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劫》花祁

7、婆婆

　　相较于灯火通明，挨家挨户的商铺都开暖气的A市来说，这儿真的很冷。
　　子沐问过奶奶为什么不开空调，奶奶说热风电费很高，一代又一代的人都这样过来了，没有这个习惯。
　　以至于子沐天天把自己裹成一只粽子躲在房间里。天亮得晚，黑来得早的冬日像激素般疯狂催发着人的懒意，温暖的被窝酥软着人的骨头。一边背负着浪费光阴，半天不挪窝的罪恶感，一边享受着被子里的温暖舒适。
　　而那一天无意间搭话的少年，在子沐看来就是萍水相逢一场，随缘江湖再见。隔不了几天便会忘记这小小的插曲。
　　晚饭吃完热喷喷的饭菜，子沐转身便准备回房间继续与被窝奋斗。
　　陌生号码：河边散步？
　　子沐：冒昧问一句，你是谁啊？
　　……
　　陌生号码：范奕。
　　子沐：啊，对不起啊，我忘加备注了。
　　范奕：没事儿。
　　子沐看了看房间，想了想最近吃了又睡，睡了又吃的糟糕生活，决定还是出去对抗对抗寒风吧。
　　子沐：河边？好呀，好久没过去了。
　　范奕：我在上次那家面馆门口等你。
　　子沐：你已经在我楼下了？？
　　范奕：嗯。
　　子沐赶忙爬起身，三下五除二地戴了顶黑色的帽子，拎着一件白色羽绒服，边穿边往楼下赶。
　　快到面馆门口，正好穿戴整齐，理了理衣角，走过去。
　　子沐：“嗨。等很久了？”
　　范奕：“没，正好在这儿吃晚饭，想着上次你说住这儿近，就说要不要出来走一圈，消消食。”
　　子沐：“确实在家里太堕落了。”
　　说着子沐便往前走了，不忘向身后的范奕招招手：“走吧。”
　　他们慢悠悠地晃到了河边，时不时搭一句话，虽然不热闹，但气氛已经自然了很多。站在楼梯顶，向河面的远方眺望，不出所料的寒风般的萧瑟。
　　或许正是因为地方小，这里的年反而更有味道。虽然没有声音炸耳的跨年秀，没有绚烂夺目的电子烟花表演……但是挨家挨户都会贴上喜气洋洋的大红对联，路灯上会挂着可以亮灯的红灯笼或者中国结，小孩会换上大红的新衣，饭桌上会出现金灿灿的粑粑肉……
　　如同现在，虽然河边稀稀落落，好似一片萧条，可石头护栏上却绑着红丝带，路灯上挂着红灯笼，处处都透露着新年的味道。
　　虽然子沐不习惯这样的满眼红，这样的传统过节，但是也并不排斥。
　　子沐：“这儿每年过年都会这样装灯结彩吗？”
　　范奕：“嗯。”
　　顿了顿，道：“大部分家里外出务工的父母都会在这个时间回来陪孩子几天，所以这个时候是这儿最热闹的，但是也就几天，又会匆匆忙赶去大城市。”
　　子沐：“你家里也是吗？”
　　范奕：“嗯，母亲在H市打工挣钱。”
　　子沐：“母亲？你父亲呢？”
　　子沐随口一问，一边自顾自向前走。等很久没有等到旁边的人吭声，奇怪地看了看他。范奕保持着和他一样的步伐，眼睛盯着前路，虽说是盯着，却好似失了焦。
　　范奕似是感觉到了身旁的视线，组织着语言：“我爸啊，他……”话刚开口，子沐却一把拉着他的手腕，向前面跑了几步，范奕纳闷，却还是跟着跑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奶奶，走得慢慢的，一脸无措。
　　范奕下意识拉了拉子沐的手，没说话。子沐像是明白他的意思，回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
　　“婆婆，您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啊，小伙子啊。你帮帮老婆婆我吧。你看，我这鞋子都磨破了，我一把老骨头真的好命苦啊。”
　　老婆婆一边说着，一边向他们展示自己脚上已经有些破损，开裂的鞋子。
　　“婆婆，您慢点说，我们帮。”
　　范奕站在一边有些警惕地看着，没吱声也没动作。
　　老婆婆颇有些欣慰地拍拍子沐扶着她的手：“小伙子真好啊。我家那不省心的儿媳妇，嫌我在家碍他们的眼了，怎么看都不顺眼，就合伙把我丢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了。”
　　子沐安静地听着。
　　“我身上又没钱，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就这么沿着河边一直走一直走，又饿又累，我一个老太婆可怎么办啊。”
　　子沐听她说完，转头对范奕说：“那个，你可以帮忙买几个馒头，一杯豆浆过来吗？我扶着婆婆往车站走。”
　　范奕欲言又止，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子沐扶着婆婆慢慢上着河边的楼梯，安抚道：“婆婆，您还记得家在哪个地方吗？”
　　“记得，在S镇。”
　　“好，婆婆别担心，等下我们就送您回家。”
　　“小伙子啊，谢谢啊，真是没想到可以预见你这样心气正的好孩子了。”
　　子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啦。婆婆才是，可能我多嘴了，但是一定要自己有一定的积蓄，这样才不用被儿媳妇压着欺负。尽量多沟通沟通，都是自己的骨肉，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老婆婆听着，一直盯着子沐看。随即终于笑起来：“小伙子，真是谢谢啊。你就不怀疑我是骗人的吗？”
　　子沐只是笑笑摇摇头，没说话。这时，前面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也在快速靠近，范奕拎着一小袋馒头往回赶，步伐很快但不见慌乱。
　　走到跟前，范奕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子沐，子沐接过给了婆婆：“婆婆，吃吧，小心烫。”
　　又对范奕说：“范奕，谢谢。”
　　第一次从子沐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范奕愣了愣，别扭地说了声不用。
　　他们一起把老婆婆送到了车站，帮忙买了车票，子沐还把身上的零钱也一起塞到老婆婆的手里，目送着客车远去，他才和范奕肩并肩离开。
　　子沐感受到了范奕的不安分，似是一直想开口又寻不到契机，转头笑起来：“你是想问我不怕那个老婆婆是骗子吗？”
　　范奕点点头。
　　子沐思考了一会儿，说：“被骗又怎么样呢？不过是花费了一点时间，花费了一些钱，而这些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骗就骗了吧。但万一是真的呢，这大冬天的老婆婆总不能留宿街头吧，不帮的话，我会有负罪感，远比被骗了难受。”
　　范奕听了，很安静，好似在认真思考着。
　　“对啦，馒头钱要我转给你吗？”有些戏谑的语气，笑嘻嘻往前跑。
　　“啧，欠揍是吧？”范奕也轻松下来，跟着跑。
　　“哈哈哈，没啦，我很认真的。”
　　“有本事别被我追上。”范奕突然什么都不想考虑了，就想这样追着前面的白色身影跑，一直一直跑下去。
　　子沐突然一个急刹，范奕怕撞上赶忙停下。
　　暖黄的路灯洒在少年白皙的脸上，灿烂的笑容毫不修饰，语调上扬，对着范奕说：“别皱着眉头，天天苦大仇深的样子啦，这不，笑起来很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