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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善恶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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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幕后的黑手还没有抓到,此刻王鸥的脑子里还对两件事情清晰无比,一件是韩雪还有事瞒着自己,另一件是吴映洁也有事瞒着自己。至于韩雪瞒着自己的事情吴映洁知不知道,王鸥也有着自己的判断。不过当下,这两件事在王鸥心里显得有些无足轻重。因为她想余生很长,总有机会听韩雪来说。现在找到参与杀害王奕欢的凶手才尤为重要。
根据吴映洁的调查,确实有不少精通网络的幕后人员陆续落网。但始终不能解释凶手到底是如何知晓王奕欢家门口密码的。魏大勋和撒贝宁都去现场查看过,无论是从何种角度,王奕欢在门口安装的摄像头都无法窥探到密码锁的位置。那么所剩的可能性中最大的无非就是熟人作案。倒不是说杀害王奕欢的直接凶手是熟人,因为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两个人有交集。
白敬亭拿着凶手的档案念道:“刘海涛,男,41岁,年纪有点大啊。”
这具尸体身上还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比如正值中年却依旧不务正业,在看守所进进出出,跟自己家似的。通常来讲这种人也应该被黑恶势力淘汰了,因为太老了还没混出个样子。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偏偏这种人竟然还讨到了老婆,生了个女儿。原以为会是个家暴渣男,但刘海涛对妻子和女儿百依百顺,刀口上赚下的钱都给了妻女。这就说明这个人的心里是有爱存在的。而且刘海涛虽然混黑涉毒,寻衅滋事过,也故意伤害过,但他从来不牵扯性犯罪,动刀子的对象也没有女人、老人、孩子。除了王奕欢。
魏大勋在案卷上摩挲着手掌,不解的叹道:“究竟是什么打破了这个人的原则呢?”
撒贝宁没有回答,却突然问向电话那头的吴映洁:“他老婆孩子现在在干什么?”
“上班,上学,没什么异常的。”
吴映洁虽然不是科班,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年,她知道撒贝宁的潜台词是什么,无非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有人买凶了刘海涛,但是目前来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如此。平平常常的生活,就跟吴映洁平平常常的语气一样,除了刻意躲避跟王鸥的对话,她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撒贝宁低声自语道:“如果是他们”
白敬亭离撒贝宁最近,平时耳力过人的他不可能放过这句话,白敬亭追问道:“谁们?”
“没有谁。”
撒贝宁很快的收起了思索的模样,并没有给白敬亭追问的机会,很快的分配下了任务:“鸥,你和大勋去找一趟刘亚迪,听说她现在的状态稳定了很多,而且应该很安全了。”
王鸥和魏大勋没有听到撒贝宁的下文,实际上他们等了一会儿,但是见撒贝宁迟迟没有开口就离开了。很明显,撒贝宁有话要跟白敬亭说。
“小白,你很聪明,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牵扯的越多,就越危险。”
当会议室只剩下了白敬亭和自己,撒贝宁说话就简单明了的多了。他知道白敬亭起疑心了,很久就知道,但是他是最近才下定决心透露一二,因为他不想白敬亭因为好奇再去牵连旁人。就跟他一直后悔牵连到了杨蓉一样,这在撒贝宁心里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白敬亭没有辜负撒贝宁的信任,他点了点头,明了了一切后,直言道:“撒老师是觉得跟藿香有关对吗?”
撒贝宁反问道:“不是吗?”
白敬亭笑了笑,没有再开口,但是写下了几个时间。
2006.12,2007.7,2010.12,2011.3,2012.12,2013.8,2016.3。
这不是什么密语,撒贝宁一眼就能看到这些数字的意思。他们分别是分析组成立的时间,张钧甯和韩雪参加缉毒行动的时间,缉毒行动结束的时间,吴映洁加入分析组的时间,白敬亭、魏大勋加入分析组的时间,分析组解散的时间,和行动组成立的时间。当然,最后一个也是韩雪加入行动组的时间。
乍看之下,这些时间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但此时的撒贝宁已经完全确信了自己的推论,带着这样的心情,撒贝宁只觉得恐怖。
临出门,白敬亭对撒贝宁说道:“撒老师,其实,我们早就逃不掉了。”
“小白!”
撒贝宁匆匆出口喊住了白敬亭,他生怕白敬亭会走掉,撒贝宁知道此刻他的眼神是从来没有的空洞,这来源于他对自身渺小的清澈认知。
“撒老师,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白敬亭没有等到撒贝宁的下文,他突然心生不忍,不忍打扰这样脆弱的撒贝宁,说了类似于承诺,又类似于提醒的话后,白敬亭离开了。他原本还想说一句:我们不说,他们就一定也不知道吗?可到底顾虑太多,他也没有资格能够擅作主张,向行动组透露过多。白敬亭终于还是沉默了,他沉默的拨通了王鸥和魏大勋的电话,他想去找他们。
王鸥说道:“不用来了小白。”
王鸥的话并不是表明他们已经结束了询问,而是因为刘亚迪执意来到警局,她要录笔录。她要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
17点37分刘亚迪进入了王奕欢的家,她是不请自来的。因为王奕欢说她今天要干一件大事情。刘亚迪担心王奕欢冲动将事公之于众,便不顾一切跑了过去。
“师姐说,她是想要请求帮助。”
回忆恐惧是比面对恐惧更加可怖的事情,刘亚迪没有请求帮助,她端着一杯水,沉浸的讲述着一切。刘亚迪的冲动掰碎了硬盘,她始终不知道师姐到底是向谁请求的帮助,可她知道一件事情,就是当门锁被按响密码的时候,师姐没有慌张。
刘亚迪没有经过训练,也没有探案的天赋,她不能跟行动组的人一样当时便能洞悉,她是慢慢悟出的一切。没有慌张就意味着师姐原本要约的人是知道她家的密码的。
“你知道谁知道奕欢家的密码吗?”
魏大勋很少会这样不带姓氏的称呼死者,因为他不想承认这个勇敢的姑娘已经死了。
魏大勋的语气非常温柔,刘亚迪没有被打断而抵触,她只是摇了摇头,因为她知道的人里面只有自己。突然她想到了一件事:“哦对了,欣然姐应该都跟你们说了吧,我那天看到的东西,是邮件发来的。”
“真的吗!”
“真的吗!”
王鸥的声音很亢奋,她和魏大勋不约而同的喊出了这句话。而心有杂事的白敬亭,竟然也为之一振。理由很简单,他们认识一个叫吴映洁的人。
“但是,那个邮件跟网页一样,都是阅后即焚的,你们应该找不到视频原件了。”
刘亚迪不认识吴映洁,也并不知道大家振奋的真正原因,她只是很理性,很安静的说着。她的语气很平和,那是一种有魔力的平和,任谁坐在这里也不会想要打断的平和。正是因为这样,刘亚迪让白敬亭听到了他一生也不会忘掉的一句话:“如果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其实刘亚迪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明明从12岁的那天起,她就决心做一个“哑巴”,一个永远不会对黑暗挣扎的“哑巴”。可11年过去了,当她看到无数个被折磨的女孩儿,和师姐躺在地上冰冷的尸体,她哭了,她疯了。
面对强大的对手,胆怯并不丢人,因为每一个我们都很普通。白敬亭跟撒贝宁一样,同样清晰的认知到了自己的渺小,同样感受到了恐惧。而白敬亭比撒贝宁知道的要多得多,面对的也要多得多。多方压迫,他做不到撒贝宁的孤注一掷,可因为有了这句话,在未来那条凶险无比的路上,他一直走到了最后。而当下,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吴映洁根据刘亚迪的信息,不负众望的查询到了那个发送邮件的地址。当警察带走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时,白敬亭不可闻的望了撒贝宁一眼。
刘亚迪蹲在地上无助的嘶吼着:“不可能!!我的老师怎么可能是凶手!”
是啊,没有人想得到南阳大学的博导会是这个网站背后的始作俑者。更没有人想得到,这样一个对女性充满恶意的平台的缔造者也是一个女人。刘亚迪渐渐的没了声音,她原本也没有想到身边那么多人都是如此的丑恶。
王鸥看着这个小姑娘从怒目圆睁到抱膝啜泣,她不是当事人,她不配感同身受,可就连旁观的感受她都很想要逃避。她不禁问自己道:23岁的王鸥能有这样的勇气吗?王鸥紧紧的抱着这个姑娘,想让她好过一点。行动组的所有人,包括警局知晓内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隐瞒了刘亚迪一个事实,那就是王奕欢在第一时间没有去世。他们不想让这个原本就不易的女孩再背上一辈子的枷锁。
随着王奕欢和刘亚迪导师安雯的入狱,有些事情变得明了,有些事情变得更模糊。那个王奕欢想要求助的人,或许就是她的导师。导师为了维护她的心血,选择杀死了这个她曾经最器重的学生。这一切不合人情,不合道德,不合法律,但似乎在本案里很合逻辑。只是安雯被带走的时候,她是拒绝承认邮件一事的。更离奇的是并没有过多久,她就又自认了这件事情。自认为大,警局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可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
在王鸥绝对看不到也听不到的角落里,何炅倚着墙壁,问韩雪道:“事情顺利吗?”
韩雪没有避讳,了当的回道:“挺顺利的。”
当韩雪以为何炅会追问什么的时候,何炅却话题一转:“你觉得这次的人,跟黑河的人?”
“狗咬狗,一嘴毛。”
何炅不可闻的轻笑了一声,但很遗憾这并不是开心,他再次张口时话里带了些逼迫,何炅问韩雪道:“婚礼提前了?”
“嗯。”
韩雪像是料到了一切般的神色让何炅彻底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目光突然射到了韩雪的眼眸,他沉声问道:“你以为王鸥是傻子吗?”
何炅的态度转变突然,话题也暴露的突然。事关王鸥,韩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幸,何炅并没有要韩雪回答。他自顾自的说着,像是无力的忠告。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王鸥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是黑河的无疾而终,宁文的破云诡谲,她不会没有疑心。我比你早许多年认识王鸥,她的家庭我不一定比你了解的少。更何况就算抛开这些,欺骗也永远不会是一件好事。”
“何老师,我”
“你不用急着回我,你应该多问问自己的内心。”
韩雪摇了摇头,她想说的话并不是回答何炅的问题,而是她想问何炅,他的无可奉告到底有多少。
这话问的何炅有些警觉:“什么意思?”
“何老师,有时候不说不一定是隐瞒,也有可能,不知道呢。”
韩雪用轻快的语气,放松了何炅的警惕,也放松了自己的警惕,她指了指手机上王鸥来的电话,对何炅作了个揖。因为这一番索然无味的对话,并不是让韩雪一无所获,起码她知道了何炅绝对不会伤害王鸥这一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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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黑河一般,宁文的事情也是“完美”收官。韩雪和王鸥回到了家里,快递收到了手软。这些快递里面有一个包裹鹤立鸡群,因为在这个微支付时代,有一个人不是那么合群。
自从韩雪和王鸥的喜讯传出,能来的不能来的,都随了礼金。大多数都是电子支付。据王鸥所知,没有什么快递公司敢邮寄现金,所以这个沉甸甸的包裹,一定是某一个人塞到的王鸥家里。
王鸥把包裹推给了韩雪,劝道:“这不能收,还是退回去吧。”
快递的主人自然是张钧甯,但王鸥并不是因为主人拒收,而是因为钱实在是太多了。她催促着韩雪发消息给张钧甯,却不料韩雪懒洋洋的说了一句:“她这几年在国外赚的盆满钵满,这点钱对于她来说不是问题。”
“不是问题也不能收这么多啊!”王鸥说完推了一把韩雪,不只是因为她的话,还因为韩雪抢走了自己的手机。
王鸥气道:“我不管,我让鬼鬼从哪拿来的,放回哪去!”
韩雪却仍是懒洋洋的说着:“那你直接隔着院墙扔回去不是更方便吗?”
“你!”
王鸥扬手拍在了韩雪的肩头,跟往常一样的是韩雪捉住了王鸥的手,轻轻一拉,两个人就这样依偎在了一起。但跟往常不一样的是王鸥在韩雪的心口嗅出了一种紧迫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