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劫》花祁

6、相识

　　一晃就过年了啊……
　　范奕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双手覆在嘴唇上，哈着气。这几天有寒流通过，感觉一下冷了好几度。
　　空落落的河边因为天气太冷，已经没什么行人了，河面上时不时有冷风吹过，吹得人刮骨的疼。
　　范奕把帽子的绳子沿着脸勒紧了，以防冷风灌进去。他跺了跺脚，沿着护栏跑起来。
　　一天天千篇一律的生活渐渐冲淡了记忆，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的事情，解决新的问题，记住新的人。以至于跑步都不再是期待，只是习惯。
　　记忆里那少年的脸和声音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鲜活的只有那白色如雪的T恤和那只小小的白色的猫。
　　看来今年母亲也不回来过年了吧。
　　熟练地买菜，熟练地打扫卫生，熟练地做菜……一切行为都是那么理所应当，生活的池子激不起浪花，泡在这池子里久了，也懒得翻身了。
　　这样挺好的，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失望。
　　父亲在外面折腾着他的玫瑰，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奶奶在除着田里的杂草。
　　“爸，奶奶，吃饭了。”
　　“来了来了。”
　　简单的两菜一汤，并没有因为过年与往常有什么不同。
　　果然，还是想再见见他……
　　过完了年后他去A市约了一趟许愿，那家伙又把头发染成了灰绿色，范奕想吐槽都没话说。
　　范奕最近忙着给一个游戏的人物设计皮肤，许愿正好要给那个角色配音，便讨论了一番角色的人设，性格，主题色调。
　　回家后已经近徬晚了，小县城里冬天的天空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差，一直都是灰灰的。
　　本来已经很疲惫了，想着今天就不去跑步了。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去了。
　　低头跑了一圈回到楼梯口时，他下意识叹了口气，却听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却有记忆的声音，眼睛所能看见的前方窄窄的地面出现了一双白色的鞋。
　　“哟，你一直坚持在跑啊？好厉害。”虽看不见脸，但声音是带笑的。
　　范奕这才慢慢抬起头，蓝色的长裤，白色的长长的羽绒服，白色的却透着一点红的脸，以及躲在黑色帽子里看不见的黑色的蓬蓬的头发。
　　子沐感觉眼前这人有点呆呆的，以为是他不记得自己了，有点尴尬地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夏天放暑假的时候啊，哦，已经是去年了，我也天天徬晚来这跑步，一直在你前面。”
　　“喂，你不会真没印象了吧？”眉头微微皱起，有点不高兴的模样。
　　“记得。”缓过神的范奕好容易憋出两个字。
　　“呼，记得就好，不然我好尴尬啊。”又笑起来。
　　“你……有事吗？”范奕对于子沐主动搭话手足无措，向来沉稳的他居然口不择言。
　　“啊啊，没有没有。我本来以为这么冷河边没人呢，过来逛逛，看你还在跑步，挺惊讶的。就……打个招呼。”
　　“哦。”
　　“对啦，我叫杨子沐。”
　　“范奕。”
　　……
　　安静的氛围渐渐弥漫出尴尬的味道，子沐没料到这人话这么少，也有点不知怎么办才好。
　　“那个……一起走回去？”子沐刮刮自己的鼻尖，没话找话道。
　　“嗯。走吧。”
　　他们一起上了台阶，身后是空无人烟的宽宽的河面，冷风还在呼啸而过，天也已经暗淡起来。
　　“你不是这儿的人吧？”在回主街的路上范奕突然开口问道。
　　“嗯。我家在A市，这边是奶奶家。”
　　“那个……这么冷的天，你……”话还没说完，子沐脚踝一扭，身体一斜。一旁的一只胳膊及时搂过来，让他堪堪站住了脚。
　　“小心。”
　　“谢谢啊。”
　　“没事儿吧？”
　　“哈哈，没事儿没事儿。习惯了。”
　　“习惯了？”范奕扭头看他，一副不解的模样。
　　“医生说是习惯性崴脚，遇到不平的路特别是有坑坑洼洼的就容易扭到。不过完全没有问题，你看，我还可以跳呢。”子沐作势就蹦哒了两下，表面自己完全没受伤。
　　穿着白白的宽大羽绒服的他有点胖，急于证明自己的跳跃看起来便有点滑稽，关键是他一脸认真，更是有几分好笑。
　　范奕看他确实没事儿，没忍住，嘴角便露出了一丝笑意。
　　子沐本是在认真证明自己，这才听到他的笑声，虽然细微，但子沐听得清晰。于是，立马停下，端端正正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飞快，差点顺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有点好笑。”
　　不理，加快脚步。
　　“我请你吃饭吧，当做赔偿。”
　　子沐这才扭头，等他追上：“真的？”
　　“真的。”
　　“好，走吧，正好饿了。”
　　初识的尴尬随着寒风已经不知被吹向了哪里。冬日的白天总是极短极短，这时昏黄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越往前亮着的灯越多，人声越鼎沸。
　　子沐带着范奕到了刘阿姨的面馆，冲里面喊到：“刘阿姨，我来吃那碗超大的牛肉面啦。”
　　“小沐来啦？没问题，阿姨给你多加些牛肉。”
　　子沐看向对面的范奕，歪歪头问道：“牛肉面？”
　　“好。”
　　又转头喊到：“刘阿姨，两碗牛肉面。啊，对了，把我那份牛肉分一半到另一碗里面。”
　　“好嘞，稍等。”
　　“你多大啊？”子沐无聊的玩着手里的筷子，又想到有人看着不礼貌，讪讪放下，乖乖坐好。
　　“下半年18。”
　　“啊，比我大诶，我马上17。”
　　“你叫我沐子就行，我朋友都这么叫我。你是范奕对吧？”
　　“嗯。”
　　“其实我一般不会随便和陌生人打招呼的，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看着河边就我们俩，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范奕是相信的，因为在上一个长长的暑假，他没有见过沐子和任何陌生人打过招呼，他总是面无表情一个人在河边跑着，努力混在人群里，可范奕还是可以一眼找到他。
　　正聊着，面上桌了。
　　刘阿姨真的没心疼，牛肉松松散散却铺满了整个碗面。
　　范奕本来没饿，可闻着，看着，他却突然很想吃。
　　“吃吧，刘阿姨的手艺可好啦。”
　　刚转身准备回里屋的刘阿姨听见了，脸上笑开了花：“就你嘴甜。”
　　“哧溜哧溜……”热腾腾的蒸汽往上方流窜着，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温暖的形状。
　　意犹未尽的子沐看见范奕准备付钱时，连忙跟着起身，抢着把自己那份付了。
　　没等范奕说话，笑道：“喊你请客是开玩笑的啦。我之前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被看了傻样，找个台阶下的。没真介意。”
　　范奕只好把自己那份开了，思索道：“那下次请你去我家吃吧。”
　　“你会做饭？”
　　“嗯，一点点。”
　　“行啊，到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对刘阿姨道了谢，时间也不早了，他们互相交换了手机号，告了别。
　　子沐回家躺在床上和丁志桥唠了会儿嗑，他闹着他母亲过年也不放过他，非逼着他去大姨家补课，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人神共泣。
　　这一晚，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