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学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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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不觉推进，眨眼间，便又到了每年查询高考成绩的时间。卓羚日日都在紧张地等待张张姐，自动屏蔽掉一切和高考相关的事。只是日复一日，毫无音信，时间逐渐消磨掉一切期待，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这天她正窝在厨房奋力洗衣服，看到舒梓俏划着轮椅进来，膝头团着刚换下的脏衣服，熟稔地弯腰抽过洗衣盆扔进去。她鼓起勇气：“梓俏哥哥…我可以帮你洗。”
他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什么，脸色有些发白，态度强硬：“不用。”
说完迅速离开，卓羚一时心急，伸手扯住他的衣服，饶是没怎么用力，领口还是歪了几厘米，只见他袒露的左肩似有一片奇怪的痕迹，还未看清，舒梓俏已是伸手拉住，将脖颈掩入衬衫。
随后冷冰冰地望过来，眼神像磨开了刃的刀子。卓羚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至目送他划着轮椅的背影回到房间里去。
高考的热度只增不减，网络上到处都是关于它的讨论，即便卓羚已经刻意不去关注，可每每打开手机，还是被铺天盖地的信息吞没。因为没找到工作，她只能继续像之前一样，依靠舒梓俏生活。好几次文静过来借书，虽没多说话，但眼神充满讥诮。令她内心愈加煎熬。
接到林老师的电话，刚过午后，那边的声音异常熟悉，看着舒梓俏侧身躺在床上，她怕吵到他，忙跑进厨房才按下接听。
“喂，老师。”
“卓羚，查分了吗？我刚看过你的成绩，明天开始学校这边就填报志愿了，你的分数N大肯定没问题，要不要考虑一下去北京，那边儿的选择更多…”
林老师的话宛如一记重锤，连同近日所有的压力，瞬间将她击溃。泪水顿时不受控制，卓羚奋力咬住拳头，才不至于哭出声，慌乱中，她挂断了电话。
然而，没料到这一幕被去卫生间的舒梓俏看得一清二楚，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卓羚一概不知，只知道抬起头便看到坐在轮椅里的他停在门口，正静静望过来，她惶恐地起身，急忙边抹眼泪，边尴尬地解释：“我…我哭一下就好。”
随后却难得地听他说了比以往更多的话：“哭能解决问题？”
卓羚哑口无言，她脆弱的自尊心有些受伤，原本并不想被他看到这狼狈样子，反驳的语气有点冲：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没哭过吗？”
“……”
他面无表情，令卓羚更为难堪：“文静，文静说过，你那时就哭了。”
又是沉默，舒梓俏之前不说话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此刻则是花了好半天时间，才回忆起卓羚说得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肩膀微微耸动，却也明白自己并没有真的想要从舒梓俏口中得到答案，失去父母，辍学，寄人篱下，无论哪一种痛苦在他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更何况如今面对他，除了感激，更多是愧疚，实在不该哭成这样。
只可惜真实的痛楚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时半会儿怎么都停不下来。她边捂着眼睛边说：“既然你都可以哭，我哭一哭碍着谁了？”
他总算有了些许反应：“……我随口说说，我道歉……”
卓羚从指缝看到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分明和她预想中完全不一样！只能嘴硬：
“梓俏哥哥…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本来就应该是我来道歉！”
他闻言轻皱起眉。
卓羚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可真到能说的时候，又开不了口。
他撑了撑身体：“嗯，知道了，没关系。”
卓羚没问，他就走了，什么解释都不曾有。望着地面上明晃晃的反光，舒梓俏到底有没有真正理解她的意思，她不知道。可既然已经想好要离开，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青河以往要忙到很晚才回来，可这天傍晚开始下雨，他早早到了家，进门看到卓羚正在帮忙打扫房间，忍不住半开起玩笑：
“有你在真好，最近我和孙飞都没怎么帮过梓俏哥做家务，哦，对了…你不要考虑下，也帮青河哥哥打扫打扫屋子嘛？”
她闻言应了声：“我这就去……”说着提起扫帚，谁知青河刚把帽子挂上走廊的衣帽架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砸到他的毛绒玩偶叽里咕噜在地上滚了半圈。舒梓俏坐着轮椅比他矮，气势却丝毫不输：
“你自己扫。”
他转过身，也不生气，捡起玩偶端详，那是只胖乎乎的小狸猫，遂笑得挺皮：“哎，哥，想不到你还喜欢这种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梓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那是活动方给的。”
青河转手就把玩偶递给了卓羚：“送你，你看梓俏哥太凶了，给小熊的眼睛都摔青了，还是青河哥哥好吧？喏，礼物你也收了，我的屋子，考虑下。”
舒梓俏冷冰冰地反驳，“你见谁家熊长这样？”说着眼神里尽是嫌弃。
卓羚忍不住看向玩偶，样子十分可爱，她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梓俏桌上的，也不知道他说的活动方是谁。
不过青河显然门儿清：“你责编今天来过啊？”
他没否认。
卓羚终于反应过来，她中午去小区对面的代收点帮梓俏拿过快递，当时人多，排了半小时队，估计张张姐就是那个时候来的，想到不偏不巧错过，梓俏又一直没提，她已经大概猜到了结果…
看卓羚发愣，舒梓俏转而开口对青河说：
“你坐。”
闻言，青河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怎么？是…有事儿找我吗？”
“嗯。”
他转身倚着小沙发：“什么事儿呀？”
梓俏划着轮椅调转方向：“卓羚，你也坐。”
这让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接着他问：“你今年高考吗？”
她明白，张张姐一定提过这事儿了，纸终归包不住火，她低着头不吱声，反而是青河瞪大了眼睛：“你今年高考？！查分了吗？考得怎么样？”
卓羚摇摇头：“我又不打算上大学，这不重要。”
青河抓着后脑，直言不讳：“干嘛不上大学？是大学和你有仇？还是成绩不太理想？”
卓羚心中却涌起一股无名火：“你就当我是成绩不好。”看她似乎是生气了，青河连忙收了声。
梓俏却直言：“也就是说…不是成绩的问题。”
卓羚气恼：“干嘛不依不饶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他淡然问青河：“高考分，怎么查？”
青河突然被cue，忙道：“用身份证准考证都行。”
见他们齐刷刷看向自己，卓羚咬着牙，打定主意不妥协。
许久，青河才试探着问：“卓羚，干嘛这么抗拒啊？”
“我都想好要工作了。”她站起身，明白再继续接受他们的审问，就无法坚持己见。
可青河上前阻拦。他实在不能理解，因为卓羚曾提起N大时眼里分明有光，根本不像是会主动放弃学业的那种人（参见文静）。
“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我不信你是真心想放弃，要是真的，你又何必参加考试呢？你明知道不管你解释不解释，我们都一定会逼你把证件交出来，先查分。”
“我……”卓羚看着他，无力反驳，转而面向舒梓俏：
“你为什么不把我赶出去？”
梓俏淡淡地说：“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儿，离开不一定非找工作不可，读大学也可以。”
“是！我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所以，求求你，梓俏哥哥，你就放过我吧！”她将压抑在心口的话和盘托出，也不知道舒梓俏在听到这些时会不会受伤，毕竟那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一直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他会觉得她忘恩负义，不知满足吗？不管会不会误会，她再也受不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了。
青河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理性地开导：“你要是心里有什么，可以讲出来，我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不还有梓俏哥吗？”
“青河……”舒梓俏开口制止，卓羚咬咬牙，扭身开始收拾行李。
“喂喂！你做什么？”见状，青河也不管梓俏有没有别的考虑了，急忙上前拦住她，“这是要走？外面还下着雨呢。”
小姑娘红着眼眶：“留在这儿，我只会更难受。”
青河皱眉道：“哎呀，你这孩子，性子可真别扭，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你告诉我，是舒梓俏欺负你了吗？他那么废柴，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那本事不是？”
这话令一边儿的梓俏呆滞了几秒。
趁卓羚分心，他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背包：“你听我的，咱们有事儿说事儿，别一不痛快就闹离家出走，这多不好，要再遇上坏人可怎么办？”
从包被抢走脱手的一刻，她就知道自己怎么挣扎都不会有用，颓丧地坐到地上，输得彻彻底底。
许久，梓俏才划轮椅靠近，朝她伸出手：“起来。”
看到他过来，女孩儿下意识往后躲避了下，她原本就没胆量顶撞他，此刻更不可能有勇气碰他的手，直至他缓缓收回，淡淡地说：“地上凉。”
青河见状借力把她扶起来，卓羚只觉得更加无地自容。
“我不知道你跟梓俏哥怎么了，要是因为文静还有孙飞，大可不必。告诉我，你的准考证在哪儿？”青河问，见她出神，便以为她仍是不肯说，采取了强硬手段，“我翻你包了啊，就当你默认。”
她知道此刻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只得实话实说：“包最外层那个小兜。”
青河顺利翻找出证件，然后轻车驾熟地查分。那几分钟，时间就像静止了一般，直至他抬起头，表情既像是高兴，又像是委屈：
“卓羚…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高的分干嘛藏着掖着，害我以为你是个学渣，原来是个学霸……”
她没有动，狠狠咬紧嘴唇。
青河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崇拜：“这理综分不是开玩笑吧，三百分总分，就扣十一分？”
“是么？”梓俏闻言划了两下轮椅，青河转身跟他报喜，那兴奋劲儿要没人问，还以为参加高考的是他。
“梓俏哥，卓羚可太厉害了，这分数，一定能考上特别好的大学。”
“我都说过了！我不读大学……”她的声音甚至略带哭腔。
青河收敛了笑容，看着她：“为什么？”
她掐着自己手心的肉，不说话。
许久，舒梓俏才沉声道：“我…我没怎么上过学，上学的事都不大懂…可我知道你有机会，有机会，就不应该放弃，你值得更好的未来。”
他除了告诉过她曾在福利院长大，这是第一次提起关于自己的事。
青河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舒梓俏特意要选他在的时候处理这件事，看他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于是打破僵持：“梓俏哥，交给我吧，我单独和卓羚聊，你坐太久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嗯…”
卓羚跟着青河，去了隔壁房间，他打开灯，内里陈设极其简陋。雪白的墙，一张橡木的单人床，三斗桌和一把椅子。他随手拉了下椅子吩咐卓羚坐下，然后将枕头边的一本书挪开，转身半靠着床头，正好能看到她：
“这几天打工太累了，你不介意我躺着和你说吧？”
“没事…”卓羚情绪依旧不高。
青河把自己前一年考大学，从报志愿，到申请助学贷款，再到打工赚取生活费，统统都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有助学贷款的时候，卓羚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亮。那一刻，青河知道所有的问题都已迎刃而解。
“傻丫头，明明和你说过我在S大，也不晓得问问清楚就擅自做决定要辍学，早知道你今年高考，还为这事儿纠结，我也不会拖到今天才和你说这些啊。”
卓羚看着他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属实有点儿不好意思：
“谢谢你……”
听闻此言，他支起身：“谢什么，举手之劳，就是，我…还有件事儿想问你。”
“什么事呀？”
“恕我直言，你跟梓俏哥之间，是有什么误会吗？”
“误会？”卓羚不安地舔了舔嘴唇。
青河叹了口气：“抱歉抱歉，不该打听你的隐私，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文静跟孙飞说了什么，你不用放心上，要梓俏哥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气。”
“没有……梓俏哥哥从没欺负过我。”卓羚急忙解释。
青河像是早就知道，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觉疑惑：“你，和文静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青河被逗乐了：“跟是不是一伙的，倒没关系，该怎么说呢，我其实挺理解他们，但他们是他们的立场。这事我站梓俏哥。”
想了想，又接着问：“你为什么想离开？”
她不答，青河撇撇嘴角，捋着额前雪白的头发：“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对身体健全的人也会存有偏见，所以文静孙飞他们的态度，也未必全是针对你的。”
卓羚很意外：“我一直以为，都是正常人歧视残疾人，没想到，残疾人也会歧视正常人。”
他笑了：“咱们已经认识有段时间了，老实说，你认为我不正常吗？或者说…梓俏哥，他有不正常吗？”
“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大学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