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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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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怎么会在这?”
来人见到齐雨禾,表现出了一种极度夸张的惊讶,仿佛见到X星系第九大奇迹似的。
“……”
对比那人的惊喜,齐雨禾受到的却是惊吓,他只觉得今天真的倒霉,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见熟人。
实际上,齐雨禾会出现在酒吧这种又吵又闹,能让他头疼欲裂以至于厌恶到极点的的地方,真的可以说是奇迹了。若不是云洺说话那么果决,自己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齐雨禾是死都不会来这种地方的,万一云涪出了什么事,于情于理都有他一部分责任。
齐雨禾不喜社交最初是因为没有时间,久而久之也成了习惯,即“社交恐惧症”。稍微嘈杂拥挤一点的环境都会让他浑身不适。
“来找人。”齐雨禾许久才回答。
他指了指怀里托着的人,说:“有个朋友托我来……”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方道:“啊,我知道了,不用解释那么清,走吧走吧。”
他也懒得多说什么了,屈膝把云涪背起来,准备带人回研究所。
齐雨禾带着云涪走后,青年往明熹旁边一坐,抿了一口Martini,说道:“想不到啊,这么巧,我朋友居然认识你舍友,世界真小。”
“说明我们有缘!”明熹眉眼弯弯,看着很高兴的样子,搂住对方的脖子,欺身吻了上去。
从市中心出发,换做平时,十几分钟就能到达的地方,因为拖着个醉鬼,今天足足在路上磨蹭了近一个小时。
云涪睡得浅,出了酒吧,晚上的冷风一吹,便转醒了。
他的意识还是模糊的,头很沉。
他是趴在一个男人的背上啊,想到这里,云涪莫名的想到了爸爸。
记忆里已经没有父亲的样子了,系统里有关父亲的资料被母亲勒令封锁,家里也没有任何与父亲有关的物品摆设在外。妈妈见不得一切能让她想起这个早早死去,离开妻儿的男人,却又在无数个夜里,把旧物翻出来,躲在房间中哽咽。
他唯一记得的是父亲宽阔的肩膀,小时候有个人经常这么背着他。
父亲走了,现在他又离了哥哥身边,仅剩的安全感也没了。
云涪很委屈,委屈到了极点又开始发火,用力拍着身下人的肩膀,闹着说赶紧放他下来,他要回家。
齐雨禾实在不敢把小孩扔在马路边,研究所位置靠近市中心但附近街巷比较多,到了夜里周边几乎无人走动,又暗又静,供恐怖片剧组就地取材都不为过。他把人放下,陪他一起坐在公共长椅上。
S星外的卫星遥遥挂在夜幕当中,偶尔有流星划过。人造的四季和光线,使得星球上的绿植复苏迟缓,街道两侧的树木到了四月里才刚刚抽出新芽,在一片死寂里野蛮生长。
齐雨禾突然想到看过的古书上说,那时候的人类看见彗星总喜欢许愿,强行将荣辱祸福与天体运动扯上关系。万事总有意外,你永远猜不准明天将会发生的所有事,人生控制不了的东西,老祖宗归结于命数。
通通都是迷信,好比自己的名字,还有宇宙中根本不存在的神明。
上了大学以后,他想着,自己尽力做到优秀,潜心科研,终其一生实现自我价值便足够了。安稳了这么些年,却突然闯出来这样一个意外。
齐雨禾低头看着再度倒下,侧躺着枕在他腿上的小朋友。
面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他的体质并不能适应过多的酒精,一时逞强喝了很多,肯定很难受。齐雨禾虽然和家人关系不亲近,但他有作为兄长该有的责任心。
他突然想到齐未青,不知等那小子成年之后能不能达到父亲要求的继承人标准。
齐雨禾拉了拉衣领,然后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静坐了很久,困意席卷而来,就在齐雨禾差点睡过去的时候,怀里的小朋友动了动。
云涪觉得自己枕着的枕头很僵硬,哥哥怎么会给自己买这种枕头?撒起脾气跟玩儿似的,嘟囔着“枕头,好硬”开始敲打自己的“枕头”。
齐雨禾被打醒了……
尽管压根没睡着,齐雨禾也是有起床气的。他多数时候脾气很好,即便心中不快,更愿意选择沉默对抗。其次,他平时作息很健康,晚11点前睡,早6点左右起,所以,如果在他累了困了或正常休息时间,因为非公事而闹醒他,下场多数很惨。
比如现在的云涪……
齐雨禾忍无可忍,把云涪拉起来推到一边,大声把他叫醒:“闹够了没有,醒了就给我爬起来。”
云涪似乎还是意识不清,又侧身往齐雨禾身上倒下来,两只手刚刚还是敲打,这会变成了乱摸。
“别吵,我再睡一会。”大概还是把齐雨禾当成了“床上用品”,云涪那只不安分的手试图抚平齐雨禾裤子上的皱褶,让自己的脸能枕得更舒服些。
摸着摸着就碰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地方……
齐雨禾原本只是有一点点不爽,这下气的脸都绿了,直接站起身。失去依靠物外加被撞了一下的云涪直接滚了两圈摔在地上。
天旋地转外加磕了下脑袋。
这下终于醒了。
云涪一手支起上身,一手揉着自己扭到的脖子。正聚集全部精神回想刚刚自己是怎么摔到地上的,目光前移,一双笔直的长腿进入了自己的视线。
这条裤子还挺眼熟。云涪心想。
三秒后,云涪抖了个机灵从地上一下子站起来,转身就想跑。刚动身,脚底一软,突然的低血糖让云涪一阵头晕目眩,就在他以为今晚即将第二次“光荣坠地”的时候,齐雨禾“大发善心”一把捞住他。
这下更晕了,云涪死死扯着齐雨禾的袖子,全部体重压在他身上,半晌也不见起。
“抱够了?”
这是他和齐雨禾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云涪心底有个声音让他绝对不要放手。
“这是你先抱我的,我……”说罢云涪转身站直紧紧抱住齐雨禾,再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得寸进尺,齐雨禾心想。
他没怎么抱过弟弟妹妹,小时候也不爱带小辈玩,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此时有个小朋友抱着自己,齐雨禾低头看着云涪毛茸茸的头顶,双手垂在身侧,一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在哪里。
天气还有些凉,但他觉得浑身都有些燥热。越是安静的环境里,人越是容易出现幻听。
“咚咚——咚咚——”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扰得周遭有些吵。
“沙沙——”斜对街的墙角后面突然传来异动,似乎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声响,齐雨禾习惯性的进入警戒状态。
唰——
想扭头去追,结果被人抱得太紧脱不开身。只见人影慌忙间奔走,环境反光下齐雨禾瞥见那人耳边位置闪了一下,大概是什么装饰品或装备用具。
云涪抱着齐雨禾,感觉自己美得都快飘到天上去,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着了,因为这回没有被抵触,助长了他的小自私,还愈发肆无忌惮的拱了拱,直到齐雨禾突然又要挣脱,云涪才抬起头,发现齐雨禾在看别处,顺着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齐雨禾回过头,一脸无奈,说:“没什么,先走吧,这儿可能有些不安全。”
“为什,欸——”
云涪不解,但齐雨禾不容质疑的直接一把握住他手腕,人突然被拉了一把,声音都变了调。
齐雨禾没再继续多说,就这么把人拖走了。
研究院内部的所有楼层需要身份识别方可进入,否则最多只能进到大楼下的平台处。
登记的时候,需要提交访客身份登记,在与被访问者关系这一栏,齐雨禾在“朋友”和“弟弟”这两个选项之间踟蹰了许久。
云涪等得有些不耐烦,跑去看平台周围一圈电子公告栏上投影的干部信息,一刷水儿的秃顶老头和大叔,扫至最后才看见齐雨禾的照片,与前后几个同龄人在整版公告栏上简直就是颜值清流了。
用手小心的戳了戳齐雨禾照片上的脸,不算什么神仙颜值,齐雨禾戴上眼镜,如果撇去整个人的气质不提,乍一眼瞧过去,妥妥的路人甲人设。但云涪就是吃这张脸,齐雨禾很耐看,倘若能在一起,看几十年上百年也不会腻。
“发什么呆,赶紧走啊。”
云涪赶紧把公告栏上齐雨禾的证件照片存档,追上齐雨禾的步子进了宿舍楼。
空荡的四周又归于平寂,高墙角落处幽幽落下个影子,一瞬便闪身疾步走至公告栏上齐雨禾信息的位置,就刚刚云涪触碰过的地方,用指尖描摹着照片上齐雨禾冷冰冰的脸。
……
少倾,这位不速之客收到消息转身将走,手却成了叛徒不舍离开,停顿片刻,终是狠下心,拇指指肚暗暗发力捻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透着冷光的全息公告栏仿若平静的湖被丢了块石子,散开一圈像涟漪一般的信息纹路。
待到最后一点脚步声被黑暗吞吃入腹,天地间阒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