烟。从何时养成的习惯,不欲见人的时候,反手锁上厕格的门,对着马桶,什么都无法发泄的时候,只想听到娉婷的声音。
      娉婷在家随便吃一碗泡面,她说,工作忙完便能归家,我一直在这里。我很好,你好好照顾自己。

      JAY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几乎是没有休闲节目,工作做五休一,在家对着一室陈设,互相默不出声,感觉自己在被房子同化。闲时在家睡觉上网看碟打发日子。坐在窗台上独自抽烟发呆。打开门出去,先是一段长而迂回的走廊,一扇一扇紧闭的防盗门,步出大楼,看见阳光和马路,灰尘和车辆声扑面而来,她常会避走不及。
      她不能说很满意现况,她只是不想改变目前。自给自足,也没有挫败感和辉煌成就,人在没有追求和渴望的时候,却还会有无力感。那是心底涌出来的深深寂寞,没有人可以倾诉。连JAY都不能。
      住的地方是JAY的,但她不是房间中的随意摆设,不是一双筷子一只打火机。她不象JAY那样有莫大的追求,也没有极力想要保护和渴望的人。
      她知道目前与JAY的关系在悄而转变。她们间的纠葛因加深而暧昧,她亦明白JAY对自己的爱恋。但娉婷始终过不了那一关。
      她也付出自己的感情,她也是真诚相待与她。
      她只是想,如果没有变数,那么她们也可以这样长期的相守下去。
      起码这样很安全。

      冬天的一个深夜,娉婷被大楼警报惊醒,十楼发生火灾。警报器发出长而尖锐的铃声,物业赶在消防队来之前将住客都疏散。沉睡中的人从睡梦中各自惊慌失措逃离大楼。
      慌乱中娉婷只来得及披一件外套,匆忙中拿了钥匙和手机夹在人群中被疏散出公寓。
      火势很大,消防队拿着高压水管对着楼层喷水控制,卷起浓烈的烟雾来。短时间无法回去继续睡觉,娉婷走得太急,站在楼下冷得直打颤,只好暂时躲进便利店去。
      小小的便利店已是站满了人,大家说看来今晚不能回去了,都纷纷打电话去亲戚朋友家暂作打算。
      第二天虽然是周日,不用上班,现在都已半夜2点,娉婷又累又困,她没有带任何证件出来无法去宾馆过夜,JAY也不在上海。她打开手机来看,企图找个相好的同事或同学帮忙,大都关机。想了想,她只好打给东堂。
      大多数突发状况之外,娉婷都尽自己的力,但求能安然度过,但是面对天灾人祸,她毕竟是无能为力的。

      国定路的公寓离这很远,但东堂很快便赶来,他对司机说回原来的地方,下车才发现,离常熟路不过几条街。
      他先下车,再脱下毛衣披在娉婷身上,带她上楼。他对她说,我也已经搬离以前的住宿。
      那是一幢旧式的洋房,穿过一段吱嘎作响的木楼梯,东堂停在二楼的房门前。
      电脑都还开着,独自在幽静的房间闪着白光,东堂将灯和电视打开,泡来热茶给娉婷喝。然后陪她一起坐在沙发上。
      瞬间的混乱终于在这一刻才全然的安静下来。娉婷将身体蜷缩在沙发的角落,手捧着茶杯取暖,肩膀上东堂的毛衣滑落下来,东堂看见她走时的匆忙到现在还是光着脚。
      他把毛衣拿过去,娉婷说,谢谢你。东堂。
      他说,没关系,JAY不在,我们是朋友,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他只是轻轻的把毛衣重新覆盖在娉婷的腿上。

      一如那年她生病在医院吊水,半夜醒来发现他用毛衣将她的手包裹着。
      温暖流过心头。
      他竟还是那般的体贴温柔,但是他们只会是朋友而已了。
      娉婷已是很平常心态的接受下他的好意。

      东堂说,你可以去睡一觉。这几天就要上庭,我还有文件要准备。
      他站起来重新回电脑前坐下来打字。偶尔手推一下眼镜。

      一夜无话。
      娉婷躺在东堂的床上,背对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听到阁楼上鸽子的咕咕声,安睡过去。

      娉婷没有把那晚的火灾告诉JAY,让她安稳的兜转在各个城市忙碌,每天仍是保持联系。
      只是又与东堂有了联系并开始有接触。
      两人的公司和住宅都很近,平日里也无非是一起相约喝一杯咖啡,吃一顿简餐。
      东堂经常是穿着西装,打个斜纹领带,象是城市里多见的白领男士,有着好的礼仪态度和修养。但是两人的交往也仅限朋友而已。只是让娉婷的生活里多了些外出的机会。
      也会问起JAY的近况,娉婷说着那些琐事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微笑。

      JAY在外地,还是会象以前那样时常送礼物来,给她惊喜。让娉婷已有要好情人的传闻传遍公司。逐渐的,娉婷也不去否认。她一直是明白JAY的。
      她在附带的手信上写到,我只是想宠爱你到对任何礼物都不再惊喜如年幼女生。我知道我是在剥落你的某些快乐。但是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娉婷,我甚为思念你。
      所谓烽火戏诸侯,也不过想博君一笑。
      我想你从此都是幸福着的。

      只是在电视和报纸上,常见JAY和那个导演的报道,一时也曾闹得沸沸扬扬。被拍到当众亲吻JAY的脸庞,在宾馆过夜的传闻,连哪间宾馆都清楚说出名字,配以照片,加强佐证。亦传香港人为她在内地某处置业藏娇。更甚有JAY被其太太掌掴等。但是该导演内定下JAY作为下部戏的主角却已非传闻。
      公司里一到午休,大家聚在一起闲来无事也会拿些娱乐八卦来聊,猜测到底孰真孰假,问到娉婷,她都报之一笑。可是心里也掩饰不过揣测起来。毕竟她与她不是经常见面,JAY在外面做些什么,她并不是每件事都清楚知道。
      有时与JAY通电话的时候,会小心的提及当下的绯闻,但JAY都一笑而过。
      她说,娉婷,你不要当真。你知道我的。电话那端是人声嘈杂。
      娉婷说,那好。你自己把握分寸。挂断电话的时候,不免还是心事重重,泡咖啡时将咖啡粉撒落了一地。

      她的心,不知不觉,已经被关于JAY的事全然进驻。

      圣诞节前,JAY回上海。
      回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娉婷回家看到门把手上斜插着一枝黄玫瑰。她把花取下来,门一打开,迎面便是JAY的热烈拥抱。

      她说,娉婷我好想你。她说,我答应你今年一起过圣诞的,我怎么样都要赶回来。她跑前跑后的帮娉婷拿包递上拖鞋。
      她在她面前没有一点明星架子,她象是个讨糖吃的孩童,一心只对她示好。JAY在家脂粉未施,穿着宽大毛衣,象个干净的大孩子,一如她们从前在一起的平常模样,脸上是真诚的笑,完全不似镜头前的高高在上。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又是两个月。娉婷看着脚下的拖鞋都已换成长绒的面料。原来JAY都已经离开那么长时间。
      她如今单调的生活惟独有JAY一直相伴,她们原来在一起都那么久了。
      JAY不在的时候,整间房子都是冷清的。没有鲜花,没有热汤,没有她半夜缠上腰的一双手。
      娉婷突然想起那些过往,许久不沉溺的漠然,她听到胸腔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觉得心底似乎有东西在破茧而出。

      JAY依旧在自顾自的说话,然后打电话预约餐厅。
      娉婷听着她的声音,便也觉安心愉悦。

      离开广州以后,每一年的情人节,圣诞节都不复有意义。娉婷都没仔细安排,想同谁一起过。虽然那曾是她喜欢过的节日。空气中飘荡着巧克力的香甜味道,情侣们穿着厚的衣服,拥抱彼此的臃肿的身体,却有幸福的触感。
      娉婷都只是冷眼旁观,有时候那样的怀抱可以是用物质来代换的,贫瘠的物质还不够,加上名利诱惑呢,就算不是发自内心,是不是都该赶紧弃械投降。
      可是JAY飞越千里,赶回身边,也只是为了一句承诺过的话和漫长思念。
      走在路上,娉婷看到那么多手持玫瑰的男男女女,她的脸上有发自内心的微笑。
      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变化,她终于还是等来又一年崭新的圣诞节。
      陪伴度过的人,纵然不是初初中意的平头男子,却也不失为她心目中愿意此生相伴的人。就算没有壮阔胸膛,也是温柔细腻的对待自己。有时,性别的界限,一个人类对自己框定的一个圈套而已。
      是不是异性又有什么关系,同性也是多么的温情。

      JAY来接她下班,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围着墨绿的围巾,脸上没有化妆,牵娉婷的手走在上海街头,不刻意的显山显水,也无人知道她是个知名艺人。两人吃过简单的食物,一起去看一场电影。
      一场外国文艺片,情节内容洋溢着的都是华丽的浪漫气息。JAY买了大筒的爆米花,坐在她旁边。
      娉婷看得入神,连JAY抓起一把爆米花递到口边都不知觉,JAY用手肘推她,她顺势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吃。
      已经不再需要抱紧过去不放,也不是一场虚象幻觉,她就在身边,挨得那么近,闻得到熟悉气息摸得到温暖身体,就当是禁色,当下也要色彩斑斓,填满感官。

      从电影院出来,刚好收到东堂发来的短信,说圣诞节快乐。
      娉婷于是回祝福给他,JAY凑过来说,我知道最近上海一个地下乐队不错,主唱是一家酒吧的老板。不如叫东堂出来晚上一起花天酒地。

      幸福街13号,东堂按着地址找过来这间酒吧,推开木门便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不急着找娉婷她们,他将外套脱下来挂在臂弯间,要了瓶啤酒倚在吧台边上喝起来。
      已经有多长的时间,没有流连夜店,醉生梦死一场。从外表来看,他一直是被人称赞的,他让自己投入到繁琐艰涩的法务工作里,熟记各种法律条款,行为中规中矩,生活朝九晚五,逐渐变得没有回忆,没有渴求,没有****。
      将自己深深的匿藏起来,留有一方无人踏足之地,一个人静静面对。
      他看到左手边穿着黑色毛衣的中国男子,怀抱着金发女友,靠着柱子长久的接吻。还有两个交耳相谈的外国男人,留着朋克的鸡冠头,欢畅处,肆意亲吻彼此。
      在这寒冻而温馨的节日夜晚,是否对体温和嘴唇有着莫大的渴望和需索。
      东堂别下头,似乎空调有点闷热,他把衬衫纽扣松开几个,兀自饮酒。

      娉婷轻轻的拍他的肩膀。
      他们三个人终于又坐在一处,重新举杯一齐喝酒交谈。相关身份阅历关系都已与从前不同。只是冥冥中有一股联系一直在,他们还未失散。
      JAY已经不再有奇怪的猜测,她对目前一切表现得满意,工作上一直出乎意料的顺利,片约不断,与娉婷在一起,乐得洗手做羹汤,只为睡前亲吻她的一缕发丝,每天醒来不必睁开眼睛,摸索着就能握住娉婷的手指。
      她们之间没有更多的肢体交缠,有的只是情人般的温情,那是她们都接受的形式,不激烈,但是对于她们来说,正是适合的。
      他们都恍若明白过来很多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乐队的表演正在酣处,所有人都不吝于表达出自己的情绪,拍着手,大声叫好,尽情喝酒欢笑。这昼夜,这城市,这天地,纵有太多太多不如人意,起码你还有一处地方,偷一点时间,说服自己还很年轻,能够快乐。
      什么都不想,东堂这半年来第一次,喝到毫无心事没有禁忌。

      接近午夜12点,休息过后的乐队重新上台表演。先是一段吉他的SOLO,鼓手慢慢加入,旋律一点一点的熟悉起来,是改了编曲的《新不了情》,依旧是乐队的摇滚风格,主唱有一把狂野而磁性的声线,将婉约歌词咆哮出口。
      娉婷跟着唱,身体摇摆,JAY跳下椅子,她说,不如我们来跳舞。她拉过娉婷,走到乐队前的狭长空处,娉婷将手放进JAY的手里,她们在摇滚乐中跳起慢舞。是落伍而优雅的狐步舞。
      仿佛没有置身此时喧闹人间,她们十指相扣,呼吸鼻间都是对方的气息,JAY把脸贴进娉婷的颈间,可以感受到她汗湿的皮肤散发出粘热来。
      她们如今是这般的这般的接近。

      整首歌将近结束,JAY和娉婷也分开来,和众人跟着歌词一起唱。贝司的颤音缓慢而华丽,歌者到了最后闭眼沉醉,老情歌似乎掏尽了他的心力。她们离乐队最近,娉婷的声音一直和着他的节拍,然后他睁开眼睛,把麦递到娉婷面前,他的眼神鼓励着她。
      最后一句歌词,音乐骤停,有一簇橘黄灯光直接打到台下的娉婷身上,JAY轻轻的让到一边。
      娉婷站在那束光线里,没有人声喧闹,没有音乐伴奏。她开口唱那句尾声,情难了,缘难了。
      哀婉清丽。
      她站在那里,双手护着麦,长发覆盖下来,她转过来,望向JAY。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互相对望。
      音乐一下子又昂扬起来,沉寂数秒的酒吧重新欢腾。平安夜一过。人们互相拥抱说圣诞快乐。

      娉婷慢慢走近JAY,她说,你要不要再给我变次魔术。
      什么?周围声音实在是大,娉婷说得很轻,JAY一时没有听清楚。
      娉婷看着她,嘴角带着微笑的纹路。她将手臂环在JAY的脖子上,她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她们把额头互抵着,JAY的手拥着娉婷。

      有一道白光闪过,JAY直觉的抬头去看,一个欧洲男子走过来,从相机下拿出速成的相片递给她们。
      他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旅行中的衣服,苍白脸色和手指,他用英语说明自己的意图,我只是想送你们一个圣诞礼物,留着日后怀念。你们现在很相爱,那样很好。
      她们低头看那张相片,黑白两色,是刚才拥抱的场景,彼此脸上有满足的幸福神情。
      她们向他道谢,交换祝福。

      走回去忍不住把相片给东堂看,东堂称赞娉婷的声音。为着自己的朋友而开心。
      他从桌上拿起七星来抽,顺手把相片还与娉婷。
      JAY叫服务生再去拿酒,与东堂偶有交谈。
      娉婷将相片郑重放进皮夹内层,成年后不曾多留影,日常生活照更是少。与JAY之间,也是没有一张合影。这次纯属偶然的机会,她也乐得接受。

      继续歌舞升平。
      别去的一刹,留低的一切。
      尽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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