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零盃

7、闪耀的光 十月初的正

　　十月初的正午十二点，艳阳高照。北回归线以南的穗州还是夏季，正在享受着直射阳光的沐浴。

　　沈凌风拿回了摩托车，在奶茶店门口摆弄着。上次擦花的不分又重新刷了漆，加上定期保养的效果，整辆车焕然一新。

　　换好了私服的叶行舟戴上了黑色的鸭舌帽，迈着一双长腿，走到沈凌风身后，“中午好，沈哥。”

　　“中午好，”沈凌风回应道，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我都准备好了，现在带你去兜风，顺便在路上吃点东西。”

　　“好啊。”叶行舟笑笑。

　　他见沈凌风一脚跨过摩托车坐了上去，自己便坐在摩托的后座上。刚一坐上去，滚烫的温度传遍全身。被太阳暴晒了十多分钟的摩托车，座位已经烫得可以煮熟鸡蛋了。

　　此时他和沈凌风靠得很近，他的胸膛几乎要贴到沈凌风的背上。心跳加速的感觉又来了，他不得不去想一些别的东西，以此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沈凌风侧过身，给叶行舟戴上头盔，“抓稳我的腰，千万别松手。”

　　透过头盔，沈凌风的身影有些模糊。叶行舟屏住了呼吸。沈凌风给自己戴头盔的动作，平凡而又温馨，令他的心止不住地砰砰跳动。

　　“你不用戴头盔吗？”叶行舟问。

　　“没事，我技术好，而且皮厚不怕摔。”沈凌风半开玩笑地说。

　　这时，叶行舟就在想，原来沈凌风不像看起来那么严肃，他也会开玩笑，也有异常温柔的一面。

　　摩托开了出去。虽然隔着头盔，叶行舟也还是能感受到风在脸上刮过。在穗州炎热的夏秋季，这样的风还是很舒服的。

　　叶行舟抬起手环住沈凌风的腰，真切地感受到沈凌风的体温。他的确很少与人有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但如果是换了另一个人，他也不至于这么紧张。一路上，他都浑身不自在。

　　车猛地停了下来。叶行舟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

　　见沈凌风从车上翻下来，叶行舟摘下头盔挂在车头，跟着沈凌风走到一家小吃店门口。他疑惑地偏头望向沈凌风，“沈哥，你要吃手抓饼？”

　　“我上次吃过，觉得这家味道不错，就带你来试试。”沈凌风说，“你想加什么料？”

　　叶行舟很少吃手抓饼，也不太了解可以加什么料。他也懒得在菜单上一个一个挑，于是便回答，“我不挑，沈哥你加什么我就加什么。”

　　“那就两份鸡蛋培根吧。”沈凌风转头对收银员道，“都加番茄沙拉。”

　　手抓饼制作需要一段时间。沈凌风趁着手抓饼还没弄好，带着叶凌风在隔壁的士多店买了两瓶饮料，以防吃手抓饼的时候太干。

　　拿到了手抓饼之后，两人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吃。叶行舟还没吃过这个口味的手抓饼，觉得挺新鲜，便细嚼慢咽起来。

　　“好吃！”叶行舟边喝饮料边吃，嘴角沾上了油渍。

　　沈凌风觉得好笑，轻笑出声，“擦擦嘴。”

　　因为是周末，也就不用上口语课。沈凌风骑着摩托，带着叶行舟几乎吃遍了整条街，吃了很多叶行舟以前从没吃过的东西。到最后两人都已经撑得吃不下晚餐和宵夜了。

　　晚上，叶行舟为了早点和沈凌风一起去看灯光秀，特地向林茵请了假。林茵知道叶行舟平时工作很努力，也很少请假，便批了他的假。

　　九点多，两人就在星巴克会合了。沈凌风依旧骑着摩托，将头盔扔给叶行舟，“戴上。”

　　叶行舟接住头盔，借着灯光，看着沈凌风的脸。此时，沈凌风脸上带着无尽的温柔。

　　毕竟快要入秋，即使下午还艳阳高照，晚上却已经微凉了。叶行舟熟练地戴上头盔，坐在摩托后座上，双手颤抖着抱住沈凌风的腰。

　　沈凌风腰很窄很结实，给人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全感。叶行舟不禁将两只手收紧了些。

　　这一次，沈凌风开得很慢。月光之下，叶行舟的心自然而然地静了下来。他抬头看着沈凌风的后颈，“沈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沈……”沈凌风顿了顿，他抿了抿嘴唇，出于本能地想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姓名，“沈傲。骄傲的那个傲。”

　　“沈傲？听起来很酷呢，”叶行舟戏谑地道，“那我可以叫你傲哥吗？”

　　沈凌风任由叶行舟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唇角轻勾，“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抵达了喷泉，叶行舟率先下了车，他挂好头盔。等沈凌风泊好了车，他抑制不住兴奋，扯着沈凌风的袖子就往喷泉的方向跑去。

　　“好漂亮。”叶行舟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夜晚的灯光秀真的很美，五彩缤纷的光芒，仿佛照耀了整个广场。

　　在沈凌风心中，叶行舟就像这些光，在黑暗中依然闪耀。在叶行舟心里，沈凌风也有着同样的意义。这时他们或许还未意识到，在彼此的脑海里，他们已经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

　　每个工作日，沈凌风都准时给叶行舟补习英文口语。经过两个月的不懈努力，叶行舟终于也克服了一点中式英文，口音更加纯正了。

　　另一方面，叶行舟却有别的发现。他觉得自己对沈凌风的感情，已经不再是像最初的时候一样，完全将他当做朋友对待了。

　　叶行舟其实早就发现自己的性取向与别人不同。在读中学的时候，比起漂亮的女孩，他更愿意将视线落在打篮球的帅气男生身上。只是担心父亲接受不了，所以迟迟没有出柜。

　　因为这件事被班上一些捣蛋的男生发现了，他甚至还被全班冷暴力过一段时间。当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老师和父亲。

　　“行舟。”

　　听见沈凌风在叫自己，叶行舟才晃过神，抬起头望向沈凌风那双深邃而不见底的眼眸，“啊，怎么了，傲哥？”

　　“你渴吗？要不要我帮你叫点喝的？”沈凌风的声音依然很冷，却有种说不出的柔情。至少对于叶行舟是这样。

　　叶行舟摇摇头，“我……我不渴，继续吧。”

　　沈凌风讲什么，叶行舟都紧跟着他的思路。叶行舟从小就有认真学习的习惯，在笔记本上写下的一个字都不落下。自然而然地，叶行舟的口语水平提升得很快，最近就连林茵都称赞他，说他外语讲得太厉害了。

　　“那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了，”沈凌风习惯性地站起身，拿起资料，将椅子推进去，“我觉得你现在也差不多了，以后还要不要继续跟我上课，你可以自己考虑一下。”

　　叶行舟一愣，“差不多了……吗？”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跟沈凌风也学不了什么东西了。但是，如果没有这个课作为媒介，他就没办法每天都和沈凌风见面，没办法和他聊天聊那么久。他犹豫了片刻，扯出一抹微笑。

　　“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吧。如果傲哥太忙的话那就算了。”他说。

　　沈凌风点点头，“嗯。”说完他便将文件塞进公文包里，付了钱离开了咖啡厅。

　　叶行舟看着沈凌风离开的背影，有些不明由来的失落。放在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却一口都还没有喝到。

　　不知为何，仅仅是那一刻，他脑中一些不好的记忆喷涌而出。

　　“来玩捉迷藏吧，你数十下，然后过来找我。好吗？”

　　二十余年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数完十声之后，来接母亲和哥哥去机场的车已经开走了。那时他不管怎么哭，怎么喊，回应他的也只是无尽的沉默。

　　“对不起，行舟，哥哥也没办法。”

　　“哥哥，不要走，不要走！”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绝望，是因为失去。人类所有的悲伤都是源于失去。他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去挽留，也无法使已经失去的东西留下。所以，他不想再失去沈凌风这么一个朋友。

　　如果向他表明了心意，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