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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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烁惴惴不安的心，终究是难以平静。她看着沉睡的丈夫，便愈发慌乱。
她从未深究过他是为何突然就断了和离的念头，反而同她欢好，对她呵护有加。她沉浸在欢愉里便将一切都合理化，认定了他也对她心有所属。即便他犯下大错，也妄图饶他一命。
可若是他从未爱过她呢？这一切，会是他设下的骗局吗？
萧明烁将丈夫推醒。入梦不久的薛请睡眼惺忪，见她面色煞白，冷汗满面，清醒了半分。
“谦郎……我问你话，你定要如实回答我。”
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反倒让薛请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他暗暗猜想她接下来要问的事可能非同小可，或与她白日在宫中所见所闻有关。
“你会不会……突然……不喜欢我了？”
薛请“噗”一声笑出来。瞧她煞有介事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急得她夜半将丈夫叫醒逼问。
略一思忖，薛请忽就明白了她何出此言。他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忽就遭了父皇厌弃，贬为郡主。这些日子他忙着那件事，甚少关心她，怕不是正在患得患失的劲头上，遭梦魇惊扰。
疼惜之情油然而生，薛请揽了她紧紧地锢在怀里。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就好似最虔诚的信徒，薛请不忍再拿他用惯了的话术搪塞，心软得好似一坨棉花。那些不堪的回忆便也倾泻而出。
“殿下可还记得？您五岁那年，臣跟在您身后。”
萧明烁绞尽脑汁，却未有自己年幼时和薛请见过面的记忆。许是年纪太小，她只记得回回召薛诏入宫的场景。
薛请早料到她或许已经忘了此事，云淡风轻道：“彼时有人取笑臣，说臣是公主身旁的一条狗。”
萧明烁生气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诋毁你！你告诉我，我替你——”
薛请啄了一口她气鼓鼓的嘴：“臣当时并不气恼。反倒很高兴。”
萧明烁心中一揪。
“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狗，而狗也不会不喜欢自己的主人。”
“你何必将自己看得如此低微？”萧明烁抚着他的脸颊，将头埋到他的颈窝处。她知道这个男人太会惹她心疼，从一开始，到现在，无时不刻，叫她挂念。她知道这个男人太会惹她心疼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无时不刻，叫她挂念。
一颗心便沉静下去。秋夜的薄云拢了朦胧的月光，一切都恢复静谧。薛请在夜深人静是认真地对怀中人许诺道：“若是对公主，臣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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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薛请便悄声离开了房间，打马朝城外屯兵之所而去。父亲归家甚少，习惯在营中与将士同吃同住。近日大事将近，薛请去营中探望更是频繁。
昨日圣人贬谪郡主一事，是意外之举，还是打压薛家军的前兆，还未可知。今日军中便有人质疑起事时朝阳郡主的去留，激进者甚至要以她祭旗，壮众人士气。
“不可！”薛请厉声阻拦。
薛忠斜睨着一双鹰眼，探究地打量他这庶子。他常年待在军中，几乎缺席了所有儿子的童年。三个长子，皆是从军后在他手下成长起来，彼时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且均遗传了他的雄风，为人果决，无需多加操心。
而薛请这一阻拦，让他顿生一丝嫌隙。
刘氏曾言，四郎只要遇上这公主，便行事反常。若他为儿女情长所困，就不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仁……
薛请却不咸不淡地理论道：“朝阳公主不过一时失势，三月禁足，却还是能每月回宫省亲。却仍是最方便入宫的人。此女为人蠢笨，从她口中可轻易刺探一手便可套取情报。轻易杀之，岂不是浪费她的价值？等到待彻底利用完她，再杀不迟。”
薛忠的眼中燃起光亮。此子杀伐狠绝，有他当年之风范。虽是个庶子，功夫尚未炉火纯青，但确为将才。加之手段灵活，短短两年，便混入皇城中央，为大局探得诸多情报。他果真慧眼识珠，没错用他！当年薛请意外搅入刺杀太子之事时，他曾万般气馁。福祸相依，幸得此子相助，大计才顺利地发展至今，薛忠飘然欲仙，只觉皇位近在眼前。
以牛三为首的几名将领也对薛请刮目相看。他们原先乃薛诏部下，自然看不顺眼后来居上又没几两肉的薛请。他们原先乃薛诏的部下，自然看不顺眼后来居上又没几两肉的薛请。听闻他初入官场时软弱无能，靠着抱老婆大腿才得了金吾卫的闲职。他们最瞧不上这种软蛋，便借口杀公主祭旗煞煞他的锐气。不料对方面不改色地放出更狠的话。
虽然打着防皇帝老儿对薛家军兔死狗烹的下场，牛三却怎么想怎么觉得，兔死狗烹心狠手辣的高手，正是这薛家四郎。
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薛请不知接下来如何动作，他猜不透圣人在这紧要关头贬了朝阳，将她禁足府中是何用意。
恐怕朝阳殿下也是琢磨不透，这几日才郁郁寡欢，连连夜中惊醒。
薛府现今已非安稳之地，军中的豺狼个个视皇族为仇敌，群情激愤下，父亲真的能遏制住这群疯子吗？他绝不能坐以待毙。
先要掐灭一切夺营的火苗。只要薛家军还握在父亲手里，他便能掌控全局。
案上的布防图，已不知是第几次端详，薛请早就烂熟于心。五府三卫，皆掌辖于左右卫府手中。他扶额梳理了所有变数，却道不明究竟是何怪异笼罩于心。
“薛将军……薛将军！”
薛请定神，门口一个小黄门作了一揖，正抬头诡谲地望着他。他拂退众人，接过这太监传来的密信，想也不想就提笔回书近况。末了，又想起家中妻子近日诸多反常，忍不住添了两笔。
窗外片片银杏青黄，一阵风萧瑟而过将秋意卷过了整个京城。
萧明烁的禁足令已下了一个月，只准她每月朔日回宫省亲。许是心思深重，她整日闭门不出，只朝暮同婆母请安。即便如此，也困顿得力不从心。
丹蔻正要点燃她常熏的线香，萧明烁挥挥手作罢：“这香该不是腐坏了，烧着头晕，扔了吧。”
丹蔻凑近嗅嗅探探，并未闻见腐味。
“殿下，这香可是最后一批了……”
良久才懂丹蔻意有所指。贬为郡主后，这香便从月俸里减扣去，再也燃不得了。
“没了就没了，我闻着心烦。”她大手一挥，忍痛割爱。话音刚落，又叫停丹蔻伸向线香的毒手：“还剩多少？”
丹蔻低头点数，还未数清，萧明烁便回心转意：“不多的话……还是将就着用吧。记着将变质的挑拣出去。”
天气眨眼便转凉。薛请在外谋事，一去便是十来日，宿在公府里，也不知可记得添衣。萧明烁抚着今秋新做的衣物，想着他缁衣羔裘穿戴在身的挺阔模样。
他俭朴惯了，四季除了官袍，只几身黑白素服翻来覆去地穿。明明是她的驸马了，吃穿用度皆无需操心。物欲横流的京城，有哪个王孙公子恨不得穿金戴银，锦帽貂裘，昭示通天的贵气？只他薛请，生来便与华奢不对付似的。
骨子里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连喜欢上她，都要花费整整两年时光。又怎会费尽心机去觊觎皇位，犯下滔天大罪？
萧明烁始终愿意信他。一遍一遍说服自己相信他。
腹中忽来钝痛坠胀，大抵是癸水终于来了。从她察觉薛请有事相瞒，便日日忧虑，精神紧绷，一算日子，这个月该来的小日子已经过了许久。
她沉声长叹，成婚两年，才终于有了夫妻之实。她将缁衣的一角展开又抚平，双颊红红。同榻两年，驸马循规蹈矩，都不曾动她一根寒毛。那场啼笑皆非的“和离”后，二人莫名其妙地就心意相通。
起初，薛请生疏得手忙脚乱，却还偏偏沉溺此事，搅得她连连呼痛。可怜她每回都要遭罪，薛请要得并不频繁。后来，他试得多了，抓到诀窍，整日窝在她房里不肯出去。可惜他得逞了没多少日子，忽就诸事加身，忙得脚不离地。
萧明烁捂着隐隐作痛的腹蜷缩在床上。她幻想过或许哪天有了孩子，她便不用再整日将心系在他身上。子女承欢膝下，他们的幸福还会很长久。若是个男儿，便随他舞刀弄剑。其实舞文弄墨也不错。只是她甚少见薛请在家中处理公文，唯一一次见到他的书墨，还是那纸和离书。
“……殿下！殿下！”慌乱的声音将她从梦里揪出来。
是薛请。
她枯涸的双唇微启，一声“谦郎”堵在了喉咙眼。她只觉得虚弱非常，身子沉得动弹不得。以往睡一觉便好三分的腹痛，此时却强烈地宣誓着存在感。
萧明烁甚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震惊的神情，顺着疑虑而看去，她掀了衾被，只见自己身下赫然一片黑褐色的血迹！
薛请本就生得苍白，此刻却脸色铁青。他知晓女子身子弱，每月有几日都需受“癸水”所扰，不可同房。他也见过妻子鲜血淋漓的模样，捂着小肚子峨眉微蹙，叫他看得心疼不已。
即便他不通医理，也深知黑血有异。方一进房，他便察觉怪异之处——她近日浅眠，稍有声响，便会惊醒；今日却睡得异常深沉，双唇乌紫，冷汗涔涔。顾不得扰她清梦，薛请担心她就此一睡不醒，兀自将她叫醒，却只看到她满身黑褐的血色。
是毒？可怕的猜测在心中弥漫开来。她好好坐在府中，哪个会胆敢下此毒手？
“丹蔻——！”他厉声唤了她最为亲近的侍女，“拿我的鱼符，速去请尚药局章奉御来。”
丹蔻望着命悬一线的主子，匆匆领了符策马朝太医院飞奔。章奉御是看毒的圣手……她家殿下不过癸水来得怪异了些，怎会……
不敢胡乱猜想。她又急挥了两下鞭子，在夜色众疾行。
章奉御一路听丹蔻叙述病情，觉得这毒甚是蹊跷。能化于妇女癸水的毒，他还闻所未闻。临了到场一瞧，搭脉一诊，确定了诸多疑点后，才颤颤巍巍道：
“禀殿下，章某惶恐，此症非中毒之状。恐乃殿下腹中已有了两月大的胎儿，不幸小产所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