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安处》藜远

26、我们绝无可能 枫凝月表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枫痕翌轻轻端起茶杯，那动作慢的让暖月几乎窒息，他的眼神凝在杯中，那里晃动着一盏灯光。
　　“夫人要走？”再开口时，平日里温柔的语气如同冰雪落入，带着几分疏离。
　　“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但这里不是我呆的地方”，暖月目光诚恳，柔声道：“我还有要找的人呢。”
　　“既然如此，待事成之后我会放你离开。”不掩盖自己的欲望，也从不去探寻暖月的心事，这是枫痕翌对她无声的坦诚包容，暖月正好都懂。
　　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可骗他终究于心不忍，只能尽心帮助他来抵消心中的愧疚。
　　“这你放心，你没有当上城主我不会走的。”
　　暖月将枫痕翌手中的茶水接过来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苦涩分明，明明应该开心，可不知怎的，竟然高兴不起来。

　　子时刚过，城内早已陷入沉睡，玥锦持着茶点推门而入。
　　大门“吱呀”一声刺破了屋内的沉寂，殿中人一席月牙长袍，静静伏在卷宗前，长长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恰到好处的遮住他的眼眸，辨不清神色。
　　玥锦将茶点置于案上，一手护着烛灯，一手拾起一旁的银针，挑了挑灯芯，光线顿时明亮起来。他微笑，朝着专注在卷宗里的年轻男子微微低头，显露出恭敬的神色。
　　“公子，鹤老来信了”玥锦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躬身递出。
　　“哦？”枫痕翌微微敛眉，白皙修长的手指展开字条，道：“人人都说鹤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也不知这所谓的江湖传言到底有几分属实。”
　　“公子若想知道，玥璟就去寻寻鹤老，问一问公子身上寒毒的压制之法。”
　　“我都不知道的事，鹤老又如何能知道。”烛光下枫痕翌神色晦暗，就连玥璟都察觉到不对。
　　“公子今日心情不好？是因为大夫人吗？”玥璟觉得奇怪，公子一向不会被别人左右心神，往日去见大夫人也从未有这般情绪。
　　枫痕翌的眼神透过窗户落在湖对面遥遥亮着一窗纸上，心中痛了一下，随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单紧紧攥着。
　　“二哥！”
　　枫痕翌转过目光，枫凝月提着裙摆带着侍女走了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何事？”枫痕翌的目光似裹了一层冰霜。
　　“明日是中秋，娘亲赐了月饼给你。”
　　“放在那吧。”枫痕翌唇角微翘，冷意分明。
　　枫凝月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依然拽着枫痕翌的衣袖絮絮叨叨：“这是我特意拿过来的，你可不许给尹暖月吃。”
　　见枫痕翌没有任何表示，又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去告诉娘亲。”
　　“什么意思？”枫痕翌深渊一般的瞳孔中波澜渐起，仅仅一步便轻而易举地将尹暖月逼到墙角，他俯身下来，凌厉之气重重压下。
　　突然被松香气息包围而来，枫痕翌的气息停在枫凝月的耳畔，低沉幽冷的声音仅仅攥着她的心脏。
　　“枫凝月，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你太放纵，才让你对我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心脏全然没有方才同暖月一起的痛感，枫痕翌心中了然。
　　“二哥？”枫痕翌向来分寸分明，突如其来的一问几乎让枫凝月不敢相信他面前的是不是真的枫痕翌。自己对枫痕翌的那份心思昭然若揭，可她又明知彼此的现在的关系是有些麻烦，他娶妻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她偏偏见不得枫痕翌对尹暖月的百般呵护。
　　想起暖月，枫凝月怒道：“二哥难道自己不知吗？”尹暖月来之前，他曾是她一个人的。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月光将枫痕翌的身影勾勒的孤高料峭，他轻轻一笑，胳膊一撑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口气软了一些：“枫凝月，就算没有暖月，我们之间也绝不可能。”
　　“为什么？”枫凝月全然没有平日里的骄傲，紧跟着枫痕翌的背影，哀声道：“二哥，只要与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枫痕翌转过身来，居高临下望着她，面容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森然冷意，面无表情地开口。
　　“因为你的娘亲害死了我母亲。”
　　枫凝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二哥方才冷冰冰的样子让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在梦里。记忆中自己从小就喜欢和这个二哥在一起，二夫人风华绝代能得到爹爹的爱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是她却生性古怪，对人冷漠疏离，即使是对自己的儿子也是如此，只会一味的严格要求。
　　刚开始对枫痕翌也许过多的是因为同情，觉得他很寂寞才会赖在他身边。在他被二夫人和爹爹训斥的时候挡在他的前面，在他被责罚的时候偷出药来帮他处理伤口。同样地，他总会默默担下她犯下的错事，也会对他温声细语有求必应。可是自打他十岁时失踪后再回来，整个人仿佛都不一样了。
　　也许是自己也渐渐成长为一个大姑娘，懂得了些男女之事，也许是他渐渐开始温柔而疏离，也许是因为某日无疑是听爹爹说起他并非他亲生儿子，也许是他逐渐英朗的眉眼里渐渐透出的成熟与安定让她移不开眼。
　　总之一切都变了。
　　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玥璟，收拾一下，我们不日启程去寻鹤老。”
　　玥璟在一旁换了蜡烛，忍不住道：“公子知道这事与大小姐没有干系，今日又为何要重提这件事。”
　　枫痕翌神色不变：“我虽没有复仇之意，却也要让她心死。她的这份情不收着，我的处境会更艰难。”
　　玥璟一怔：“公子何时在乎这些流言蜚语了？”
　　“玥璟，我今日想起一桩事”枫痕翌手指一勾，低沉的古琴之音从指间流出，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接着道：“《风史》中有载，“天山寒火”中寒毒发病时全身血液冻结，如坠冰窟，而这热毒发病时犹受烙铁之刑，心口生莲，以血滋养。”
　　“如何能发病？”
　　枫痕翌目光投向窗外虚无的夜空，他手指一动，古琴发出晦暗的音色。
　　“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