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狄琅

3、3： “你姓什么

　　“你姓什么？”
　　“孟。”
　　面前的是一团破布，一团血迹，一团烂肉组成的东西，辩不得五官，识不得四肢。
　　无端的，孟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撕开了无数个扣子，好像还有数株曼珠沙华勒住了他的脖子，要使他灰飞烟灭。
　　那堆碎肉堆成的东西问他：“你疼吗？”
　　孟感觉那枝条好像又把他勒得更紧了些，教他无法张口。
　　婆娑又问：“孟，你手里是什么？”
　　是什么？是我熬的汤。孟在心里说
　　孟认为这鬼新娘实在和别的鬼不一样，鬼痛苦的时候会叫的死去活来，然而她除了外形不怎么样，其余竟听出些许快乐的意思。
　　“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和谁不一样？神？鬼？还是人？
　　有雷声隐隐传来。
　　婆娑的声音又低又慢，但孟听的很清晰。
　　“我有一颗不死的心。”
　　乍响的天雷随着她的尾音劈下来。
　　人世间的夜晚天光大作，紫色的闪电若隐若现。
　　婆娑语速飞快，怕是来不及一般。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孟月，你是孟月。你不是鬼，也不是怪。你只是人世间的一个普通人啊月。”
　　孟，不，孟月，呆在了原地。
　　“那神仙欺我善，毁我功德，孟月，那碗汤你一定喝了，对吗？他们挖了你的心，封了你七情六欲，他们罚我，罚我为神，爱不得，求不得……”
　　天雷狠狠地砸在那团破布包住的东西上，碎布一样的嫁衣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华丽，被血染成了一种意义上的黑色。
　　婆娑的话，戛然而止。
　　孟月也未有动作，只是手里的汤更冷了。
　　但胸膛里有什么越来越热，越来越烫，有什么东西一动一动的，温度高的他满脸都浸出了汗珠，眼里也是朦胧大雾。
　　他后知后觉的知道了疼，疼得他想大喊大叫。
　　然而他只是张口：“……”
　　婆娑这时又快了他一步。
　　“孟月，帮我理一理红线，我一直都想为你做件衣裳。”
　　这次的天雷一声把天上地下人间所有生灵都惊了。
　　婆娑的声音很微弱了。
　　“你不在，我嫁谁呢。”
　　孟月听见了急促的心跳声，他不停的抹眼睛，想把眼里的雾擦去。
　　无论什么样，他现在只想看见她。
　　雷声隐去，启明星重新挂上北边的天空，这时天上地下人间又一齐静了下来。
　　手里的汤跌落下来，孟月什么也没看见。
　　他却知道，不是什么都没有，是她魂飞魄散了。
　　七情六欲在他体内碰撞，他终于感到了悲伤。
　　这天上，又有一位神仙，飞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