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劫》花祁

8、离开

　　那一晚之后，子沐明显感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进了不少。虽然有时下意识还是会有点客套，但范奕说话自然了不少，总不至于像初识那样支支吾吾了。
　　这一次来子沐大半时间都在家里窝着。其实并不是他完全不想出门走走，反而有时候会特别希望吹吹寒风。但是他刚来两天，奶奶就让他挨个去了周围认识的人打招呼。
　　“哎呀，这小孩长俊啦。”
　　“哟，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宝贝孙子啊，真白静。”
　　“这小孩真有礼貌，大城市长大的就是不一样。”
　　“这下可以您可以享清福啦。这么乖的孙子哪像我家这个邋遢小子，爹妈都不管。”
　　以至于现在的子沐出门就会碰见那些“熟悉”的叔叔阿姨，公公婆婆嘘寒问暖，像看稀奇玩意儿一般被盯着从上到下打量，事后再在奶奶面前夸一句，弄得他怪别扭的。
　　他和范奕连着约了几天晚饭后去河边散步，有时肩并着肩双方都沉默着往前走，不会尴尬，反而很安静很惬意；有时会聊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年轻人的脑回路总是转得很快，聊天内容不一会儿就会发散得到处都是。
　　他也不用担心出门就得一路问好，因为范奕总能带他走不一样的小路，穿过不一样的小巷到同一个河边，也就没有了被好心询问的困扰。
　　又一天，少见的，下午子沐收到了范奕的消息。
　　范奕：出来玩？
　　子沐：做什么？好冷啊，外面。
　　范奕：你还没怎么在这儿吃过玩过吧？带你去热闹的街。
　　子沐：好，你又已经在楼下了吧？我马上就好。
　　范奕：嗯，我等你。
　　子沐跳下床，在行李箱里翻翻找找。
　　“啊，我记得我带着那件大衣的啊？去哪里？”
　　范奕在楼下站着，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十分钟了，通常情况下子沐五分钟以内就可以赶下来。
　　“咚咚咚……”正琢磨着，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匆匆略带慌乱的节奏很符合子沐马大哈的形象。
　　今天少有的出了太阳，一扫冬日的沉闷，让人产生春天要来了的错觉。范奕抬头看着天上几朵白白的云，心情很好。
　　“不好意思，久等了。”
　　范奕寻声往去，有些惊讶。
　　长款的修身卡其色风衣，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比起子沐平时爱穿的肿肿的羽绒服，这一身把子沐雪白的肤色和年轻的气色称托得极好。
　　范奕知道子沐很好看，又高又白，只是子沐自己不太讲究，喜欢穿得随性又宽大，这才藏住了优点。今天乍一看，让范奕忍不住的讶异。
　　“那个……很奇怪？”子沐感觉到了范奕直勾勾的目光，有点不自在。
　　“很好看，很少见到你这样。”
　　子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夸奖还是很开心的：“嘿嘿，我妈她给我买的，虽然她嘴很毒，但是眼光特别好，就是……不说她了，我还以为穿上很奇怪呢。”
　　“真的很好看，只是，为什么……？是什么节日？”
　　“不是啦，你不是说要去玩嘛，还是应该体面点才是。再说，今天我们拍两张合影吧，我觉得我们俩挺合得来的。”说着扬了扬手上的手机。
　　“不冷吗？”
　　范奕的问题拐弯有些大，子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到：“你一说，是有点。”
　　他们对视一眼，都笑起来。
　　“走吧？”
　　“嗯，好。”
　　又是几条弯弯扭扭的小巷，只是这一次与往常的方向相反。穿出小巷，又绕过几条街道，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大家都趁着难得的好天气出来走走。
　　子沐注意到了周围越来越热闹，年轻人也多了起来。
　　“哇，好热闹，原来也有这种地方。”
　　“嗯，这是一条新修的步行街，年轻人喜欢来这边逛街。很紧，容易丢。”
　　范奕边说边往后看，子沐已经眼睛发光，好奇地东张西望。他在A市就喜欢约着三两好友出去玩，他并不是喜欢逛街，就是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满是欢声笑语。
　　范奕感觉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只好放慢脚步，走在他旁边，像个保镖。
　　“哈哈哈，你不用这么小心，我又不是小孩子。搞不丢的。”
　　“试试？”范奕扬扬眉，尾音上扬。
　　“算了，你还是在我旁边吧，有安全感。”
　　“前面一群人在干嘛，好热闹。走，去看看。”
　　范奕抬头望去，不远处的街边里三层外三层包成了一个圈，好不热闹。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老爷爷坐在那画糖画，两边有两个老旧的转盘，上面绘有不同的动物，一边大些，一边小些。
　　有孩子嚷着要吃，家长便掏出两元，孩子在小的转盘上用力一转，指针停在一直蝴蝶图案上，那老爷爷便舀一勺糖浆，娴熟地勾勒起来。
　　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黄色的蝴蝶就画好了。按上木棍子，递给了小孩。
　　周围围观的人都跃跃欲试，包括子沐。
　　“哇，好厉害。我们那边已经不好找糖画了，好想吃啊。”
　　“去呗。”
　　“别了吧，都是小孩子，怪不好意思的。”话虽这么说，子沐的眼神却牢牢盯着老爷爷灵巧的手。
　　范奕笑了笑，附在子沐耳边悄悄地说：“我给你变个魔术。”
　　“嗯？什么？”
　　范奕掏出5元，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了大的转盘前，用指尖轻轻一拨。指针悠悠转了转，稳稳停在了最大的一只龙图案上。
　　“哇，好厉害。”
　　“这小伙子不错啊，手气真好。”
　　“……”周围想起一片喝彩声，夸着运气好。只有子沐看着那根听话的指针，惊讶得说不出话。
　　老爷爷在画龙时，子沐瞄瞄周围，压低声音问：“怎么做到的？这还可以暗箱操作？”
　　范奕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秘密。”
　　当子沐接过那只巨大的糖龙时，好些孩子投来了羡慕的目光，这一片瞬时更热闹了。
　　子沐小口小口咬着吃，甜甜的糖融化在嘴里，治愈的味道直冲大脑。
　　“这个味道，好怀念啊。小时候来奶奶这儿，好多事儿都模糊了，就只有糖画的味道还有印象了。”
　　“喜欢可以经常来。”
　　“那我想转到哪个动物都可以吗？”子沐眨巴着眼睛，看着范奕。
　　“想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一起在服装店挑了围巾；沿途吃着只有这里才能找到的小吃；互相嘲笑着玩着小孩子的玩具……很快，天就暗下来了。
　　“快来，来这儿，好好看。”
　　街边新年的彩灯亮了起来，五彩斑斓。街上的人不减反增，一点也没有小县城冷清的感觉。
　　“来，我们拍张照。”
　　范奕听话地站在子沐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别木着脸，来，笑一个。”
　　扯扯嘴角。
　　“啊，白瞎了你这张脸。你还是木着吧。”
　　子沐露出大大的招牌笑容，对着镜头，另一只手在范奕头上比了个“耶”。拍完了看着这张有些傻气的照片，笑起来。
　　“啊哈哈哈，看起来好傻啊。别说，我这身是有点小帅。哈哈哈，好自恋。”
　　“你要吗？我转给你了。”
　　范奕一直安安静静在一边，看着他摆弄手机。
　　子沐头也没抬，继续到：“对了，明天早上我就走了。”
　　“什么？”
　　子沐抬起头，有些奇怪：“我说话不小声吧。我说，我明早上就走了，我要开学了。”
　　“这不才过完大年吗？”
　　“唉，你不知道，我们那种魔鬼学校，以压榨我们为目的。老惨了。”
　　……沉默。
　　“我还欠你一顿饭。”
　　“啊？”子沐没反应过来。“哦哦，我想起来了，下次吧。”
　　“下个假期你会来？”
　　“嗯……我还挺喜欢和你玩的，不出意外应该会来吧。也省得我在家我妈看着我糟心。”
　　“好，我等你。”
　　子沐看着范奕认真的脸，忍俊不禁：“行啦，别搞得生离死别一样。放心，会来的。”
　　说完生怕他不信似的，拍了拍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