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同歌》怪心

31、善恶③

　　“我知道你们会来。”
　　吴映洁的工作效率确实令人敬佩，她虽然还没有找到王奕欢到底在看什么，但是刘欣然的信息已经发到了王鸥的手机上。刘欣然知道一定有人会来找自己，但是她没想到竟然是在医院，是警察来找自己，而不是自己被带到警局。
　　刘欣然在打量着韩雪和王鸥，韩雪也在打量着刘欣然。在一片僵持中，王鸥率先开了口：“刘亚迪没有病，对吗？”
　　刘欣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王鸥，她盯着面前的这两个女警官，良久。因为她即将作出这32年间最重要的判断，如果她判断失误，她可能不止会丢掉工作，甚至还会丢掉性命。刘欣然坐了下来，伸手请王鸥和韩雪也坐了下来。刘欣然走到饮水机面前问道：“喝茶吗？”
　　韩雪看着刘欣然的背影，婉拒道：“现在不用麻烦了，希望案件结束之后，再来讨你一杯茶。”
　　刘欣然接水的手腕一怔，低下头，她笑了。她赌对了一半了。她听见那个叫韩雪的警官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刘欣然平静道：“如果你们知道奕欢和亚迪发现了什么，换作你们也不会报警。”
　　韩雪问道：“为什么？”
　　刘欣然没有直接回应韩雪，而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问道：“杀害奕欢的凶手已经找到了对吗？”
　　韩雪肯定道：“对。”
　　韩雪没有必要对刘欣然隐瞒什么，这是警方已经公开的事实。就在昨天，案发第5天，一具男尸从宁文的运河附近被打捞上来。根据辨认，确实是摄像头中杀害了王奕欢的凶手。为了消除南阳大学学生的恐惧，警方很快的把这一事实进行了公开。韩雪以为刘欣然这下该说正事了，可不想刘欣然又问了她和王鸥一个问题：“你们认为他是凶手吗？”
　　这次韩雪没有轻易回答，她和王鸥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刘欣然的话外话。
　　王鸥握紧了双手，试探的问道：“你知道是谁指使的他？”
　　刘欣然仰起头，怅然道：“是无数人。”
　　很显然韩雪和王鸥被这句话震撼了，不约而同的问道：“什么？！”
　　不出意外的，刘欣然再一次的没有回话，她伸手指向王鸥的口袋，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这时，王鸥才如梦初醒般的将手伸进口袋，她没有走出去，而是直接接起了电话。王鸥知道刘欣然对她们还有保留，她想让刘欣然知道，她们对她并不设防。来电的人是吴映洁。很明显，她干了个通宵。现在已经有答案了。韩雪坐在王鸥的左手边，她没有听到吴映洁任何的嬉笑，只看到王鸥逐渐放大的瞳孔。这一通电话持续的时间不算长，可王鸥却迟迟不放下手机，她的左手有些无处安放，时而松弛时而紧握，她想去攥衣角，可最终是忍住了。
　　韩雪频频呼唤都没有办法引得王鸥回身，情不得已，她喊道：“老婆！”
　　这一次韩雪真的不是故意的，而是当王鸥转过来用那种悲哀莫名的眼神看向她的时候，她慌了。她不知道是一通什么样的电话会打到王鸥满眼都噙着泪水。她想探寻，她想安慰，这种极度的欲求让她几乎忽略了办公桌那面的刘欣然。当她回过神来时，刘欣然用震惊的眼神看着韩雪，也同样打量着王鸥。这一刻，刘欣然终于做出了她的判断：“我跟你们回警局录笔录。”
　　在整件事情结束之后，韩雪问过刘欣然为什么突然选择和盘托出，而刘欣然的回答是：“因为你那声老婆。”
　　一年前，刘欣然突然跟相爱了12年的丈夫徐平飞办理了离婚手续。是刘欣然提起的，原因她只说累了，不爱了。为此她受到了很多争议，以至于当年的公派学习名额把她撸了下来。许多人都在猜刘欣然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但只有刘欣然自己知道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丈夫竟然是个禽兽。告诉她这个秘密的人正是王奕欢和刘亚迪。
　　刘欣然也是南阳大学的学生，那时的刘欣然和还是男朋友的徐平飞是校媒体的常客，但是王奕欢和刘亚迪并不只是从校刊上认识他们的。根据刘欣然的讲述，她也是重安人，因为父辈的关系，跟王奕欢和刘亚迪从小就认识。这一点也经过了吴映洁的认可。所以当刘亚迪深深的陷入焦虑恐慌时，她没有告诉苏薇，但是在王奕欢的劝说下，她选择了向刘欣然求救。并不是开门见山，而是以心理咨询的方式，在长达27天的咨询里，刘亚迪循序渐进的告诉了刘欣然整个事情的真相。
　　2016年12月，王奕欢通过了中期答辩之后，进行对论文的完善。老师提了很多意见，但当时王奕欢正在准备军队文职的考试，无奈之下她向刘亚迪进行了求助。刘亚迪没有二话，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资料的收集过程中。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刘亚迪和王奕欢无意间闯进了一条连接。那是一个叫“未知领域”的网站。在那里，韩雪得知了王鸥如此反应的真相。
　　11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里都有一名女生，被侵犯、被虐待。
　　起初刘亚迪和王奕欢以为只是个色情网站，没有在意，可正准备关闭时一个女生的口型引起了刘亚迪的注意。刘亚迪曾经认识一个德国的摄影家，懂几句德语，她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这个女生说的很像是“Hilfe”，救命。当一个人一旦有了这种念头，她就再也难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了。经过了深思熟虑，刘亚迪和王奕欢准备再次进入这个网站，可这一次弹出的不是房间的视频，而是注册版面。不需要实名，刘亚迪和王奕欢挣扎再三还是进行了注册。当她们以为马上就要真相大白的时候，她们发现真正进入这个网站进行观看还需要上传一些特殊的视频。
　　韩雪问道：“什么视频？”
　　刘欣然咬住了嘴唇，她难以启齿，因为要上传的是偷拍女性的视频，甚至是跟女友在床上那样的视频。而这些刘亚迪和王奕欢是绝对没有的。最后没有办法，她们从网上找了很多颜色视频，进行剪辑再加工，伪造成她们偷拍偷录的。
　　这一次她们上传成功了。但上天给她们打开的却是通往地狱的大门。门的那端是用血腥器皿打造的□□的盛宴，是极恶人性的最佳展现。打破脑袋刘亚迪和王奕欢也不会想到那些房门后面竟然是真实的世界。刘亚迪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说着“Hilfe”的女孩儿，她希望那个女孩儿还活着，可现实却不得不浇灭了她的幻想。这一年间，刘亚迪和王奕欢在那扇门后面，见到了87个不同的面孔。她们之中有的人衣不蔽体，有的人浑身赤裸，有的人污垢满面，有的人血痕满布。她们无一例外的遭到了侵犯，遭受了暴力。可观看的群众没有一个人会伸出援手，他们只会在评论下叫嚣：“再用点力”。甚至到了后来，他们会撰写剧本来虐待这些无辜的女孩儿。
　　刘亚迪和王奕欢是想过报警的，可渐渐地，她们发现了一个比视频更加恐怖的真相。那些看客，竟然有他们的身边人。不止一个。
　　“奕欢跟我说，她们要准备一个万全的计划，一个真正能够毁灭这个网站的计划。很遗憾，我不知道计划是什么。”
　　刘欣然说完了她所有能说的，把脸深深的埋在了掌心。她没有讲，但是大家都知道徐平飞就是那些看客其中的一员。
　　王鸥斟酌再三还是问道：“刘亚迪到底有没有病？”
　　刘欣然笃定道：“有”，她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不是人格分裂”。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原本就有些胆小懦弱的刘亚迪确实出现了一些精神问题，她的焦虑已经到达了重度级别，还患上了被害妄想，时而暴躁不安，这些症状发作起来与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人相比，确实像极了多重人格。所以她们决定将错就错，因为王奕欢和刘亚迪已经完全暴露在了那些人眼里。
　　撒贝宁问道：“怎么说？”
　　“你们一定很好奇亚迪为什么要砸碎监控。”
　　刘欣然坦诚相见，撒贝宁也不想遮遮掩掩，大方的承认了这确实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解开的疑惑。
　　“那是因为，那些人把奕欢的死亡当成了现场直播，用一封未知的邮件，发给了亚迪。”
　　“什么？！”
　　这句话让人瞬间头皮发麻。试想一下，当你窝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里，用尽全力想要听到门外的声响时，你的手机突然接到了一封邮件，将你师姐死亡的全过程清晰的展现在你的面前，并且还有一个无形的声音在对你炫耀：看见了吗，我知道你，我知道你在哪。
　　刘欣然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的眼眶通红，眼睛布满了血丝，她突然起身对着行动组的所有人鞠了一个躬，她说：“请你们原谅亚迪，她没办法在那种情况下配合调查。”
　　刘欣然的这句话解释了行动组的最后一个疑惑。答案很明了，刘亚迪当时在演戏。演一出患有人格分裂的大戏。她要演的足够逼真，真到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做到了，她成功的保住了她自己的命。但很可惜，这只是短暂的。热度会下去，当这件事情再难以引起注意时，她随时都有可能悄无声息的消失。何炅向刘欣然表示希望将刘亚迪转送至警局医院，但这之前行动组必须要拔掉根植于警局的那些看客。
　　临走前刘欣然对何炅说，视频亚迪那边应该有备份。她会转达行动组的意思，让亚迪妥善保管好那些视频，因为这些备份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
　　就在不久之前，王鸥激愤的让吴映洁保留下网站的所有证据，可吴映洁却说她做不到。因为那个网站有一个独特的功能：阅后即焚。
　　“什么东西？！”
　　第一次王鸥丧失了所有的耐心，这样烦躁的同吴映洁讲话。而巧的是，这也是吴映洁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回答：“阅后即焚，就是说看完之后，这个视频就会销毁，除非我再注册一个账号，但是这只是一个死循环。”
　　王鸥嚷道：“不点开不行吗！”
　　“不点开看不清啊！”
　　伴随着怒吼，吴映洁戳断了第二根圆珠笔。这个案子让所有人都暴躁了起来。不只是女生们。看过了视频，白敬亭砸了桌子，魏大勋踹了椅子，撒贝宁愤怒的把文件夹丢到了门上，何炅面对墙壁迟迟不能咽下心中的恶气。恶人从不分男女，而好人也是一样。大家不是想不到可以通过手机录制，将视频内容进行转存，但是这种方法并不可能穷尽，当一个视频达到足够的点击数量时，它就会自动下架，就像那个喊着救命的女孩，永远的消失在了那些门后。
　　窗户纸总有捅破的一天，这个网站在王奕欢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之后也进入了倒计时。剩下的时间是留给那些看客的。这一次纪委的动作非常迅速，从中央派了督导组，分散到各地进行督查。目前行动组知道的落网者级别最高至省厅级。
　　“不知道这边什么情况呢，雪儿，走吧，去帮帮他们。”
　　何炅不由分说的喊走了韩雪，他没有顾及韩雪微愣的神态，说完就走掉了。他知道韩雪一定会跟上来，因为趁着王鸥给吴映洁通话的工夫，去做原本就需要借口才能离开的事情，韩雪别无可选。
　　“对不起啊宝宝，我不是诚心想吼你的。”
　　王鸥思来想去还是应该给吴映洁打个电话，为刚才的坏脾气道歉。
　　“没事呀，反正我刚才脾气也不好。”
　　王鸥下意识的拿离了手机，她看了一眼名字确实是吴映洁不错，可这个反应却太不像她了。并不是说吴映洁不会这样说，只是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王鸥认识她的这七年间甚少听到这样的语调。王鸥试探的问道：“生气啦？”
　　“没有呀。”
　　吴映洁故意在尾音上弄出了些抑扬顿挫，但是这些在王鸥耳朵里只是欲盖弥彰。
　　王鸥耐着性子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鸥鸥你还是赶紧看看韩雪姐姐吧。”
　　“什，喂！”
　　吴映洁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王鸥听的云里雾里，可对面的人早就不见踪影。这时王鸥才想起来，刚才何老师好像叫走了韩雪，但是那个时候吴映洁已经挂断了视频会议，她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情啊。王鸥疑心骤起，但是身边同样有工作拖着自己，让她无法听到何炅和韩雪的所谓机密。
　　“我会拖住一些人，你到时候做你要做的就好。”
　　当韩雪跟上了何炅的步伐，何炅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这样对韩雪说着。韩雪感激的望了一眼何炅，但比感激跟多的是疑惑，她直言不讳的问道：“何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炅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前不久。”
　　韩雪追问道：“是有人告知吗？”
　　何炅如实答道：“无可奉告。”
　　聪明人直接的对话不需要太冗杂，韩雪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何炅回答了他能回答的，这就够了。何炅如他所承诺的，熟练的钻到了那如黑泥般的官场里，娴熟且热络的同每一位中央来的同仁打招呼，其实他们的级别都比何炅低上一些，所以面对何炅的闲谈，他们不好意思拒绝，也没有办法拒绝。韩雪感恩何炅的所作所为，她没有进入大厅，而是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拨通了电话：
　　“名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