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狄琅

5、5： 不知何时，

　　不知何时，只生在地狱中曼珠沙华也在人界开出了一朵。
　　那花开得妙，偏生开在了月老下凡的路上。
　　人类大约是怕极了地下的东西，连带一朵什么也不懂的花，都被冠上不祥的寓意。
　　那神仙手里团着红线，路过她时呆了许久都未动弹，让花以为他死了。
　　不是死了的东西才不会动的吗？
　　神仙很少会死的，然后她看见那神仙有了动作。
　　他伸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身体。花瓣儿就在他身边，这神仙却很小心翼翼。
　　她觉得他是个好神仙。
　　“我感受不到疼的，你大可放心的将我折了去……”她说：“我很孤单，这儿只有我自己……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你叫婆娑。”那神仙说。
　　婆娑“哦”了一声，有点失望。过了一会儿又强打起精神问：“你怎么知道？这是你给我的名字吗？”
　　神仙说：“不是，你原本就是这个名字。”
　　那花现在有名字了，她叫婆娑。
　　神仙手里的红线飞来飞去，绕得她眼花。她只是往那红线看了一眼——或许她自己都未觉得自己看过那么一眼，红线就被人收了起来。
　　奇怪，她明明是甫入天地的一只花灵，为何会对那红线莫名熟悉。
　　她想开口问问，神仙却用话将她引开了。
　　他给了她三样东西。
　　一颗跳动的心脏。
　　一张甜汤的方子。
　　一条回去的路。
　　心是温热的，但婆娑觉着有点烫。
　　汤是很奇怪的，她的血是药引。
　　回去的路，他说一旦回去了就回不来了。
　　她收了这三样东西，四肢五官一点一点现出来，曼珠沙华原本的颜色化成了衣裳的色彩，像浸透了血的黑。
　　婆娑的眉目有散不去的阴郁。
　　那条路她走到一半突然回头，那神仙还是在路的那头看她，眼神无波。
　　“我姓什么？”
　　“孟。”
　　婆娑一直保持着回头的姿势看他，已经有点抖了。
　　“忘了吧。”
　　那神仙不知对谁说。
　　孟婆娑于是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下去。

　　死了的东西在地下分成了两类，鬼在府中，怪在狱里。
　　新来的鬼怪过了往生河之后，便要来到孟婆这儿讨一碗甜汤，抛过往。
　　这汤叫孟婆汤。

　　天上的月老还在解红线。
　　地下的孟婆还在熬甜汤。
　　人间？唔，人间有了许多婆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