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劫》花祁

4、少年

　　杨子沐从河边回到街上时，昏黄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抬头本想望望天空，入目的却是一根根交错的电线，电线上挨着密密麻麻的麻雀，整个视线内恍如铺了一张黑色的大网，有些吓人。
　　他刚打开家门，不远处便有只白花花的团子提着小短腿跑到他脚边，“喵～”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子沐蹲下来，挠了挠雪花的下巴，柔声笑到：“在家乖不乖呀？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喵～”
　　“是子沐回来了呀？吃没吃晚饭的？”从里屋传来奶奶的声音。他顺着声音进了屋，看见奶奶正坐在窗边的一张凳子上刺绣，桌上七零八落摆着好些工具。
　　“嗯，吃了的。”
　　他盯着奶奶流畅地穿针引线的手，布上隐隐约约分辨得出一些花鸟山水，颜色端庄，甚是好看。
　　好半晌，他有些不自然地说：“那个，奶奶，我妈……”
　　没说完，奶奶已经把话接了过去：“我已经跟你妈妈说了你来了我这儿，放宽心在奶奶这儿玩，你不想走就没人能赶你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直惹得子沐想流泪，心一横，道：“奶奶，您帮我给妈说句对不起，我今天早上说话重了。”
　　听到这话，奶奶的手顿了顿才继续将针戳进布里，正在绣一朵紫鹃花的花蕊。
　　“好，好。子沐啊，你妈她……唉，她也是怕了啊，不要怪她。”
　　子沐听着奶奶欲言又止，没再追问。他也不是故意调皮的孩子，该懂的他都懂，只是少年的血气上涌好像不是他能控制的，以及一直以来的那一点不理解渐渐放大，才至一碰就燃，一点就炸。
　　子沐回了房间，百无聊赖地掏出手机。
　　刚打开便看见好哥们丁志桥发来的消息。
　　丁小弟：沐子，暑假咋过啊？跟本大爷我出去玩几天？
　　子沐：不行，我这个暑假在奶奶家过。
　　丁小弟：你回那边了啊？那么远？跟你妈又吵架了啊？
　　子沐：嗯。
　　丁小弟：那种小地方可没什么玩的，你住得惯啊？
　　子沐：没事儿，在哪待不是待。这儿至少空气好，神清气爽。
　　丁小弟：这倒是真的。要不我去找你玩？
　　子沐：晚些吧，等我把这儿摸熟了。
　　丁小弟：行，那有什么需要跟大哥说，大哥跟你邮过去。
　　子沐：那真是谢谢小弟了。
　　躺在床上的子沐无声的笑了笑，这人就嘴上喜欢充点便宜。
　　子沐看着天花板发呆，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想想短短两年家里的变化，小小年纪的子沐却像个老大爷一般叹气，感叹物是人非。
　　呈圆弧状的灯罩里，聚集了许多死在里面的小虫子，成了一个黑压压的小圆饼。
　　子沐翻身把灯关掉，整个世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有点零碎灯光遗落进来。
　　希望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直睡到阳光刺眼，子沐才撑着懒腰起床。或是许久没这么劳心劳神过了，竟是连稳定工作多年的生物钟也偷了懒。
　　“奶奶？爷爷？”子沐喊了两声，发现屋里没人，准备自己出门找吃的。
　　到了客厅，雪花趴在阳光照得进来的一片地板上，窝成一团睡得正香。一旁一个醒目的黑色行李箱静静躺在那儿，子沐懵了一瞬，慢吞吞走过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换洗衣物和暑假作业，一看这规整的模样，就知是母亲整理的了。子沐伸手往箱子深处摸去，摸到充电器时松了口气，赶忙掏出来，把电量还剩百分之六的手机给救活了。
　　他出门买了根油条和一杯豆浆，边吃边思索着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子沐吃饱喝足决定继续摸索这个地方，在大街上一边漫无目的往前走一边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前方有一大块空地。空地的一角聚集着乌压压的人群，人声鼎沸中参杂着欢呼声和加油声。
　　子沐本着无聊的心态上前，准备凑个热闹。原来那里有一个十分简陋的篮球场，球框已经磨损得严重。场上有好几人正打得热闹。
　　子沐对篮球没什么兴趣，但他还是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因为他发觉周围的人基本都在冲着一个人叫喊，特别是女生，疯狂程度不亚于他在A市的家那边看见过的追星族。
　　他往场上看去，其实不用怎么刻意寻找，就会发现那个少年。
　　高高的个子，灵活的身影配上利落的寸头。汗水沿着肌肉纹理淌下，一个有惊无险的三分球又惹来场边一片尖叫。
　　就连篮球白痴的子沐眼睛都亮了亮，倒不是他看懂了这个动作的难度有多大，单纯是因为那人投篮的姿势太帅。
　　他心里有点羡慕，毕竟，哪个少年不喜欢热血的青春呢？
　　子沐看了一会儿比赛就结束了，那个少年所在队伍毫无悬念地赢了。
　　宣布比赛结果后，双方队员礼貌性握了手，约着下次再战。
　　那少年前脚刚踏出场地，后脚便一堆女孩凑上去，有的想送水，有的直夸好帅，好厉害。
　　那人没接过周围人群的水，弯腰拿起一旁板凳上的。一边喝水一边环顾四周，不知怎的，子沐感觉他们的视线好像交接了那么一瞬。
　　这天晚上，子沐打开手机备忘录，他突然想，好好锻炼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