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钟》清雨Aphasic

12、开学仪式

　　S星 军工研究所

　　边境出事前，齐雨禾就接收到了路屿的系统自动发送过来的加密信息。

　　近来工作压力很大，于是他睡得很浅，凌晨四点多钟的时候，系统强行把他叫起。看到接收到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路屿出事了。

　　这是路屿在最后关头无意识状态下，危险当前，系统自动启动的应急预案。

　　这还是他们在R.M.在校期间觉得好玩才互相给对方设定的。

　　密码是一串很长且无逻辑的字符和符号构成，齐雨禾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来，储存密码的文档是被他丢在系统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鬼使神差般地，他没有立刻把信息抄送给路连山。

　　齐雨禾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冲动，驱使他自己先行打开了文件。

　　打开影像前，齐雨禾的心情像不停冒着泡的温泉，不算有太大的波澜，但却始终平复不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确保自己可以泰然接受接下来要看到的所有画面。

　　向来情感淡漠，还被父母反过来说成冷血的他，活了二十几年，除了路屿之外没有一个叫的出名字的朋友。路屿出事虽然在他意料之外，倒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事情实在太过蹊跷。

　　齐雨禾暂时关闭了一切对外的信息接收，打开了自己设计的信息防护屏障，防止外部窃听。虽然在军工所，这些事情显得有些多余，但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还是这么做了。

　　打开文件，路屿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两小时内，所有的视听感官以AR立体成像模式显现在了齐雨禾的房间内。齐雨禾坐在床边，如同以第一视角观看一部灾难电影一般……

　　凌晨1点45分

　　路屿与手下士兵潜进敌舰内，排除各种干扰，深入前行，擦肩躲过几支巡逻队，可说是险象环生。

　　凌晨2点28分

　　路屿指挥队员分开，走不同方向进行搜寻。

　　凌晨2点44分

　　路屿独自一人摸索到敌舰控制室外，用齐雨禾设计制作的反重力装置，轻松攀爬倒挂，埋伏在走廊的穹顶之上。

　　凌晨2点58分

　　路屿似乎发现了什么，他躲在一处隔离板后面，尽量屏住呼吸潜伏了很久，但这段画面并不清晰，路屿看到的景象模糊到让人无法分辨。

　　【画面跳动】

　　凌晨3点36分

　　敌舰侧边中下部分内部发生爆炸，火光冲天。

　　凌晨3点42分

　　路屿与队员汇合，仓惶乘上飞船逃离主舰，但由于被敌军发现，“鬼王”部队发射出的激光炮击中的一号机机尾，路屿选择了保护队友，让队友优先撤离。

　　最后画面截点在3点45分，路屿眼前一片白光，录像结束。

　　路屿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齐雨禾感到一丝丝的失落和惋惜。但他震撼之余没有表现出更多悲伤的样子，而是重新回忆了一下方才看到的几帧画面，记不清的细节处他又把录像拿出来回放了几个片段。

　　时长并不足两个小时，中间有跳脱的片段，前后很明显是不连贯的。

　　这段记忆存储被人改动过！

　　三点钟的时候，路屿究竟看到了什么，之后的内容为何被截掉一段。

　　是谁？

　　可是又没有这种可能。这段内容是在危险关头系统自动发出的，没有人事先知道，也没有人有这个时间来篡改。

　　妥善存储好这段记忆资料，齐雨禾解除了先前在宿舍内设置的所有屏蔽系统。没过多久，联盟内部下发紧急公告：边境已开战，前线总指挥路屿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身受重伤，正在运送回中央联盟空间站的途中。

　　短短两个小时，格林要塞便被攻破。

　　不应该，齐雨禾想。

　　路屿没有死，这本该是幸事，可是在路屿记忆的最后，飞船被激光炮击中机身后爆炸，路屿是绝无生还可能的，那他究竟是如何逃脱，“化险为夷”的呢？

　　格林要塞背靠汉谟星，游移的行星带虽然让B联盟军很难摸清伊布老巢的位置，但敌军也很难攻过来，这是浑然天成的“天堑”，这也是伊布隐忍许久，时不时出兵佯攻，只敢“挠痒痒”却不敢真地动手的原因。

　　要塞被攻破时路屿负伤未归，要塞内，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由此可见，军方内部有人并不可信。

　　所有的疑问在齐雨禾心里组成了一张巨大的信息网。

　　疑点太多，齐雨禾不敢把手上的记忆文件立刻交给军方，心想还是等路屿醒过来再说，等万一路屿有什么不测的情况，再把这段录像交给路连山。

　　S星 联盟艺术学院

　　整个B联盟最高等的美术学院，云涪费了千心万苦才考上的学校，踏进校门的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光彩了许多。

　　整个校园被分为好几个区域，各个区域的楼宇对应着母星上各个大洲的主要建筑风格。一进学院大门，映入眼帘的是气派雍容的欧式建筑，多为教学区域。广场外围的绿植与树枝被修剪地很整齐，鲜花种类繁多，点缀着学校的各个角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开战日撞上开学日，倒也是令人尴尬。但战地离S星远得很，并不会影响人们的生活，大家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对于云涪来说确实是有些影响的。哥哥太忙，没法陪自己来参加入学仪式，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云涪是孤零零一个人。

　　无聊到爆炸。

　　云涪坐在校园中心广场的喷水池边翘着脚，周围满是忙碌的学生和家长。他抬起一只脚放上大理石台面，弯下腰看着自己在浅浅的水池中的倒影，愁容不展，两边的眉毛都快要拧到一起儿去了。

　　【系统：现在为您提供两项合理建议，一，您可以与我对话聊天，二，介于您在S星认识的所有人（人数为3）中，只有齐雨禾此刻正与您同城，……】

　　“闭嘴吧你，等哥哥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让他帮我把你给换了。”

　　【系统：……】

　　【系统：检测到您的心理波动较大，我认为你是赞同我的算法结果的。】

　　“你说我现在找他的话，他会出来么……”云涪有些闷闷不乐，也有些担忧。

　　【系统：此时连线，齐雨禾会接通的概率为百分之五十五。】

　　“你那百分之五是哪来的？”

　　【系统：云洺先生先前有对齐雨禾先生进行过警告。】

　　“那能叫警告吗，哥哥那是拜托他照顾我，是嘱托！”

　　【系统：抱歉，词库现已更新。】

　　齐雨禾接到云涪发来的连线请求时，刚在单位请好假，准备动身前往中央空间站看看路屿的情况。

　　消息封锁的有些死，但他到了空间站之后总有办法能见到路屿。

　　齐雨禾已经想好了一切可能，如果路屿醒不过来，那他手上的这份资料则成了关键所在，若没有人为路屿提供开战时他已无意识状态的相关证明，军委会大概率是会追究路屿的责任的。若是路屿情况转好，等他彻底清醒，便可以将事发时的记忆录像给补全，任何事都可迎刃而解了。

　　行程刚刚规划好，齐雨禾自认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的“不可爱麻烦”又找上门了。

　　“云涪，这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齐雨禾想尽快结束连线，于是率先开口。

　　云涪没想到齐雨禾这次会这么迅速的接通，有些惊喜，他兴奋地说：“哥……哥哥，今天我们学院开学，我哥他有事来不了，所有同学都有人陪着一起来参加开学仪式，只有我是一个人，所以……”

　　越说到后面越是底气不足，云涪说完这话自己都开始后悔了，齐雨禾百分之九十九会拒绝的事情他何必多此一举来问一遍呢？

　　“……”

　　果然，齐雨禾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他。

　　云涪想挽回颜面，改口道：“没关系的，我就是一个人有点紧张，你肯定很忙吧，你不用来，当我没问，你继续忙你的事吧。”

　　“发个实时定位给我。”

　　十点左右，学生们的入住全部办理完毕，云涪不想住校也省却了搬宿舍的麻烦。

　　十点半开学典礼就开始了，云涪不确定齐雨禾能不能在半个小时内赶到这里，事实上他也没有把齐雨禾的话太放在心上，让他发送定位也许只是为了看看他在哪里，齐雨禾也没有说他一定会来，带着晦涩复杂的心情，云涪先一步进了学校的大礼堂。

　　时间还早了些，礼堂内的座位上只有极个别的学生正坐着休息，云涪挑了个最末排的位置坐下，闭上眼小憩。

　　身边从静寂无声到慢慢开始有人说话，最后噪声越来越响，靠在软椅上迷迷糊糊眯了二十分钟的云涪被涌入礼堂的声音吵醒了。他扶着前排的椅背小心地探起身，看礼堂最里面的情况，唯恐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环节。

　　【系统：开学典礼还未开始，您不必担心。】

　　“还好醒过来了，不然要错过校长讲话了。”云涪松了一口气。

　　【系统：如果你错过重要内容，我会帮您进行录像。】

　　“看录像怎么会比亲自参与更有意义！”

　　云涪在潜意识里和自己的智能系统你来我往啰嗦了许久，开学仪式终于要开始了。

　　“哇，是燃古校长上台讲话了，你帮我多留几张照片啊！”云涪像个初次追星的小年轻似的激动地说。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没有提醒也没有命令，礼堂内上千人在同一时间静了音，云涪感到神奇。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行至最底部的讲台边，面朝众人和蔼一笑。

　　“首先，我代表联盟艺术学院的全体师生，热烈欢迎2358年入校的新生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