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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个好梦,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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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经历的“第一次”太多了。
初次的见面,初次的相处,初次的表白,初次的拥抱。
行至齐雨禾宿舍间的途中,云涪的心情从喜悦,变为疑惑,再变为伤感,又变回喜悦,循环往复,头脑晕晕乎乎,比坐跃迁飞船还刺激。
他低着头,贴着齐雨禾刚刚踩过的地方走,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外套边缘互相触碰,细细的摩擦声。等到了门口,齐雨禾突然一停,云涪一头撞上他的后背。
“啊,对不起。”
云涪这一撞仿佛开了窍似的,福至心灵,转念一想:今晚他是不是要和齐雨禾睡在一起?
也有可能是酒精还未被身体完全分解的原因。热意从耳根窜上面颊,云涪酒醒之后刚恢复正常的脸,又熟透了。
“……”齐雨禾停在门前,转身欲与小孩约法三章时,看到的便是这幕了。
一开始计划带云涪回来,是因为小孩醉前关掉了自己的智能系统。他的舍友对于送他回家这件事采取秒拒态度,见有个齐雨禾能送人,开心得不得了。就此,送了云涪回家也进不去门。再加上齐雨禾十分不喜欢hotel这种人口繁杂的公共区域,云涪和他也不是异性,就他而言,并不是天生好同性这口,不用避讳什么。
云涪酒醒时已经太晚,齐雨禾又发现可疑的动静,这下就只剩下把人带回宿舍这一条选项了。
“进门换鞋,拖鞋只有一双,你穿就好,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具,你睡房间里,我睡客厅沙发。”齐雨禾冷漠的视线落在云涪身上,一边开门,继续说道:“我明早要早起上班,等会你最好安稳睡觉,不要打扰我。”
云涪像个正被老师批评教育的可怜孩子,一声不吭,不敢对上齐雨禾的视线,怯懦地低着头认真听着。
真是受不了小孩,齐雨禾腹诽,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神情太凶,做了下表情管理,稍稍缓和了些。
齐雨禾鬼使神差的抬手揉了揉云涪的脑袋。
惦记了许久,终于摸到了,很轻很软,像一团深紫色的云。
“明早你睡到自然醒就好,早些休息吧,做个好梦,晚安。”
“嗯,嗯。”云涪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躺在整洁的床上,枕被均是干净好闻的味道,感觉人就躺在他身边一样,云涪捋了捋头发,还能体会到齐雨禾掌心温柔的触感。
合上眼,沾枕即眠,云涪一夜无梦。
次日早晨醒来,已经过了十点。云涪向来浅眠,但今天没听见有闹钟,齐雨禾出门上班的动静也很小。这一觉睡得踏实又香甜。
宿醉起来会很口渴。走出房门,云涪眼尖,看见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柠檬水,杯子底下还压了张便签条。
字迹工整隽秀,想必平时是没少动笔练。纸条上写,让云涪可以直接去研究院的食堂吃早餐,自己已经去工作了,休息到差不多了就自行回家,自己没有时间送他,很抱歉。
齐雨禾不想吵醒云涪,甚至都没有用系统进行留言。
“在他没有松口接受他的表白和他在一起之前,能进军工研究所这种地方的机会可不多,建议你在这里转转,免得以后没机会了。”这话是云涪的智能系统告诉他的。
“把最后半句话收回去能显得你更有用一点。”云涪感慨,系统表示请不要小瞧它,毕竟它有大数据搜索功能,和云涪这种母胎单身的小孩比起来,它是有绝对的优势可作为导师的。
军工研究所算不上有高度机密的地方,主要是设计人员的聚集区,云涪只要不离开研究所的大门,就能在研究所内部的生活区域随意进出。好奇心驱使他向着齐雨禾可能在的地方走过去。
临近午饭时间,云涪正期待着回家前能不能再见齐雨禾一面,他给齐雨禾发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餐。
【禾:不了,有个项目临近收尾,今天要核对所有数据,调整修改图纸,你早点回去吧。】
齐雨禾秒回,拒绝的干脆利落。他时不时有设计要赶,齐雨禾都会选择直接食用营养剂,闲时才能让他去贪口腹之欲。
云涪去了一趟餐厅,食材质量很高,但口味实在是平庸,摄入足够量后,他知会了齐雨禾自己要走了,随即回了家。
进门至玄关处,云涪发现地上多了一双鞋,在明熹的鞋旁边。
明熹带人回来了?
昨夜在酒吧时的记忆已是模糊不清了,云涪的大脑实在凑不起来当时在场的另一个人的样子。没猜错,那人就是明熹之前提过的新朋友,印象中,两人举止还很亲昵。
正当云涪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喊明熹的时候,明熹房间的门打开了。
六目相对。
“你们两个怎么不穿衣服?”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云涪和明熹同时问道。
云涪是学艺术的,对裸体见怪不怪,但是……
明熹头发很乱,身上满是红痕。他一敲脑袋,似乎是在责备自己糊涂,随后身上出现衣物投影,实体碎片沿着投影区域聚集,瞬间“交织”成了“完好”的衣服。
这时,明熹身后的人绕过明熹先走了出来,做出握手的姿势,说:“昨晚我们有在一起喝酒,还记得我吗?”他身上遍布着数条疤痕,左肩背部和右手上的最为突兀,其他的都基本消去了,只留下淡淡的印子。
“有印象,但是不太记得了……”云涪短暂的回握了一下。
他冲云涪微微一笑,信息瞬间发送过来,云涪接收。
姓名:路屿。性别:男。年龄:22岁……后面花里胡哨,家庭成员、爱好、性向,甚至连情史都有,像小作文一样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废话),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提及他的学历和工作的内容。
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明熹走去厨房找食物,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云涪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不也……”
“都是成年人,你自己不会看吗?”明熹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满脸写着鄙夷。“那你呢?那姓齐的带你去哪了?怎么没回家?”
明熹把云涪问得噎住了。
路屿在一旁偷笑,接上话,说:“你和齐雨禾什么关系?他几乎从来不社交,我完全想象不到他会和你认识欸,小朋友。”
“他……他是我嫂子的远房亲戚,家里介绍……认识的。”云涪没好意思说是相亲。
“这样啊,难怪。”
“你和他认识?”云涪这时才反应过来。
“认识啊,老朋友了,能跟他混熟真的不容易,社恐患者,木头一个。”说罢,路屿摇了摇头啧啧叹气。
还有明熹在场,云涪没有再问路屿关于齐雨禾的事情。
路屿走了之后,云涪向明熹问道:“你俩这才认识几天啊,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明熹发出一个单音节声,云涪没有听清是什么。
“在一起?你指的是什么,睡在一起吗?”
“就是……谈恋爱啊。”
“你想多了吧。”明熹靠坐在厨房的吧台边,双手交叉抱着。“你都长这么大了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吗?各取所需而已。”
明熹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四周空气瞬间降低了好几度,云涪有些难以断定这些是他的幻觉还是既定发生的事实。
回过神再看明熹,他分明是在笑,所以刚刚真的是自己眼花了吗,云涪彻底糊涂了。
“诶呀,云涪哥哥,我就是随便玩玩,你别再纠结这个了。说说吧,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
云涪鬼迷了心窍一般直接对明熹把自己记得的全部说了出来。
“哥,你不行啊,换我来我早就直接上了。”
“那怎么行啊!”云涪看待感情很圣洁,刚认识才几日,他没想到,明熹明明只有17岁,居然可以这么奔放。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敢。”明熹思索片刻,又说:“这样吧,路屿跟齐雨禾不是很熟么,你去探探消息好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哦,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意思是差不多没错,可云涪怀疑明熹学的是儿童版的名言警句。
“等你摸清楚情况,我教你下一步该做什么。总之最终目的就是把那个姓齐的木头骗上床,你……”
“才不是!”云涪简直要被明熹的话给羞死了,立刻打断他,说:“我就是觉得他好看所以有点喜欢,也没那么……”
“等等,哥,你这个学美术的审美这么平庸的吗?就因为这年头手绘板都学会自己画画了,所以你的艺术细胞就退化了?”
“我……”
“好了好了。”明熹走到云涪面前,拍了拍云涪的肩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么快的,那就慢慢来。”
明熹眨眨眼,有些刻意地向云涪展现自己可爱的一面。
“我都懂我都懂,感情嘛,Creep before you walk!”
晚上云涪又失眠了,他纠结于什么时间联系路屿比较合适。毕竟不熟,麻烦人家帮他做这种事实在是奇怪。
云涪第一次因为想起一个人而辗转反侧,他想到莫奈的绿衣女人。云涪向往浪漫,渴望浪漫,也希望自己的爱情和人生都能潇洒肆意,然而命运总是喜欢玩弄人,偏偏让他遇见了一个最最不可能浪漫起来的齐雨禾。
那就当这是一种挑战好了,人生有千百种际遇,最困难的事落到他头上或许是神明对他的考验也说不准。
云涪仰躺在床中央,抬起手对着空气抓了一把,握成拳,收回,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
“神爱世人,你能不能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