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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边想得到之后放进了心间 一边还想得到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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娉婷没有想过会在今天再见到JAY。
每个人都无法设想到会在哪个时候哪个地点和哪个人重逢。
她捧着几本书,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看着JAY从那一头走过来,将一束黄玫瑰放到她的怀里。
JAY在微笑,她说生日快乐。娉婷。
她与她拥抱。
那天是娉婷的生日,JAY从北京回来。她之前都没有与娉婷提及,她就这样突然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头发又染回了浅金色,戴着茶色的眼镜,穿着麂皮靴子。她将娉婷手里的书本接过去。
两人又亲密的走在一起。
在F大边上的一家韩国料理店里吃午餐。都是些学生,平时来不及注意新晋的艺人,于是也没有人注意她们这一桌。
JAY抽着烟,一直看着娉婷笑。她不停的抱怨,在北京连随时抽烟都要被限制,要注意形象。又忙着接通告,很多商业应酬。成天忙得人仰马翻。
娉婷说,那也说明你现在在走红啊。很多艺人想忙都没事情可干。
下午娉婷还有课,她们喝橙汁。
娉婷向JAY举了举杯,欢迎你回上海。我们半年没见了。
JAY的眼神闪烁了下,然后恢复平常。她将杯中的橙汁喝干。她说,我一直很忙,但是还是会很想你。
娉婷给她夹菜,我们都很好不是吗。
事隔半年,两人再坐在一起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不提那时发生的事情。只是互相说笑着聊天。
JAY告诉娉婷,非典现在在北京闹得满城风雨,公司也开始放大假,要求保证艺人的身体健康,等过了这阵子再重新开始。
娉婷说,其实每一次的重新开始,都意味着上次发生的必是大事。都需要时间慢慢调理,才能走过去。
JAY说,每次和你说话就不累,我想的你都能明白。
娉婷笑,将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JAY说,知道你生日所以我再怎么样都要赶回来。我都没有好好为你过一次生日。她的眼神低下去,每天都有人死去,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忽然很害怕,怕失去些什么。
娉婷握了握她的手,凡事都不能想太多。想多了自己会走不出。
JAY说,能和你再坐在一起真好。
中午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娉婷要去上课了。
JAY提议不如晚上一起好好吃顿饭,当帮你庆生。
娉婷说好。
JAY停顿了一下,要不要叫上东堂。她小心的注意着娉婷的神情。
娉婷的脸上风平浪静,听到东堂的名字的时候,脸上一点喜悦或者是惊奇的表情都没有,她就很随口的接下去说,好啊。我同他也好久不见。
她们走出那家料理店,站在马路边上,娉婷独自穿越马路,JAY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长发随意的扎着,迎风飘起。
她说她同东堂也是好久没见。JAY的心里莫名的雀跃着。原来他们并未发展些什么。
娉婷走过马路回头对着JAY挥了挥手,就走进了学校的侧门。
JAY还站在那里傻傻的看着笑。
回到家的时候,东堂不在,估计也是上课去了。
JAY看到自己的房间整齐而干净,似乎同她上次离开前一个模样。桌子上一尘不染,架子上的唱片和DVD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着放在枕头下面。窗户玻璃明亮。
阳台上晾着东堂的衣服。
卫生间里她的牙刷和杯子上套着保鲜袋。
JAY打开水龙头,慢慢的洗手,她想,同这样的一个爱干净的男人住在一起倒也不坏。可是为什么他与娉婷也并没有在一起呢。
她一直以为他们会是在一起的。她隐匿在别处已经那么久,不是应该该发生的都已发生吗,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走回房间,随便挑一张唱片听,她坐在床上,闻到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东堂应该还定时帮她晒过被子。
她看着对面关着的东堂的房门,心里还是想不透为什么他会这么做。
同住一起,话都不愿意多说。却能在她不在的时候,帮她打扫和整理房间,好象随时等着她回来入住一样。可是你并无爱上我们中任何一个。
东堂,你到底意欲何为。
JAY打开包将衣服一件件挂回到衣柜里,在阳台上抽抽烟,看看天空。
天气很好。
然后出门。
她想去买件礼物送给娉婷,想了想还是去百盛。
在百盛一楼一楼逛过去,最后还是停留在珠宝柜前。她想起去年娉婷遗失了的那条手链。虽然JAY已经知道东堂捡了去,但是一直没有归还。她决定还是买条同样的送与娉婷。
虽然还是弄不清楚东堂的做法,但是她想晚上当着他的面送给娉婷。她想让东堂明白,就算你保留着,那也只是旧物了。很多人都可以用来替代,更何况只是条手链。
她买了条铂金的细花纹链子,上面镶着蓝色的宝石。同娉婷的那条有九成相似。
刷了卡叫人包起来。
走出百盛的时候,JAY觉得心里很轻松。
原来有钱之后真是什么事都容易做到。
时间还很长,她沿着淮海路慢慢逛。不知不觉,又走到襄阳路市场,那里永远有那么多人。路边有外乡的女子手里拿着图片叫住她,小姐,看下走私包包。
JAY看着她,然后笑笑说,不用,谢谢。她挤身而过。
女子还在身后拉住其他人,不停的兜售着那些仿的皮包和手表。她需要这样兜售一整天。
JAY想起当年她也做过这件事,天天在这里重复着那么几句话,有人买就将其带进市场里面的摊位,一天下来赚那些提成的费用。
其实不过是过去三年,如今的她却已经不一样了。她穿过那一段拥挤人群,回头看的时候,觉得将过去都抛到了身后。
她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抽颗烟,随便看看周围的店铺。又开了很多家店。有的卖服装有的卖银饰有的是小的咖啡店。日新月异,这就是上海。永远的充满变数,
也是让她开始重新开始的地方。
JAY一边走一边看过去,每一处都是那么的熟悉。她曾在这一带呆过那么长的时间。然后她止步在一家小的服装店门外。
她看到东堂。
他不象是在买衣服,不仅是因为那是家女装店,透过落地门的玻璃,JAY清楚的看到东堂坐在店铺里通往楼上阁楼的楼梯上,翻着一本杂志。穿着深蓝色的T恤,有时转过去和旁边的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JAY将烟丢开,然后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没有店员上来说欢迎光临,门边一串铜风铃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音响里放着英文歌,店铺里弥漫着浓烈的相思梅的香。东堂抬起脸看到站在门口的JAY。
JAY摘下眼镜对他扬起笑容。
东堂从楼梯上走下来,JAY,你回上海了。
柜台后面一个平头的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抽着烟斗嘴里哼着歌词。他伸手拖过来一把小圆凳,跟东堂说,你朋友?过来坐啊。
东堂将她领过去,他们三个人坐在一起。他介绍说,这是VAN,这是JAY。
两个初次见面的人互相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不是周末的下午,店里没有顾客。
JAY听清楚放的是张SUEDE的唱片,主唱有着一张俊郁的脸,唱歌的声音永远象是饮醉了酒一般。
那个叫VAN的男人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他抽烟斗,不怎么****她和东堂的闲聊。手里把玩着一盒桦木火柴,偶尔抬头看眼东堂,眼里闪过一丝笑。
东堂似乎与他很熟悉。
你今天没课啊。JAY随口问东堂。
下午没课,我也刚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难得东堂这么关心到她。
JAY扬了扬手里小的礼袋,公司放大假,上午刚回来。今天是娉婷的生日,去百盛买了东西送她。
东堂应了声,他看到袋子上印着谢瑞麟的字样。知道应该是件女用的饰物。
JAY说,晚上你回家吗。我们一起吃顿饭。
东堂说,好。
VAN闲闲的吐了口烟出来,他坐在高脚吧椅上随着音乐,身体转来转去。
有人进来看衣服,挑中件在打折的毛衣,问老板,有没有我穿的尺码。
VAN说,没有。
顾客失望的将毛衣放回去,然后又走出店。
JAY站起身,随意看了看店里卖的衣服,发现出样的都是修身版的小码。她问VAN,都只有这些尺码吗。
VAN打量了下她说,你穿的话只有几件,要更瘦削的人穿了才好看。
JAY说,那样你岂不是顾客群很少。
VAN只是将双手交叠着放在脑后,衣服穿在不合适的人身上,才是糟蹋。我只卖我中意的衣服,也只卖给合适那些衣服的人。
JAY站定了笑笑。她说你满有意思的。然后她对东堂说,晚上7点等你吃饭。我先走了。
她再次推门出去。坐在出租车里,回头看那家隐匿在树阴下的店铺,她只是觉得这次见到的东堂有点和以前不一样。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同JAY也说不上来。
车继续往前开,下午的淮海路慵懒而繁华。
娉婷5点左右来的时候,JAY正在烧菜。一进门就是饭菜的香。放着她们喜欢的黄耀明,桌子上有元祖的蛋糕盒。
JAY在厨房里忙。她脸上脂粉未施,穿着大的T恤。她对娉婷说,我知道你们广东人喜欢喝汤,春天是不是应该煲咸菜鲫鱼汤。
娉婷在旁边看着她调好火,JAY拿起烟来抽。
娉婷笑,你的习惯还是没改。煲汤的时候抽烟。
JAY与她走出厨房,她说,所以注定我只能做你的一个人的厨师。
两人将一次性餐布铺上桌子,把烧好的菜一个个放上去,也有熟菜。满满的放了一桌。娉婷说,我都很久没在这里吃饭了。更别提过生日。
JAY在拿杯子,她开了瓶红酒,先敞在那里。那你有没有很想念。她看着她的眼睛,装做不刻意。
娉婷点点头。
JAY吹了声口哨,重新走回厨房。无须继续问她是不是同样想念她。她已经知道了答案。JAY很轻松的样子。
娉婷不想破坏JAY的兴高采烈,她没有告诉她,其实一个礼拜之前,她在这里和东堂已经吃过一顿饭。
很快门锁转动,东堂回来。
他看着那桌的菜,他说好香。他同她们打招呼,他看着娉婷。
JAY从厨房里出来,她说,汤差不多好了。人也到齐了。东堂帮忙搬来椅子,三个人准备吃饭。
倒了三杯红酒,他们给娉婷庆生。
气氛很好。每个人都似无心事一样,脸上洋溢着笑。
JAY说起在北京的趣闻,说很多艺人不上妆简直和镜头前判若两人。也有些小明星尚未红起来就拽拽的不理人。也说起自己,忘词的时候被导演骂得象狗一样。她还告诉娉婷说,香港演员也夸她的粤语满标准。
她用手轻轻的推着娉婷,还好你帮我打好基础。
东堂的话还是不多。他一直告诉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想。逐渐养成新的习惯。
他们一起喝很多红酒。
然后又点蜡烛,关灯唱生日歌,快乐得象孩子。
娉婷合手许愿,她看着蛋糕上的蜡烛,火光跳跃,谈得来的朋友都在身边,她希望他们三个人都能好好的,每年都可以这样开心的过各自的生日。
然后吹灭蜡烛。
原来已经21岁了。
东堂去开灯,娉婷分蛋糕给大家吃。
是晚上7点半的时候,电视开始播新闻。结束的时候照例播报了今日非典的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广州人数仅次于北京。
三个人静静的吃完蛋糕。各不说话。
气氛好象有点沉闷起来。
JAY把电视机关掉。她站起来去帮每个人都盛了碗汤。
上海尚未感受到非典的浓烈气息。
但是人人对于感冒咳嗽开始惧怕和恐慌。药房每天都在卖口罩和维生素C。
JAY说,北京现在就象世界末日一般。
娉婷不说话。JAY拿了颗七星点燃了递给她。
东堂舀着汤喝,他在家的时候见过那样的场面。他看到那样的文森一度绝望曾想过不如就死在这场灾难里面。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到汤勺碰到碗的声音。
东堂将碗放下来,他对娉婷说,今天是你生日,别想太多了。我有礼物送你。他回房间去拿。
JAY也反应过来,她说我也有。她去拿放在床头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长的白色丝绒盒。
娉婷接过来,她问里面是什么。
JAY不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她打开来看。
娉婷将烟交于JAY的手里,她打开那个盒子,是条手链。细纹的链子上镶了11颗小的蓝宝石。她拿起来看。
JAY靠过去说,是不是和你丢失的那条很象。
她点头。
JAY将娉婷的烟叼在嘴里,她拿起那条手链系到娉婷的左手腕上。
东堂从自己房间里过来,他的手里也拿着个珠宝的小盒子。他看到JAY帮娉婷系起那条手链的时候,愣了一下。
JAY的眼睛刚好和他对视。
东堂走到娉婷的面前,打开手里的那个盒子,里面正是那条娉婷的手链,和她现在手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娉婷,生日快乐。他将打开着的盒子放于娉婷的手心里。
JAY在床头抽烟,只有她心里最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条手链东堂明显拿去清洗和抛光过,并且配上了相应牌子的首饰盒。但是应该不是今天去的,因为她下午才在淮海路遇见他。而东堂也是在她之后才回家的。
她现在愈来愈不明白东堂。
他不是明明将那条手链藏在枕头下夜夜同眠的吗。怎么又会现在拿出来送还给娉婷。
娉婷有点不明白,东堂你应该没见过这条手链的。怎么你们送的竟都一样。
东堂不知道怎么接上去说。
JAY帮他打了圆场,她说,下午的时候我和东堂一起去买的。我也差不多忘记那条链子的式样,形容了一下,我们决定分头买给你,看谁买的比较象。她对娉婷眨眨眼,我们还打赌说,谁买的不象你丢的那条,谁负责洗碗收拾桌子。
东堂清咳了一下,他说是这样的。
娉婷将另一条手链放在手腕上比较,然后说,好象是JAY的这条比较象。
JAY笑了起来。
东堂耸了耸肩说,那好。我来收拾桌子。
他就很自然的去收拾了那一桌的碗碟,然后进去厨房洗。
身后两个女子继续聊天说话。
JAY让娉婷晚上留下来过夜。她说我又买了很多碟。晚上可以一起看电影,我们很久没在一起看了。
娉婷答应了。
东堂做完那些家务后,便在自己房里没再过来。
JAY和娉婷又挤在一张床在,靠在一起看一部老片子《HighArt》。
两人洗过澡,娉婷将长发散下来,穿着JAY的一件T恤。
电影里面Syd和Lucy在度假小屋里,清晨醒来,Lucy拿着相机给她拍了很多照片,Syd趴睡在白色的床单上。然后两人在一起拥吻。
JAY在电视屏幕的光线里看着娉婷蜷缩的靠在床头,她的长发盖住大半张脸。她的手随意的搭在抱枕上,手腕里的手链微微的闪着光。
JAY说,以后有钱,想去拍部电影。我做导演。我要的女主角要象你那样,很瘦很瘦,长发如水倾泻。她伸手掬起娉婷的一束发,顺势躺在她的旁边,放在鼻下闻发丝的清香。
娉婷没有回应她,只是又倒了杯红酒来喝。
JAY说,那天晚上得知张国荣的去世,我就一直将自己关着不出门。我突然害怕起来,灾难就象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北京。
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
娉婷喝一口酒,然后将杯子放在床头。她说,JAY,当下快乐,就尽力的快乐。已经容不得我们想那么多。
JAY将手臂紧紧的拥抱娉婷。
电影继续放,不再有人说话。
她就这样靠在她的身边。
温暖而平和。
剩下的红酒很快喝完,JAY出去倒水喝。倒到半杯的时候,看到东堂打开房门。
她说,还没睡。
已经很晚。她们电影都看了两部。
东堂双手环臂,他问她,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
JAY拿着杯子走到他面前,知道什么。
两人的声音都很低。
他们彼此对视,沉默。一分钟后,JAY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各自关上房门。
有很多时候,不需要将事情都说破,话挑得太明,日后相处都会难。
容许各自都保留自己的秘密,藏在心底。
你不说,我不说。
彼此才能够相安无事。
那一夜。
JAY又和娉婷同床而眠。
她的手习惯的环在娉婷的腰间,感觉到她沉睡中浅而稳的呼吸。很快便进入了黑甜。
东堂对着窗口,看着对面的楼层,灯光一间间的灭掉。
抽很多的烟。
在上海的日子比北京轻松也清净很多。
还是会有很多的电话,随便应付几句,工作上的事都交于经纪人处理。
每天都可以睡到自然醒。
不看报纸不看电视,去花鸟市场就可以逛上一整天。
有时去菜场买了新鲜的菜回来自己做饭吃。东堂在的话就叫上他一块吃。有时娉婷也会来。
时光好象跌回一年前的夏天,他们初相处的日子。
只是非典在日愈逼近上海。
5月初的时候,学校开始宣布停课,但是不让学生私自离开学校。
东堂一直住在外面倒也不受影响。只是娉婷,天天关在寝室里,无处可去。大家都那么恐慌,不是末日也被搞得气氛紧张。
娉婷说,我快受不了那些神经质的人。
当时是夜里快11点,JAY在看电视。她说,不如来我这里住好了。反正没课。
于是她们商量能不能在熄灯后翻围墙出来。
当时东堂也在。
他们一同去娉婷的寝室。
已经熄灯,楼层一片黑,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线。娉婷站在露天的平台上,将放着衣物的包先丢下来。然后翻身过栏杆。东堂跃身攀上围墙,弯着腰去接应她。
JAY站在下面,拎着包,小声的提醒他们,注意脚下,头再低一点别让人看见。
娉婷已经站在栏杆外面,将手放进东堂手心,东堂拉过她,爬到围墙上。自己先跳下来,娉婷再下来,刚好东堂接住她。
JAY过来,拉过了娉婷的手。
三个人往前跑。
一直跑出很远才站定,互相看着笑。
东堂帮娉婷拿包。JAY的手紧紧的握着娉婷的。
不过是翻围墙逃出寝室的小事。
在这深夜里,路灯下,他们觉得好高兴。
寝室同学帮娉婷瞒着学校。三个人在家打了一整夜的游戏机。
娉婷跟东堂说谢谢,东堂笑了笑,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又可以象去年一样,JAY醒过来睁开眼睛可以看到娉婷在身边,或睡或醒着。
打开衣柜,可以看见娉婷的衣服同自己的挂在一起。
牙刷放在同一个杯子里。
毛巾是一个式样的格子花纹,只是颜色不一样。
JAY觉得满足。
晚上在一起睡觉,JAY轻声的问娉婷,如果我得了非典,你还会不会和我同床而眠。
娉婷的脚在下面踢了她一下,睡不睡还有什么关系,你有我早就有了。
JAY笑嘻嘻的翻身过去,拉她的长头发。
她已经不想要求娉婷答应什么了。只是想这样,一直一直的看着她。
上海的电视频道晚上开始播JAY去年拍的那部连续剧。
JAY要求娉婷和东堂一起看。
虽然三个人每次看到一半就哈欠连天,然后转台。
内容实在拖沓,你的角色更是可有可无。东堂评价。
然后他会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或者看书。有时晚上出去,凌晨或是更晚才回来。
JAY在他的衣服上闻到那股熟悉的相思梅的味道。她知道东堂可能和那个VAN在一起。
但是她也不问。
只要他不是与娉婷在一起,他同谁在一起都已经和自己无关。
她现在并不想得到东堂了。
她只想每天见到娉婷。
娉婷在楼下买了新鲜的西瓜上来,切开来吃,桌上流满红色的汁液。
她们一起唱,西瓜也是禁果。然后笑作一团。
东堂摇着头无奈的看着她们疯,笑。
她们都还是可爱女子,偶尔的小情绪变得尖锐,但懂得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和她们住在一起,并无觉得有压力。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喜欢上她们其中的某一个。
那么VAN呢。
VAN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见过那个相片里的女子,长得真的很象林熙蕾。也是黑色的长发,个子高挑身材很好。
VAN介绍说,这是他的女朋友。上海人。
那天下午她来店里,磨着VAN带她去吃元禄寿司。
VAN也不推开她,任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撒娇,他看了眼东堂,陪你去那我朋友怎么办。
东堂站起来就说,我刚好要走。你们去吃吧。
女子跟他说拜拜。她说,你真是个好人。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走到门外,回头刚好看见VAN正与女朋友在亲吻。
东堂走在淮海路上,差不多是下班的时候,车水马龙,走在路上的坐在车里的每个人都戴着口罩,神色匆忙。
看天空涌起暗紫色的霞光。
他低着头走路。
一如走在四月的通往文森家的路上。
她竟笑着对他说,你真是个好人。
哈,你可知你口中的好人,曾在你的相片前与你喜欢的男人缠绵一整晚。甚至在她来之前,VAN还与他在阁楼上亲热。
这到底是谁在玩弄谁。
重回上海,东堂努力去过回自己的生活。一如爱喜所说的,他在连同文森的那一份在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爱喜,你知道吗,文森是再也感受不到的。
连东堂也没有。
他只是尽力去活着。
他也想从头开始,可是所遇见的那些人里面,谁才是对的呢。
他也只是偶尔对着VAN发呆。
VAN不抽七星,他抽的是一种名叫Sunday’sFantasy的烟丝,偶尔是555,他不喝燕京啤酒,他也不吃辣,他除了衬衫只扣两颗纽扣外,他很少穿白色的衣物。
他不是文森。
一条淮海路,东堂和很多人擦肩而过。擦得肩膀都疼了。可是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个人从对面走过来。跟他说,晚上没什么事吧,走,带你去个地方。
东堂很想就此蹲下来,捧着自己的脸,从此不再起来,不见任何人。
可是他现在与VAN在一起。虽然他也有女朋友。
可是目前的状态,他不找他,还能找谁。
她说他是个好人,那么他这个好人就得在该消失的时候就消失。
他一直在成全每个人对他的希望,那么谁又来成全他。
只好继续往前走,投入汪洋人群未知天地,让忠诚逐渐消耗。
JAY的连续剧在上海热播。人们都不随便出门,晚上就窝在家里看电视。
有天晚上,一个上海的大制片商,辗转几番电话打给JAY。表示很喜欢象她这样倔强执着的表演。他在电话里说,你现在还是新人吧。要有人捧才会红。我投资过好几部卖座的片子,我欣赏你。这样吧,我们几个圈里的朋友在浦东吃饭。你过来啊。他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JAY接到电话立刻打给经纪人。她说了那人的名字,问GIA我要不要去。
GIA在电话那端说,是我给了他们你的电话。这是个好机会。说不定真会有人下重金捧你。
当时娉婷也在房里。她在看报纸,她听到JAY打的几通电话。没有出声。
她看着JAY换着件露肩细吊带的黑色晚装,她的头发已经垂到肩膀。JAY从卫生间到房间来回的走。对着镜子描起眉。
JAY忽然转过脸问她,娉婷,你说我要不要去。
娉婷将报纸放下来,她坐在床上。你不是都已准备好了吗。只是出去小心。我帮你打电话叫车。
她拿起电话打给出租车公司。
JAY看着她的动作,娉婷对于她的出去,去哪里,同什么人吃饭都没有问。她觉得很不受重视。
她冲动的走过去将电话掐断。为什么你都不会问我呢。
娉婷说,有什么好问的呢。你去做什么事都有你的理由。这也是你的工作不是吗。她是真的不想牵绊JAY太多。
JAY放下手中的眉笔,无力的坐在床头,可是我想你多问我一些。我都觉得我们现在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
娉婷说,我没有变。是你同外界接触多了。你的想法也多了。她拿过她的眉笔,托起JAY的下颌,帮她画眉。打扮得漂亮一点出门,希望真是有好机会在等着你。
JAY没有动,化好妆,喷了点香水在手腕里。出租车已经等在楼下。
她拿过包出门。
下楼的时候听见自己的高跟鞋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楼梯上。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冷场。
好象回到在淡水路公寓的那一幕。只是现在换了人。她是Dancer而娉婷则变成了自己。
会觉得对方不重视自己。心里很慌,象是正在失去些什么。
是自己已经改变了,还是娉婷变了。
还是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和长时间的相处,开始有生疏感出现。坐在车上,她的双手握着拳,平放在膝盖上。车子驶上杨浦大桥往浦东方向开。
也许她们该出去走走。整天在家闷着看电影说话已无新意。
JAY暗自想,或者可以带娉婷一起回家。她现在已经得到很多自己当时出走时想要的。除了那个人以外。
她从车窗外看那一江之水,想起自己的家乡来。那个东面临海,南靠长江的小城市。
她想要不要现在就衣锦还乡。
娉婷从阳台上望过去,看着JAY上了车。
然后继续看自己的报纸,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看着JAY一步步往前走。她只是对自己的两手空空有点恍惚。
她是看着JAY一路变得有目标和追求起来的。
她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她也觉得自己离JAY远了。
是你走得太快,还是我走得太慢。
再观望的时候,竟发现,原来她们两人之间已经有了距离。
中间空荡荡的,似乎可以站满很多人。
那晚JAY一直到凌晨4点才回家。喝得微醺。一开门就把高跟鞋踢掉,娉婷还没有睡,站在阳台上抽烟。
JAY去抱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说,娉婷我回来了。她的身上都是酒气。她搂着她慢慢晃着身体。
娉婷伸手去扶她,她说你喝醉了。
她将她安置到床上去。JAY的背上有条泛红的刮痕。娉婷帮她脱去裙子。
她想出去拧毛巾给JAY敷脸,JAY一把拉住她,力气很大的将娉婷拉倒在床上。
她说,娉婷,娉婷你不要离开我。她是真的喝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娉婷没有推开她,她安抚她,我不离开。
JAY整个人趴在她的身上。他们叫我留下来陪他们过夜,我都没有答应。她喃喃的说,下个红的明星不会是我了。
娉婷没有说话,她深刻明白娱乐圈的复杂,JAY又是不肯低头的人。她又想做到最好,可是顾忌又多。
JAY在她怀里逐渐睡着。
娉婷将她的身子推开,慢慢放平。自己站起来。
开门穿过小的客厅的时候,看见东堂打开门,我听到有声响是JAY回来了吗。
娉婷点头。她喝得很醉。
没事的,能回来就好。
娉婷靠在墙上,叹口气,我很想帮她,可是你知我根本就无从帮起。并且她心里的结很深。
东堂看着她,说要不进来坐会儿,反正我也睡不着。
娉婷说好。
这一晚似乎特别的长。
娉婷和东堂面对面坐着说话和抽烟。他们两人抽同一包的七星。
东堂看见那条手链随着抽烟的动作在娉婷的手腕里滑过。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条手链。他问。
娉婷笑笑,抬起手看了眼。谢谢你捡到还给我。
原来你已经知道。是JAY说的。东堂有些错愕。
其实不用她跟我讲。那天看你们的眼神我都大概可以猜出来。而且你拿的那条上有编码,0417。是我18岁那年我爸爸送的,特意买了条和我生日相同号码的手链。
东堂有些怕被她看透的样子,脸微微有点红,对不起,我一直没拿出来。
娉婷看着他局促的样子,一时兴起同他开玩笑,难道你喜欢我?她笑起来。
东堂抽一口烟。他也只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也许换作以前,他是会表明态度的。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明朗化了。他与文森注定不可能,与VAN更是不会。也许眼前这个聪黠的女子是值得去爱的。只是尚未完全理清自己的思绪。在他未能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他是不会拉谁下水的。
JAY在房里模糊的叫娉婷的名字,娉婷将烟按灭离开东堂的房间。
娉婷照顾JAY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