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令》公输吟尘

17、第十七章

　　“我原先不过以刘四酒肆和‘竹酿’来举例，小明倒是说对了一件事，不必为他人做嫁衣，让我的准备付诸东流。”江七月又倒水，说得轻巧。
　　小明僵着脸，挤出声音：“青衣总管真的要以那样的手段来并购刘四酒肆么？”
　　“我想你师父会提出很诱人的合作方案，以利诱之，以威压之，刘四又不是硬骨头，不需要过多的手段他便愿意出让的。” 她软语相慰，笑意盈盈。刘四并不棘手，但如果遇上不妥协之人，那比刚才提到的更严酷的手段也是要用的，她相信冷寒秋会做同样的选择。心软退让，只会给他人欺身的空间，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冷寒秋叹：“我今日才知，小明进步缓慢，竟是读书读太多的缘故，成了一个书蠹，光会照本宣科，不懂变通。”
　　小明的五官都皱在了一处，有苦说不出。读书，是师父要求的，说是‘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读书使人明智，胸怀千壑。而现在，又说他读死书，狐狸师父的立场变得真快。这书，到底是读不读呀？
　　“我顺带提点了令高足，冷先生是不是考虑多分我一成利润？”看着小明苦思，她不甚认真地提议。
　　他凤眼一挑，极感兴趣地：“那你原来想要多少？”
　　“每出售一件货品的两成。”单个产品的微薄，若算上数量，也很可观。
　　“七月倒不贪心，一笔清算岂不是更划算？”
　　“一笔清算，冷先生能给七月多少，千两还是万两？再大的数目我敢开口，怕是要贻笑大方了。按每件货品计算，纵然只有几钱几分，但七月有信心能卖出百万，乃至千万，那所得又何愁不多？再说，每件分成，也说明七月与冷先生休戚相关，您更可放心，不是么？”她笑说，卖断自己的点子，那才是不划算呢。
　　“你的点子，只要两成，倒肯留八成给我，这让秋不够放心呢。”他笃笃定定的，放柔的声音，像情人间的低语。
　　“你的资本，你的原料，你的人脉，我张口两成，倒还担心冷先生嫌我狮子大开口呢。”她旧话重提，“冷先生不放心的话，不如您这个师父多付一成作为小明的进修？”
　　他眉不动语不扬，凝视她的眼睛，吩咐：“小明，来见过你月师父。”
　　小明懵懂，倒是听话得很，磕头行礼，动作熟练。
　　“好了，”江七月不及拒绝，只来得及止住小明过分郑重的礼节，“叫七师父就好。”
　　“有何不同？”冷寒秋问，又与她挨近一分。
　　“小明这般娴熟，七月难免猜想您常让他做这样拜师保财的事，再者，称七师父，万一他日后不成材，别人也只会先怪他前面六位师父。”
　　“七月竟还有这样的心思。”他举杯以茶代酒，算与她重新结识，“秋字霁雪。”
　　合作而已，却不防被他套上了如此关系，按着额头不去想象日后的混乱。与修炼成精的狐狸交手，她只好宽慰自己，不吃亏便是占便宜。
　　“七月打算的是酒肆的生意？”他提示她找回重点。
　　“慕容山庄并没有酿酒的底子，这生意兼带做做即可，却不能成为砥柱产业。”绕了这么久，她终于开始了最重要的部分，“七月计划从清颜堂入手。”
　　“自古女子在商场上难有立足之地，是因为女子思虑较多，思前想后，但求稳妥，无法像男子那般有豪赌一搏的魄力，但是作为顾客，她们挥金如土，斤斤计较，难伺候的主顾反倒是男子为多了。”
　　“比如说，同样是看上一件美丽的衣裳，男子常会想是否合穿，自己的衣物是否要添置，颜色花样是否有重的，以此来判断购买与否；而女子，即便家中已是华服千件，只要看到美丽的，就想要买回去。所以说，女子有追逐美丽的天性，只要是涉及容颜的事物，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况且，成日束之闺阁，除了绣花抚琴，她们也没什么寄托了，争妍比美自然就成了人生的乐趣。”
　　“不对呀，师父就很爱买衣服的。”小明边听边狐疑地自语。
　　“你师父那是异类。”她咳两声，继续，“小明之前说一盒香粉花上二两银子，一管香氛要价三两银子太奢侈，其实是太便宜了。物美价廉不过是平头百姓的心理，肯花上二两三两买一盒脂粉的，本就是炫耀身价，当然就不会在乎再多花一些。清颜堂的货物不如做成不同的系列，低端的一切从简只保证最基本的本质就好，满足普通百姓；高端的，精心修饰，翻上十倍价格，专供贵妇千金。”
　　“是七月所说的包装？”冷寒秋一语中的，斜眼冻住小明。
　　她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如果我们也学一学那楚国商人，将那香粉、香氛之类的配上美轮美奂的外匣，每种产品配上固定的纸盒，内藏优美又极富蛊惑的说明书，清颜堂一定会成为她们的不二之选。”
　　“有成功的范例，四下必会群起而效之。”他要的不止是一时之利。
　　“我明白。”这个时代遗憾地缺乏专利保护，“所以一开始就得快、狠、准，产品必须无可挑剔，定期推陈出新，让新鲜感永不褪去，得让所有人都记得清颜堂，认准清颜堂，以后有任何仿品出来，她们要觉得这是东施效颦，买了是自跌身价。”
　　“其实，要绝后患，手段不光在台面上。”她的眼又眯起，与冷寒秋如出一辙的狠绝，“先下手为强，让对手无还手之力。与清颜堂平分秋色的只有百年老字号玉润堂，如果这两个月我们含而不发，专注新产品，二十八间铺子全部断货，小明，结果会怎样？”
　　小明惊嚷：“那不是把生意白白地送给玉润堂嘛！”
　　“正是，突增的购买量定会让玉润堂的存货全部告罄。有利可图，商家是不会放过的，且林老爷子称病，林大少是好大喜功之人，必命作坊不分日夜赶制。两个月后，当他备货最齐整的时候，清颜堂新品重上，低端系列买二送一，高端系列免费替换三次，足量的产品足够用上3个月。那玉润堂的货物只得积压在仓库里，胭脂水粉可是存放不起的，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也必定大伤元气，短期是无力与清颜堂争雄了。玉润堂既不足以抗衡，还有谁能挡住清颜堂的一枝独秀？”
　　霸气十足的手腕让小明头昏目眩，冷寒秋无比自然地执起她的手：“七月的话，秋听懂了，可是有些语汇尚不解其意，七月可愿与秋秉烛夜谈？”
　　她摆出清甜的笑：“霁雪总得让我先吃饱吧。”
　　秉烛夜谈啊，看来接下来，她有得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