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狄琅

4、4： 月老手里的

　　月老手里的红线好似永远也解不完。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他整天什么事也不干，只为了把那无数缠在一起的红线解开。
　　解开之后干什么呢？
　　月老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他只记得手里的红线，眼里除了那繁杂的纠缠在一起的线团，什么也入不了眼。
　　封神大典他没去，主神召见也未应。
　　他是七十二殿天宫，最孤独的神仙。
　　主神无法，将天下姻缘嫁接到了他手里的红线上。月老不知道，或许也不想知道，他每捋顺一条细线，人世间就有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好像没有七情六欲，好像没有了心。
　　月老只出过两次神宫，一次去了人间，一次去见了主神。
　　主神低着眼皮看他的时候和狱中阎罗一样。
　　主神问：“可有念？”
　　从不出口说话的月老突然放声大笑，神殿的墙壁反照着他的面孔，他在众神中显得很疯癫。
　　“念、念……可有念？可有爱？可有不死的心！”他硬生生把眼泪都笑出来了：“所念无心，所爱已死，心……心倒是还有，只是如何受得住！”
　　主神哀叹一声，神色像是在怜悯。
　　“如此，相见即灭亡。也算神界慈悲，了却你一件心事吧。孟……月老，你应当是个好神仙。”
　　他使最恶的鬼灭亡了，于是应当是个好神仙。
　　月老白发飘飘，一瞬就是几百年的时间在他身上流逝。
　　主神心下一惊，正待仔细看他，却凝住不动了。
　　月老的眼中无波无华，已是心死的征兆。
　　他未经封神大典，却在此时真成了神。
　　人世间早久之前有个笑话，说其实给人配姻缘的月老是个无心神仙。后人觉得这传说必定有假，神仙无心，这可是对神仙的大不敬。久而久之，这说法便被隐了，换了另一套大家都认可的传说。
　　刚开始解红线时月老还是记着的，他要解开红线，是为了用天下姻缘给一位叫婆娑的女子做件嫁衣。
　　他喝孟婆汤的时候刚飞升。人也好，鬼也罢，都说那汤是甜的，他却偏偏尝出了苦味。
　　可能是因为那是上天入地的第一碗孟婆汤吧。
　　为什么叫孟婆汤呢？
　　他好像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