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零盃

5、尽收眼底 “一杯冻柠

　　“一杯冻柠茶，一份牛排，一份番茄意大利面，谢谢。”

　　餐厅内光线略有些昏暗。叶行舟用吸管喝着冻柠茶，与沈凌风面对面坐着。

　　沈凌风熟练地用小刀切开牛排，拿叉子叉起。七分熟的肉排表面还流着肉汁。他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抬头望向叶行舟，“你就喝一杯饮料，不会饿吗？”

　　叶行舟支着下巴，吞下口中的冻柠茶，不太显眼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午饭吃的晚，现在还不是很饿。不过晚上我会去吃宵夜的。”

　　沈凌风又看了他一会，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吃自己面前的牛排。微烫的牛排口感又韧又软，这家餐厅真是衬得起高档餐厅的称号。

　　吃完了牛排，沈凌风拿起餐巾纸擦去唇边的油渍，问叶行舟，“你喜欢喝冻柠茶？”

　　“还可以，只是西餐厅没有杨枝甘露，”叶行舟笑笑说。

　　沈凌风笑了，“你就这么喜欢杨枝甘露？”

　　叶行舟愣了愣，微微垂眸，“老实说，我在杨枝甘露上寄托了对一位故人的特殊感情。我和那位故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那位故人？是你的朋友吗？”沈凌风明知故问。

　　叶行舟偏头望向窗外，微风吹动树叶，隔着玻璃窗也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响。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精致秀气的五官，让沈凌风不经意看得出了神。

　　“其实他是我哥哥。”叶行舟说。好像早已忘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和他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那时候我妈带着哥哥去了另一个城市。”

　　*

　　小小的男孩扯着比他稍大一些的少年的衣袖，涕泪交加，“哥哥，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要每天都和你一起喝杨枝甘露……”

　　叶凌风俯身安慰着弟弟，“行舟，哥哥也不想走，哥哥也不想和你分开……”

　　凌风比行舟大四岁，懂的东西自然比行舟多。他知道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吵架，每天回到家都是父母吵完架后的一片狼藉。他也知道，他的监护权在母亲手里，在母亲强硬的要求下，他不得不跟母亲去申城。

　　七岁的年纪，心里却装着数之不尽的无奈。他看着泣不成声的行舟，心里一阵酸。

　　有些事，是由不得他来决定的。有时候，道路由不得他来选，因为只有一条路摆在他的面前。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凌风最后还是没忍住，泪水从脸颊上滑落。他紧紧地抓着小行舟的肩，“你一定要听爸爸的话，不要让他操心。”

　　行舟根本半句话都听不进去，大哭起来。他抱住哥哥的腰，头埋在哥哥胸口，“我不要你走。如果你要走，我也要和你一起走！”

　　少年无力地扯起嘴角。他拉着弟弟跑进两人的房间，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米奇老鼠的布偶，塞进行舟手里，“你看，这是哥哥最喜欢的玩具，现在送给你了。”

　　行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哥哥。

　　“以后，你看到这个米奇老鼠，就像看到哥哥一样，”凌风哽咽着说，别过脸，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哭的样子，“哥哥一定会找到机会回来找你的。”

　　*

　　“他说过，一定会回来找我。”叶行舟说，“所以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从三岁那年等到现在，整整二十一年。不管还要等多久，既然他说过，我就相信有朝一日能和他重逢。”

　　沈凌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走之前送了我一个米老鼠公仔，我现在还保存着，”叶行舟扯起一抹笑，“我从来不敢动它，怕把它弄烂。所以它现在放在我的房间里，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一根线都没有脱落。”

　　沈凌风叹了口气，“这么长时间了，他真的会回来找你吗？”

　　见叶行舟皱眉，他又补充了一句，“谁也不知道这二十多年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回来的！”叶行舟认真地说，“我哥他一定会回来，因为他承诺过。他从来没有骗过我。”

　　沈凌风也不再说什么了，静静地吃完了剩下的意大利面。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行舟，自己就是他一直在等的人。想了许久，最后只剩下一句话，“那就……祝你们早日重逢吧。”

　　他想象不到说出自己的身份之后会发生什么事，行舟会是什么反应，父亲又会是什么心情。他认为维持现状就很好，既不打扰弟弟平静的生活，又可以和弟弟重新建立一种友情。

　　那就要麻烦你再等等了。等水到渠成之时，我会和你相认的。

　　“对了，你现在……是和你爸爸一起住吗？”沈凌风问。

　　“是啊，自从爸妈离异，我一直和我爸一起生活，”叶行舟回答，“我不知道我爸妈为什么会离婚，我爸也没有跟我说过。不过如果他们能和好，我们一家人再重新住在一起就好了。”

　　将冻柠茶一饮而尽，叶行舟结了账，与沈凌风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餐厅。

　　不知不觉地就和沈凌风聊了这么多，让他有一种和沈凌风很熟的错觉。沈凌风的成熟稳重，总是给他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而且他对沈凌风总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所以他毫无防备，连自己家里的事都告诉了他。

　　沈凌风无奈。自己对于行舟而言明明只是个陌生人，行舟却什么事都跟自己说。但偏偏他怎么也不忍心打破这份纯粹。

　　“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了，”沈凌风说，“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向我倾诉。”

　　“你也是，”叶行舟笑得眉眼弯弯，“和你说完了话之后确实心情轻松多了。倒是你总是板着张脸，有不愉快的事，也可以和我说说啊。”

　　沈凌风点了点头，“我会的。”

　　天色已经暗了。叶行舟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我要赶着回店里换班，先走了。下次你来给我上课，我再请你吃饭。”说罢便向着奶茶店的方向跑去。

　　沈凌风只挥了挥手，一声“下次见”，并没有传到叶行舟的耳中，而是随风飘散，在大城市的喧嚣中消失殆尽。

　　在餐厅的时候，他已经加上了叶行舟的微信。他给行舟改了个备注——“杨枝甘露”。他也不明白这个称呼有什么意义，只是觉得“杨枝甘露”用在行舟身上比较有代表性。

　　他又想起叶行舟喝杨枝甘露时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样，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小仓鼠。很可爱，很纯粹，也很美好。

　　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的行舟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和自己一起爬树时的场景。一双干净澄澈闪闪发亮的琥珀色眸子看着自己，“哥哥，我没力气了，抱我上去！”想不到二十一年过去，行舟的眼神还是这么干净。

　　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漫步在大街上。他突然想去星域奶茶店买杯杨枝甘露，于是沿着刚才叶行舟走过的路走过去。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星域奶茶店。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这些服务生怎么当的，我买的明明是奶绿，为什么给我的是奶青！”

　　走到店门口附近，就看到一个男人在大喊大叫，并抄起手中的奶茶就向着店内扔去。奶茶恰好砸中了收银员。叶行舟重心不稳，向后退了两步。奶茶包装破裂，杯内的奶青溢出来，顺着叶行舟身上的工作服洒了一地。叶行舟的工作服上也沾满了奶青。

　　虽然包括叶行舟在内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对这个男人低素质的行为感到愤怒，但为了保住招牌，而且知道自己这边也有责任，叶行舟还是好声好气地道了歉，并让身后的操作员重新准备奶绿。

　　然而做好了之后，给了男人，男人却将奶绿摔在地上，“我不喝了！”之后拂袖而去。

　　这一切都被站在附近的沈凌风尽收眼底。他躲在转角处，默默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