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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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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满怀期待的两天过去,约定的日子翩然而至。
带有体感的全息投影连线,始终缺少了一部分人与人面对面时的真实感,相比之下,云涪更喜欢与人在线下见面相处。
这也是他热爱艺术的原因。云涪喜爱一切美好事物,特别是具有实体的原始艺术。科技进步后,艺术不再拘泥于真实可触的东西,但依旧无法从实体中剥离。就比如——“艺术的本源是什么”,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追本溯源,还是在于艺术品直接而饱满的现实性。
优点在于云涪审美很超前,缺点便是,他爱看脸。
当齐雨禾本人波澜不惊的坐在他面前的时候,云涪已经忘了这两天打了一遍又一遍的腹稿了,一个字都憋不出,顶着一张小红脸,局促到双手不知放哪里才好。
由于从小就受着父母严厉的管教,加之出身军校,齐雨禾的作息很严格,做事安排也很讲究纪律性。傍晚时分,齐雨禾提前一小时结束了手上的工作,立刻动身赴约。
这么一来云涪又想多了。
他怎么比我来的还早?这么说他对我还是很上心的?那他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云涪继续这么不着边际的想。
因为鲜少外出,齐雨禾衣柜里的常服少得可怜,平日里几套工作服轮着穿没换过。若不是他不怎么出门,身边人也都熟悉他,怕是会有人产生“这人怎么从来不换衣服穿”的诡谲想法。出门前,他临时起意折返回了房间换了一套深色的衣服。步履匆匆走在街上,齐雨禾思前想后该如何组织语言再次拒绝小孩。
他对爱情和家庭是有些不屑的,若要让他给人生所有经历要素排个座次,实实在在活下去就是第一,踏实本分自力更生,再者是有个稳定的事业,能让生活品质有所提高即可,其他所有事都不重要,更别说什么爱情。
齐雨禾过去二十几年里从未想过要成家,他的人生字典里根本没有这几个词!齐雨禾越想越郁闷,胸口郁结了一团无名火。也许是碍于礼仪风度,他又不敢在小孩面前发作。
可就在云涪姗姗来迟,与他面对面坐下时,齐雨禾看着面前脸红的像醉了酒似的人儿,刚刚在路上遣词造句,临时编好的所有句子瞬间全都记不起来了。
齐雨禾问他的系统要求记忆找回,前两天刚被他骂了一顿的系统突然耍起了小性子,表示此刻拒绝对他提供帮助,好让他这个“主人”学会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要把因为他自己潜意识做出错误决断所坏掉的事,归咎于它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智能系统。
齐雨禾眉头紧锁,手扶额头,闭着眼用意识和系统对话,威胁它说,要一回去就把它给换了,“小可怜”系统坚定自己的立场,面对强权不为所动。它表示:你敢把我格式化,我就敢在你“动手”之前把你过去22年所有我记忆备份过的小秘密全部抄送一份发给小云。并进行了简单例举,如【四岁时,因为贪吃,跟着一个卖酒酿元宵的老太太穿街过巷走了几里地,差点与家人走失】,【八岁时,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吃了弟弟的磨牙饼干,妈妈回来发现弟弟在哭,就甩锅说是家里的狗干的坏事】,……
齐雨禾:……(算你狠)
一个羞得不敢说话,一个忘了词,两个人相对坐着,尴尬到把一旁的服务员都给传染了,路过的餐厅经理见服务生一直傻站着,飞过去一记眼刀。服务员打了个寒颤心领神会,忙捧着菜单小碎步走至桌前。
“两位先生需要点些什么吗,”边说边把菜单传送给两人的智能系统。“我们这里有24世纪二十年代窖藏至今的红酒,S星最新培育出的太空绿色有机鲜蔬,母星空运而来,人工养殖的当代濒危物种——十三香小龙虾,还有嚼劲十足的古G国大面包!……”
服务生越说越起劲,齐雨禾听着这眉飞色舞的介绍差点连最后一点胃口都给毁没了,他突然想立刻马上回宿舍喝两支营养液。
最后是云涪先糯糯的开了口,说:“我要一份海鲜烩面喝一杯柠檬水,加冰加蜂蜜。”
“好的,那这位先生……”
“和他一样就好。”若不是齐雨禾学过表情管理,现在的他一定按捺不住嘴角抽搐。
菜品上桌,齐雨禾跟云涪打了声招呼就开动了。
味道还真不错,他心想。
云涪瑟瑟缩缩有一茬没一茬的跟他搭话,可他的注意力全在吃的上面,嗯嗯啊啊的应着。
从自己的家庭关系,爱好特长说到情感经历和目标理想。
齐雨禾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听了一段。
原来小朋友也不过白纸一张。
想着今天齐雨禾的举动没有体现出明显的不满,至少没有排斥自己,云涪心里最想说,想问的话脱口而出。
“那我们……试试看好不好。”
他将视线聚焦在齐雨禾持着餐具的手上,不敢直视齐雨禾的眼睛,心脏跳得快的跟拨浪鼓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因为即将可能定罪处决而大悲,或是赦免宽恕而大喜,柠檬水初时的甘甜滋味褪去,酸涩的后劲渐渐涌了上来。
“对不起,我……”
看着云涪被自己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的样子,齐雨禾有些于心不忍,可他实在不想违背自己的原则。
齐雨禾把临行至嘴边的“我不喜欢你”又吞回肚里,重新组织语言,换了种方式,说:“我没有讨厌你,小云,只是我从来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所以……”
“啊,没事……没关系的。”得到结果的一刻,云涪突然又不尴尬了,人生第一次有意追求一个人,甚至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匆匆结束第一次的见面,云涪向齐雨禾鞠躬致歉,眼睛已是红了一圈,齐雨禾有点心软但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云涪逃一般的狂奔回了家。
明熹不在,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他并没有伤心,只是很委屈。他想着,从小都是!他想要星星,云洺就不会给他摘月亮。齐雨禾他算什么东西!
云涪随即连线了明熹,问他在哪。
当云涪站在商业街最大的那家酒吧门口的时候,他已经顾不了什么哥哥的教导了,发了一条消息给云洺说自己心情很差要去酒吧找室友放松,今晚不回家了,顺便在最后加了一句:
今天别管我!
智能系统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他关了机。
门口装饰的满墙灯泡闪着令人炫目的光,双眼因被刺激到而干涩。厚重的大门像是拦不住想要往外跑的声音似的,刺激的快节奏舞曲声一波一波的从门缝里泄出来。
明熹终于到了门口,接他进去。
见到明熹的时候,蓄了一晚的眼泪终是决了堤,争先恐后的往下落。
云涪一边冲着明熹微笑,一边掉眼泪。
明熹直接被他吓住了,他不知道云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好拉着他的手进了门。
两人没有去吵闹的舞池附近,明熹带着云涪坐到酒吧边缘的角落里,相对安静。云涪没有心思去注意明熹身旁还有别人,一言不发,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掉。
一下子流失了太多水分,云涪很渴,眼前又没有水,于是他一把抢过明熹刚喝过的杯子,将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云涪没喝过酒,明熹眼看着他直接吞下一大口血腥玛丽。
“咳咳——咳——”
果然,云涪受不了高浓度酒精刺激呛了好久。
齐雨禾还没走到研究所门口,一条即时连线请求传了过来。
【云洺请求与您连线,是否接通】
他有些诧异,用三秒时间猜想云洺这时候来电话的目的。
【确认连线】
云洺身形在投影下显现,他没有客套,直接发话:“小齐,我现在联系不上小涪,这会除了你也没有认识的人在S星,他的系统关机的时候的定位我发给你,拜托你了。”
语毕,云洺切断连线,投影消失。
齐雨禾有了解过云洺,幼年丧父,年纪轻轻便挑起了养家的担子,先从商后从政,一步步坐到现在的位置,在B联邦地方政府有着不小的权利,除了对家人对弟弟很温情,在政界杀伐决断,说一不二。
虽然他很困很累,但收到云涪的定位信息后,齐雨禾还是找过去了。
酒吧的环境扰的齐雨禾很心烦,绕了一圈才看到云涪正坐在角落里,正靠在一个白毛小子肩膀上。
走近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齐雨禾走到明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明熹很疑惑,冲他眨眨眼,问道:“你是?”
“我是云涪的朋友,他哥哥让我来接他。”齐雨禾回。
明熹伸出手,说:“你好,我是他舍友。”齐雨禾轻轻和他握了一下。
“既然你是他舍友,要不……”
齐雨禾话还没说完就被明熹打断,明熹如释重负把云涪往齐雨禾怀里一推,齐雨禾只好顺势抱住他。
“你带他回去吧,我还要玩呢!”明熹露出小虎牙嘻嘻一笑。
齐雨禾抱着云涪,把人往上托了托,正准备转身把他背起来。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