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清雨Aphasic

3、神灵与光一体，仁爱与世俗共生

　　03

　　至于梦里那双紧盯着他的眼，云涪无暇深思，他很忙，要忙着追人，一场噩梦而已，总不会天天做同样的梦吧。

　　等他布置完房间，已经将近晚饭时间了。

　　换做平时在家，像今天这般忙到忘记吃早餐午餐，一定会被母亲和兄长和嫂子揪出来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唠叨个没完。

　　真是自由，云涪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走出房间，看到明熹正准备出门。

　　说是准备到外面逛逛去顺便吃晚饭，问他要不要一起，于是云涪急匆匆的跟上。

　　S星上的主城区是整个X星系最热闹繁华的星城之一，新星上昼夜完全靠科技智能模拟切换，人造大气层维持人类的呼吸需求。

　　B联邦于S星只开发建设了一小块区域用于给人居住，其余区域除了大范围的原始地貌，剩余多用于军事防御建设以及智能机械化生产。

　　宇宙浩渺，人类已不像最初在母星时那样，需要掏空整个星球的能源来实现科技发展了。

　　云洺对于弟弟的第一次离家表示很紧张，S星人多且杂，亦是X星系几大星际交通枢纽之一。越是光鲜亮丽的城市必然有令人触目惊心的黑暗面。

　　碍于工作繁忙，不能亲自陪同，他给云涪的智能系统下了指令，让它在云涪行动时提前劝阻弟弟的不安全行为。云涪也答应哥哥一定不会乱来，这才让家里人放下心。

　　来到城市中心附近，云涪从很远处便遥遥望见了星城最显眼的地标性建筑——Genesis Tower。

　　塔顶是一面百年前用镱原子开发出的大型光晶格钟，塔身由金属构成，外层通体上下镶嵌着图案丰富的彩绘玻璃和交错排列的模拟电路板，灯光按电流走向流动。

　　依照百年前在大火中几乎毁于一旦的圣地，人类在新星上打造了更绚烂瑰丽的建筑。

　　世间并无神明，神明只存于所有人的心中。

　　“神灵与光一体，仁爱与世俗共生。”看着头顶的钟楼，云涪喃喃道。

　　“你在说什么？”明熹似乎没有听懂他说的话，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云涪说没什么。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美的建筑让他感到有些醉人。

　　明熹拉着他的手在附近的街道穿来绕去，终于选中了一家口味较重的私房菜馆。云涪嗜辣，明熹更是来者不拒，什么口味的食物都能接受。

　　两人饿了一天已经顾不上什么吃相举止了，胡吃海喝一通，等用餐结束出门，室外已经切换为模拟黑夜。

　　抬头望向天空，经过折射处理过的太空景观映入眼中，不同星球上所看到的宇宙风景是不一样的，云涪痴迷于一切美好的东西，这也是他选择学习艺术的初衷。

　　夜幕下的主城，霓虹色的灯光贯穿着每条大街小巷，明熹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一样，像个孩子似的兴高采烈，恨不得每家店都进去看看，每样感兴趣的东西都买下。

　　他的穿着看起来家境并不会差。昨日初见，云涪没有注意到明熹亮银色的发尾，其实还扎了一段细细的小辫子，用一小颗深蓝色金属制品固定住。光滑的颈上紧贴着一圈黑色的环，隐隐能看到缎面上有着复杂的图腾，云涪所见过的所有图案中并没有与其类似的。衣领很大一圈直立着，很宽但不高，除了肩膀和肘关节处为黑色紧身材质，其余部分是银色泛着镭射光色彩的面料，宽松但很修身。

　　明熹的容貌姣好，身材很精干，瞳孔是深蓝色的，与他对视给人一种在凝视深海的感觉。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没有擦干净吗？”明熹见云涪看了他很久，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没摸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很不解。

　　干吗总是不自觉去审视别人的外在，云涪在潜意识里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又开始骂自己是个颜狗。

　　不过明熹五官秀气，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是和漂亮的人做朋友实在是一件很令人愉快的事啊，云涪暗忖。

　　两人逛到半夜才回家，明熹又说他还想酒吧夜总会一类的地方玩玩看，随即又出了家门。

　　夜不归宿行为是云家明令禁止的，哥哥给他的智能系统下了命令，如果他出现有隐患的违规行为，系统劝阻无果便会立即给哥哥的系统发消息。

　　不过云涪对此并不讨厌，只是有点可惜，但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他好。对于云洺告诉他外界有多危险这一点，云涪还是深信不疑的。

　　洗漱完毕，云涪瘫坐在床头，他突然想到齐雨禾

　　S星风景这么好看，什么时候能约他出来一起看呢。

　　云涪正不着边际的想着，潜意识已经不自觉的在系统里打开联系人页面了，想到时间已经很晚了，怕打扰齐雨禾休息，他就只发了一条很短的消息过去，说他已经到S星了，问齐雨禾睡了没有。

　　收到消息时，齐雨禾还在实验室里。他没想到云涪这么快就会来这里，明明离学院开学还有很久。

　　这个只通过连线见过一面的小鬼，不知道这回想做什么。齐雨禾没有停下实验演算，意识操控系统随便回复了两句。

　　不一会，消息又来了。

　　Fuuuuu：这么晚还不睡吗？

　　禾：还在实验室。

　　Fuuuuu：等你有空能出来一趟吗，上次见面不正式，我想见你。

　　齐雨禾刚想回复【不了，没空。】，有一条信息紧接着发了过来。

　　Fuuuuu：我今天和我室友在市中心逛了一圈发现有很多餐厅，我们试了两家，味道真的很不错，我就想请你吃个饭，拜托了。

　　【禾：可以。】

　　云涪看到答复的时候兴奋的从床上跳了起来，用力蹦了几下，差点没把床垫跳散。

　　就说嘛，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哪有人会真的舍得拒绝他。

　　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他先给云洺发了消息说联系过齐雨禾了，让哥哥放心，自己在S星很乖，舍友也很好，岁数比自己还小一点点……

　　像做汇报工作似的，短消息活生生被写成了一封长邮件。等云涪重读完消息确认发送，天已经快亮了，睡意袭来，云涪让系统休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睛。

　　这一夜，云涪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没有那道窥探他的视线了，他梦到自己成了B联邦杰出的艺术家，又梦回小时候和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在一起，还梦见小时候的齐雨禾。

　　梦里哥哥带他见到齐雨禾，云涪躲在哥哥身后，少年云洺警告小齐雨：不许欺负自己的弟弟，不然自己会揍他。云涪还是痴痴的看着少年齐雨禾，他是面瘫吗？都不会笑的！

　　最后梦见一片樱花海，他陷在满地柔软芬芳的花瓣里……

　　齐雨禾看到自己潜意识发送出去的消息时，随即把自己的智能系统骂了一顿，系统觉得自己很无辜，选择闭麦。

　　只是看到要吃饭，齐雨禾能放下全部原则问题。

　　真是害人。他骂自己。

　　趁这个机会，面对面跟小孩说清楚也未尝不可。他如是想。齐雨禾没有再多嘴，第二天，云涪和他商量好见面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周末。

　　这一觉把前几日落下的睡眠补足，云涪本想睡到下午，结果悠悠然提前转醒，还是因为明熹回家了。

　　昨晚明熹再度外出，直奔闹市区的酒吧，花红柳绿，亮瞎了这小傻子的眼。他往一家酒吧前台一坐，也不懂酒名儿什么意思，各式各样都来一杯就行，给他尝了个遍。在他四周一双又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等了许久，结果他喝了通宵，人也不见醉，不怀好意的男男女女便扫兴散去。

　　一群草包，自以为是还精虫上脑，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这些人还不明白呢，明熹不屑。

　　在他喝完最后一口，准备起身回家的时候，一只酒杯轻轻落在他身旁的台面上。

　　放下酒杯的那只手先进入他的视线。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道颜色已浅但细看依旧骇人的伤痕沿着手背，从无名指根，一直蔓延至手腕侧上方，中指根有一圈文字刺青，小麦色皮肤透着鲜活的气息。

　　杯子落，人则在后，绕至明熹身旁的空椅落座。

　　“小涪！我跟你说，我在外面认识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明熹深蓝色的双眼闪着光，欣喜非常。

　　云涪睡眼惺忪的看着他，一脸迷茫。晃了晃脑袋，去卫生间洗漱。

　　明熹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说，说自己昨晚在酒吧喝了一夜的酒，战绩斐然，好多人盯着他看心怀不轨。

　　云涪一边刷牙一边想：这么可怕的地方还好自己没去。

　　听明熹描述，他遇到的那个人身高起码有185，二十多岁，看起来有些痞气但很绅士，笑起来能看见虎牙。

　　云涪一边擦脸一边歪头盯着明熹，他忽然意识到，假如让自己说说齐雨禾，无非也就和这一般的模样了。

　　“他真是太可爱了。”明熹的爱意溢于言表。

　　越听越虚，云涪这下好奇心终于起来了，迟到的起床气也是。

　　“真有那么可爱？你怎么不留张照片？”

　　“！”明熹顿觉可惜，又说：“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吧，到时候就见到了。”

　　18岁的云涪：“你们玩的那些地方太可怕了，我还小，不去。”

　　17岁的明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