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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今日可做诗百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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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不少人回到草堂,开始铺纸磨墨,有些还在斟酌,颇有些得意的将诗句念给同伴听。自打受了任老点拨之后,暖月的底气足了不是一点半点,心里回忆了几首能够背全的经典名诗,借着傅晚容铺好纸的瞬间,抓起毛笔就要落笔。
在笔尖快要触及到纸面的一瞬间,她突然停住,将笔递给一旁的傅晚容,笑眯眯道:“可否劳烦傅公子帮我写诗?”
不知暖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傅晚容望了望她,最终还是接过了笔,将镇纸一拨。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落花流水马蹄香,几树黄鹂欲断肠。行到小桥春影碧,一勾晴水浸垂杨。”
周围聚集了一些人,毕竟能看到傅公子现场作书很是少见。随着暖月的吟诵,人群中有人扶须赞叹,有人指指点点,有人面容不屑。
傅晚容执笔的手如行云流水一般,字字磅礴大气,在心中将暖月的诗过了一遍,只觉得暖月心思细腻。这是一首赠别诗,既是赠别,她的夫君刚走,不是赠给枫痕翌又是写给谁的呢?
刚落了笔,只听得暖月话音一转,另一首风格迥异的诗词跟着吟了出来。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首诗全然没有上一首的女儿心思,处处透着诗者的坚韧不拔。傅晚容很受震动,一气呵成、一挥而就后,方才抬头望了暖玉一眼。只见暖月神情自得,眼中既没有受相思之苦也没有竹石之韧,心里对暖月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没想到少夫人具有这般才情,是我们方才有眼无珠了。”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皆对暖月的两首诗赞不绝口,暖月朝着众人抱拳,赔笑道:“受任老邀请,暖月此时便不打扰诸位了,暂且告辞。”一提起任老,暖月在文人心里的地位又高一分,谁也不敢看扁了她。
毕竟大家聚集在这里任老都没有露面,却私自见了暖月一人,足见到任老对暖月的看重。
暖月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退了场,心中有些小得意,反正任老是个大骗子,借着他的名声抬高自己的名望和地位,也算是理所应当了。
任老依然在荷塘边专注钓鱼,暖月不想打扰,于是吹了吹石板上的土,随意坐了下来,道:“还没请教任老,您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任老眯着眼想了一会,轻轻一叹:“时间太久了,记不起来了。”
暖月问:“您难道没想过回去吗?”
任老道:“刚开始也想,可时间久了又觉得既然之则安之,想那些事做什么?”
暖月声音一沉:“可我的生活还在那里。”
任老微微一笑,指了指荷塘:“你看那些莲花,你觉得它是真的吗?”
不明白他的意思,反问道:“难道还能是假的?”
任老道:“你认为的生活在梦里,却急于否定眼前真实的一切。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暖月道:“我也曾这样想过,可终究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任老终于回过头来望她:“为何要将自己禁锢在框里,你拥有超出这个世界的见识,完全可以去选择自己的命运。要么去改变,要么去适应,丫头啊,这一切都要看你怎么选啊。”
一切都在于自己如何选择。
暖月豁然开朗,她如今的烦恼皆是由于没有真正融入这个时代,高居现代人的视角去俯视不平之事,不尽如人意之事自然诸多,可若她愿意去平视这个时代,拥有的却是长远的眼光和开阔的眼界,这项优势,能让她在一切困难面前都有超出常人的豁达和决断力。
她感激道:“多谢任老提点,暖月知道了。”
任老突然放声大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趣,一点就通。”他再次看了看暖月,只是这一次看的十分仔细,口气也变得和蔼起来:“嫁到这里可还习惯?”
“盟天城吗?”暖月道:“枫痕翌他待我很好。”
“你们俩呦,不知是该说你命好还是那小子命好。”任老微微一笑,抓了一大把鱼饵撒进莲池,不一会便聚集了不少鱼儿抢食,只见他在莲池里摸了半天使劲拉出一根绳子,一张大网从水中瞬间收紧,方才争抢饵料的鱼儿们顿时惊慌失措。
任老美滋滋看着网中肥美的鱼们,顺手扔给正走过来的傅晚容,道:“结束了吗?”
傅晚容恭敬道:“已经安排他们宿下了。”
傅老一点头,吩咐道:“今日高兴,红烧和清真各两条,你们俩留下吃晚饭。”
暖月进了厨房,见傅晚容正挽起袖子面色惨白地对着一盆还在挣扎的鱼发着呆,倚着门边失笑道:“怎么,傅公子是想将这鱼活活旱死吗?”
傅晚容望了望暖月:“我...不知如何下厨。”
暖月佯惊道:“傅公子不吃饭吗?”
傅晚容唇角抿成了一条线:“君子当有仁爱之心,我又怎能对它们下狠手。”
暖月笑道:“傅公子倒是仁爱,那你说怎么办。”
傅晚容摊开的手臂由于衣袖的滑落露出光洁白皙的手腕,他对着暖月一脸无辜道:“二夫人——”
暖月飞快打断他:“你休想!”
“我可以答应夫人一个条件做交换。”
暖月漂亮的眼睛突然发了光,她笑咪咪道:“你认真的吗?”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不违君子之道,夫人想交换什么都行。”
意外之喜。暖月竖起两根手指头道:“两个。”
傅晚容眼神愈发冷了,沉默片刻才道:“好。”
接下来,傅晚容负手立在一旁,静静看暖月磨刀霍霍向鱼盆。虽然杀鱼的场面颇为血腥,可她忙前忙后干劲十足,额间早已沁出微汗,神情却轻松明媚,与之前大不相同。
他很好奇她与老师今日所谈的内容,可犹豫再三还是没能问出口。
饭菜上桌的时候,任老已经坐着小蒲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尝了一口后连声赞道:“小傅厨艺不错,日后常来做与老师吃。”
傅晚容小脸一红,却还是坦白道:“是枫少夫人做的。”
任老停了筷子朝暖月道:“小暖儿什么时候再来呀?厨艺这么好我都舍不得让你走啦。”
暖月替任老盛了碗汤,乖巧道:“等我得了空一定来看任老您。”
“哼!得空?”任老将手中的筷子重重搁在桌上,眼睛一瞪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净会编瞎话坑骗我这糟老头子。我那个不肖弟子当年走的时候也是这般说的,可我等了这么些年了,却从未见他得过空。如今成了亲也不将夫人带来与我见见,真是不肖!”
“老师。”傅晚容轻轻出言打断他。
暖月愣了一愣,继续端着一张笑脸,道:“我怎么敢坑骗您呢,等过些时日我一定带着他来看您。”
任老眼睛眯成一条缝,笑道:“真的吗?”
暖月点点头笑道:“一言为定。”
吃罢晚饭夜已深了,三人又聊了一阵家常便说困了,于是暖月同傅晚容退了出来。
山中的所有都在月色的笼罩中散发着一丝幽光,暖月不困,想好好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时间,可傅晚容丝毫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也跟在暖月身后慢慢地走着。
“老师爱开玩笑,若是有哪句话说过了,傅某替老师向少夫人道歉,还望少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我也觉得任老与我甚是投缘,很感激你带我来,并将任老引荐给我,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呢。”
傅晚容侧过脸望着暖月:“少夫人有疑惑?”
“人活着哪能没有疑惑呢?只要坚信自己想要活下去,所有的困难便都能克服的。”暖月声音虽轻,眼神却是坚定的。
“傅某以为,夫人才情俱佳,且与枫二公子此前并无交集,如何甘心被姻缘所累?”傅晚容以为暖月是在烦恼这个。
“夫君吗?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他护我到如今。”暖月的思绪早已穿过重重夜幕,飞向不知方向的温柔远方。
不远处先是响起了两声枪声,还没反应过来便书生们下榻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两人俱是一惊,来不及细想,傅晚容早已朝着草堂飞身而去。
暖月刚想跟过去,身边黑影一闪,一个蒙面黑衣人突然立在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仅仅一个呼吸那人便又闪向黑暗,消失地无影无踪,
仅仅看了一眼,暖月恍若掉入万丈深渊,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再也无法动弹半分。那黑衣人虽眼神狠厉,可那眼睛暖月却再熟悉不过了。
他是,枫痕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