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番外 十日谈录》绿窗寓客

11、第十一章 第四日谈（上午）

　　我实在无法对你形容我听见那句话后的感受，也许就是五雷轰顶？总之我像疯了一样举枪向那帮畜生扑去，毕竟我的性子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特别是对于那些我并不在乎的人，可就在我怒火冲顶准备大开杀戒的刹那，一声枪响却先我一步霍地炸了起来，跟着便有一道火光贴着我的耳朵一擦而过，那股灼热烫得我不由自主的一顿，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意识到我这么做非但救不了港生，反而可能会害了他，果然下一秒我便听到那姓马的对着我冷笑，一面毫不留情的威胁我道：

　　“鲁先生，你最好别这么冲动，你想一想嘛，那位阿sir光着身子，也比缺胳膊少腿的强呀，对不对？再说你既然肯来救他，那就一定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否则不是白来了么？当然，除非你改主意了，不想再管他的死活，那也不是不可以，我包你全身而退，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了你的——”

　　我用一记冷眼回敬了姓马的废话，他也毫不意外，仍旧笑嘻嘻地道：“既然你没改主意，还是打算救他，那就识相些嘛，对你对他都好，譬如说，先把你的枪放下，别动不动就拔|出来吓唬人，你看怎么样？”

　　我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听命，将那手|枪放在地上，伸脚向旁边一踢，然后赤手空拳的面对那一群豺狼，听着那姓马的洋洋得意、不容商议地说道：

　　“好，这才够爽快，才像个谈生意的样子！其实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嘛，都是做生意的人，谁不是为了个钱字？你杀了我大哥，害得我家在香港的产业树倒猢狲散，遭受了重大损失，那我要求你拿出你的产业来赔补，也不过分吧？何况我知道Mr.Lo向来财大气粗，最不缺的就是钱，只要你肯把华夏集团的资产转到我的账户，填上这个窟窿，那我们从此便两不相欠，你和你哥哥自然就都能平安离开，不知鲁先生你意下如何呀？”

　　“那你用什么来证明你不会出尔反尔呢？”我也冷笑着问道，“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拿什么作保，凭你的一张嘴么？你觉得我会信你？”

　　“那你信不信我若是拿不到这笔钱，就会把那阿sir当成出气筒呢？”

　　姓马的阴森一笑，嘴角的弧度似一把钢刀般在我的心脏上划过，我猛然认识到自己的手上并没有多少筹码，也不是不清楚这种人根本就没什么信誉可言，绝不可能如他所说轻易便放过港生。可只要港生还在他手里，我就毫无办法，我完全不敢想象他说的那种事一旦真落在港生身上，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我那向来刚烈不屈的爱人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反抗。我已经害得他够苦的了，难道还要让他因为我的缘故再被毁掉一次么？我不敢想，我也不能容许，只要能够救他，万贯家财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对着姓马的高喊让他不许妄动，价钱随他开，我签字就是了！然而话音刚落我却又想到只怕此路也不通，因为我分明记得昨天在医院阿标曾说过的，他已将公司的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别处，现在的华夏集团就剩了一个空壳，即便我签了字也没用，姓马的根本就不可能套到半点好处，而且我也没来得及向阿标询问资产的下落，又不能打电话去问，否则阿标一定会带人立刻追来，他倒是想要救我，只是万一激怒了这姓马的呢？

　　那一瞬间我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叫“进退两难”，姓马的见我答应下来，只顾着高兴了，当即命令手下把拟好的合同取来，一边又掷给我一台大哥大，让我马上把公司户头里的资金转入他的账户，我怀抱最后一线希望拨通了银行的电话，一查果不其然，华夏集团的账面上就只有不到五万港币的数字，还没我身上钱包里揣的现金多，而那姓马的一回头瞥见我神色有异，顿时便眼光一寒，问我怎么了，跟着又冷声叫道：

　　“我可丑话说在前，你最好别耍花样，我马某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守信用的人，你若敢不老实，我这边一声令下，隔壁的那间房里嘛，哼哼！”

　　我心中暗暗叫苦，对于这几句也曾被我常用来威胁他人的话，如今原样听来，只觉无言以对。那个姓马的却是愈说愈兴奋，拈着雪茄两眼放光，饶有兴味地看了我一眼后，更加挑逗似的道：

　　“我的那群兄弟已经快等不及啦，反正那警察也被他们洗净摆好了，就差我一句命令，不妨告诉你，他们可是连前后顺序都已经排定了哟，就等着大快朵颐——”

　　“你住口！混账！”

　　我根本不敢顺着他的话头，去联想那些不堪的画面，否则港生没救出来，我自己倒会先疯了。只是事已至此，面对那空空的户头，我又能拿什么来与他谈判斡旋，拿什么来救港生？情急之下，我唯有一步上前，攥紧双拳叫道：

　　“你放他走！我留下！你拿我做人质好了！只要你放了他，我便把我助手的电话告诉你，他自会用你想要的东西来赎我的！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嚯，看来我白警告了？你还真是跟我耍起花样了呀？”

　　姓马的对我的提议似乎无动于衷，我看得出他的脸上已透了一层怒意，毫无疑问他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我虽然纳闷他为何要这么急于拿到钱，乍一看去倒像是害怕夜长梦多似的，但他显然并不想给我时间思考，只向旁努了下嘴，立即便有马仔动手将房间的后门打开，我一眼看到那门后立了一扇屏风，将我的视线挡住，只能听见那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淫|笑，又有几个男人声音嘻嘻哈哈地响起，兴致勃勃地叫着：

　　“来来，把蜡烛给我，我在他这条大腿根儿上再给他烫朵梅花！这叫什么，这叫‘梅开二度’！”

　　“你这也太没创意了，依我说应该给他来上一针，让他也嗨一嗨嘛，不然这小子一声不吭的多败人兴啊？一针下去我保证他就贞烈不起来了！”

　　“说得对！就该给他一针，看他嗨不嗨！”

　　“哥！”

　　我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的反复撕扯，迎着一屋子马仔的枪口便冲向了那扇屏风，就算他们万枪齐发我也不在乎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我宁可一死也决不能看他们欺侮我最爱的人！可我刚跑了两步便被一个高大的马仔截住，被他一脚踹倒，又咬着牙爬起来，仍要向那屏风扑去，终被数个马仔死死按住，姓马的在我的怒吼声中命人关上那门，一面打了个响指，立刻便有马仔将一只打开的小盒奉上，姓马的伸手从中取出了一支细长的注射器，走到我的面前，弯腰将那注射器的针头伸到我眼前晃晃，仍用那种兴致甚高的语调问我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鲁大老板？你也算是行家里手呢，不如我考考你吧，你听说过‘甲|基安|非他|明’么？”

　　我闻言顿时一惊，要知道贩毒确实算是我的老本行之一，对于他说的那个名词，我怎么可能陌生？我知道那是一种新型的毒品，在美国、日本等地都有生产，但由于太容易上瘾，危害性也太大，所以虽然暴利，但政府管控得也很严，我在美国时本来也想分上一杯羹的，只是刚做个开头便赶上我父亲去世，又听说那个女人卷了我父亲的财产跑到了香港去，加上当时美国的警察似乎也盯上了我的生意，处处给我使绊，我这才决定回国，那新型毒品的生意也便被迫中断，谁能想到这姓马的家伙居然有这种东西？而他见我抬头看他，仿佛更添了得意，摇头晃脑地道：

　　“不必这么惊讶，我和你可是同道中人的呀，不然你以为我在泰国和缅甸做的是什么生意？不过既是同行也不用多废话了，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种药的威力吧？只要沾上一点，人就会兴奋无比，尤其在那方面，更是想要得停不下来，所以我的兄弟们才想着要把它留给那阿sir嘛，特别是这种高纯度的针剂，一针下去，啧啧！那可绝对比给他灌Rush刺激好玩得多啦！”

　　“不行！你不准动他——”

　　我的侧脸被马仔们重重地按在地上，只能看见那针头处映射出的一点寒芒，我顾不上身体的疼，只知道扯开嗓子冲着那姓马的狂喊，听得他笑声愈加放肆，还要将那注射器递给身旁小弟，让他们拿去交给里屋的人，我终于奋力一挣，嘶声吼道：

　　“别碰他！算我求求你了！你要我怎样都可以！要杀要剐都随你的便！本来你的哥哥也是被我害死的，不关他的事！但你要是敢伤了他，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一分钱，我的助手也一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更不要说香港警察也不会放过你们！你想同时得罪两股势力、永无宁日么？如果你不想，你就不要碰他！我求你放了他！有本事冲着我来！”

　　我的挣扎很快又被马仔们压制了下去，我只是呼吼不绝，一边威胁，一边却又在不住的求恳——讲真在我那头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从不知什么是求人，就在那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我算是把我前半辈子没求过的人全都给补上了。而也不知道是我这番苦求真的起了作用，还是那姓马的突然改了主意，抑或是他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这样，反正他又将那注射器拿了回来，再一次弯下腰凑近了我的脸，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好吧好吧，看在堂堂鲁大老板如此哀求的份上，我马某人也不忍心把事情做绝了呀，谁让我也是有哥哥的人呢，你们手足情深，我也是能理解的！”

　　我听出了他那笑容背后隐藏的丝丝歹意，不由得又一阵暗惊，不知这家伙又想要怎么对付我和港生，谁知他笑了几声后，竟然蹲了下来，把那支注射器递到了我的面前，一面清清嗓子道：

　　“要不就这样吧，既然你舍不得他，这么贵重的药又不好白白浪费，那干脆就留给你好了，嗯？”

　　那闪着寒光的针头直逼我的双眼，我只觉心中一沉，终于明白这姓马的到底在憋着什么坏了。尽管我还是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口口声声图财，举止却多有蹊跷，看着不像一心图谋侵吞我的资产，反倒像是在故意将我戏耍着玩，可是不管怎样，作为曾经动过那种毒品生意念头的我，难道能不清楚那玩意注入体内会是什么后果？巨大的亢奋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一次便会叫人彻底成瘾，且需求量越来越大，从此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那都是轻的——别看我本人过去没少靠贩毒敛财，但我自己心知肚明那东西决不能沾，偶尔在派对上抽两口大|麻已经是极限了，如今竟要我这毒枭自己以身犯险，我，我怎么能——

　　“我说，你怎么不答话呀？你不愿意？那没办法了，这一针还是得给你的好兄弟——”

　　那魔鬼般的笑语又在我的耳中炸裂，眼见着那双脚就要从我面前迈开，走向那扇房门，我猛然从地上挣起，一把夺过那注射器，在一片焚遍全身的怒火与剧痛之中，将那寒光闪烁的针头刺入我的右臂静脉血管，然后，一推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