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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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羚此刻骑虎难下，只能先努力让自己冷静，她抱紧肩膀，瑟缩在椅子里，可能等待，是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
只是等待，却并没有如那些人所说的，让她迎来想要的结果。
她不知不觉被关到了下午四点钟，掌心里是电量已不足百分之十五的手机，她按下关机键。又是漫长无聊的等待。外面天色渐暗，甚至早就过了签售会结束的时间，卓羚感到浑身上下，血管都仿佛结了冰。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彻彻底底地黑了…她已经意识到事情正在朝着无法预知的方向变糟，饥饿，寒冷，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更加惶恐。黑暗中，再也承受不住，拨通了报警电话。
当光明再次照进来，卓羚眯着眼睛，感到声音似乎变得遥远，身体又冷又麻，接着，整个人一恍惚，跌倒在地。
喝下喂到嘴边的水，又吃了两个小面包，才逐渐恢复体力。
“没事吧？小姑娘，需要去医院吗？”看到穿警服的人，她心里踏实不少。虽然仍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
“我没事，谢谢。”
她看到签售会主办方的负责人们惊慌失措，起身时，那群人便争先恐后地跑来搀扶，随后，所有人员都被带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事实很简单，一尘算是那种除了作品，作为作者也有很多拥护者的小说家，甚至他的部分低龄女粉丝极度不理智，前不久，他还因为粉丝行为，负面新闻在头条挂了好几天，所以这次卓羚才会被不分青红皂白地关起来。
糟糕就糟糕在，他们关了卓羚，却忘了卓羚，小姑娘平白待在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将近十个小时，挨饿受冻的，险些出事。
选择报警后，卓羚就不得不面对报警的后果，瞒着张张姐和梓俏只能是妄想，尤其当警察得知她还不满十八岁，下一步就差和监护人通电话……至此，一尘公司那边儿的负责人已经与张张姐接了洽，才发现是闹了乌龙。当卓羚再次提到梓俏辛辛苦苦画的那几幅设计稿，一直态度诚恳的工作人员，即刻面露无辜，咬定没有拿过，卓羚急了：
“怎么可能呢？！画就在一尘本人手里啊！！我亲自交给他的！”
“小姑娘，关于我们之前误会你的身份，确实很抱歉，可没发生过的事情，又怎么承认呢？”
卓羚顿时双眼噙泪，她明白，纵使她有八张嘴，手中没有实质的证据，都是白搭。
她只觉得浑身就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失魂落魄，实在想不通自己错在了哪里，到底是太年轻，做事太冲动，也不知道当初是借了谁的胆，就敢草率行事，卓羚咬着后槽牙，难过地想，如果一开始没来签售会，也许就不会丢失梓俏的画稿，结局可能还好一点……
“你的名字，是叫陶卓羚？”
刚才的问话早已经结束，此刻是签售会主办方的人正扯皮，她没想到会被浑厚的男声打断思绪，身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盯着她的脸上下打量。
“嗯，没错。”她感到不解。对方微微蹙起眉：
“……我，我是不是认识你父亲？他是警察吗？”
“……是…”卓羚这才意识到眼前的人貌似有几分熟悉，毕竟父亲曾经在相同的系统，会有认识的人一点都不奇怪。
“哦，我和你爸爸是同学，他是不是叫陶兴明？我叫宁志军，你爸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下棋……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你小时候，大概这么高，我还抱过你。”他随手比划了下。
“我记得您。”卓羚心脏飞速跳动，看样子要回画稿也不是那么希望渺茫。
“我刚听你说，你现在不住这边，怎么搬到那么远的城市？”
卓羚戳戳手指，她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实情，生怕自己未成年，会被莫名送到孤儿院。
“怎么了？”见她不答，宁志军再次皱了皱眉，这好像是他的一种习惯。
“…我，我读大学了，N大。”
“哦，原来是在那边儿读大学啊……”他若有所思：
“警校时，我跟你爸爸上下铺……时间可真快，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N大是好学校，你没给你爸爸丢脸…对了，你家还住原来的地方吧？这么久没联系，过几天，我抽空去拜访。”
眼看糊弄不下去，卓羚只好实话实说：
“……半年前，我妈妈因为癌症过世了，之后，就没再住以前的家了……”
“……什么？”宁志军好半天反应不过来，“你现在，难道，你现在是一个人？！”
“也……也不算是，我…我和别的人一起生活……”她嗫嚅道，不知该如何解释与舒梓俏之间的关系。
“等等，你跟我来，我得详细问问你的情况。”说着，他招呼她到外面，避开室内扯皮的噪音，合上门。
站定后，迫不及待地问：“你妈妈真去世了？！”
“嗯……”
宁志军攥紧手指，神色更加忧心：“老实讲，你家的情况我略知一二，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去世早，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和什么人在一起。”
卓羚明白，隐瞒谁都不能隐瞒警察，更何况涉及梓俏画稿的事，势必要牵扯他们进来，于是深呼吸：“我和哥哥在一起。”
“哥哥？”老宁有些懵，他不记得陶兴明有儿子，怎么就凭空冒出个哥哥。
卓羚答道：“他叫舒梓俏。”
“舒…梓俏？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宁志军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小姑娘也不想为难他，直言：“他是小的时候，在我家生活过的哥哥，也许…也许您知道。”
“舒梓俏？舒梓俏……是你爸当时解救过的小孩儿吧！”
“对！”卓羚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有关于曾经的种种，“您知道他？”
胡志军微微蹙眉：“怎么不知道？那小孩儿你爸妈本来打算领养的，但是后来不得已，送出去了。”
就在卓羚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屋里的人探出头：“老宁，干嘛呢？叫小姑娘进来，这边儿要商量赔偿的事。”
卓羚只好回去，可是她不肯接受任何经济的赔偿，她只想快点把画稿要回来，事情的调解再次陷入僵局：
“到底什么画稿？”宁志军相信卓羚并不是无理取闹，空穴来风，遂问她。
她详细地解释完前因后果，可是这却令宁志军犯难。没有证据，就只能任人拿捏，别人想抵赖，他们是说不清的。
见卓羚疲惫不堪，双方又僵持不下，宁志军便道：“画稿的事…我们先试着调取监控，看看能不能查清真相，可能需要时间，要不，卓羚，你先回去休息…”
可卓羚不这么想，这是她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再说画稿没着落，她哪还有脸回去睡。于是试图继续刚才骤然被打断的对话：
“宁叔叔，我能跟您再单独聊几句吗？和这个案件无关的。”
见小姑娘满脸写着迫切，他点头答应：
“五分钟，聊完就回去休息。”
“好，那外面说。”
小姑娘已是急不可耐，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她开门见山地问：“当初为什么送他走？”
宁志军叹了口气：“就知道你要问的是这个……可说来话长，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您长话短说。”
“…也好…就是，我们干警察这行特别忙，所以当年你爸把那孩子带回家，就你妈妈一个人照顾，她既要照顾你，又要照顾一个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的残疾孩子，实在…吃不消……”发现卓羚神色有异，老宁才急忙解释，“哦，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你别误会，你爸妈都是很善良的人，不然也不会想到领养……”
回过神，他复又问，“是不是那孩子跟你说过什么？”
卓羚摇头“…没有…梓俏哥哥不是那种人，他从来没怪过我爸爸妈妈，而且这半年来，都是他帮助我，照顾我，他只说过我爸爸救了他……”
沉默半响，宁志军喃喃地问：“你们…一起生活了半年？”
“啊？！”卓羚红着脸点头，“嗯。”
“他……真没和你说过什么？”眼前的男人好像有心事，也不想继续话题。
卓羚却很不解：“怎么了？宁叔叔？”
他长叹道：“先回去休息，有空再聊…明天还有很多事，你不是想要回画稿吗？”
“可是……好吧，宁叔叔，那…您有把握吗？其实……刚才人多…我没敢说，那些被拿走的画稿…都是梓俏哥哥画的。”
“他？舒梓俏？他会画画？”宁志军虽然没见过本人，可陶兴明和他说过那孩子的身体情况，也正因如此，他才分外理解当初他们为什么送他走。
“对，梓俏哥哥他很厉害吧。”
看到小姑娘提起舒梓俏时眼睛都是亮的，宁志军稍稍放下了原本悬着的心。同时，卓羚也更加确信，他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并且，还知道的不少。
“有没有把握查清真相，是我们职责所在嘛，别担心了。”
“嗯，那我先回去了，宁叔叔，明天见。”
瞧着小姑娘的背影，宁志军猛然回神：“哎，等等，已经后半夜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给你对面儿招待所登记个房间吧，一切等天亮再说。”
“好，谢谢！”
卓羚困极了，她爬上床，一挨枕头便开始打呼。
隔天一觉睡到大亮，她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准备看时间，显然忘记了手机没电的事，于是急急忙忙跑下楼找前台借充电器，刚给充上电开机，张张姐醒目的微信就弹了出来：我和梓俏知道情况了，马上就来。
卓羚心里愧疚不已，再往下，是舒梓俏的微信，只有四个字：别怕，有我。
她扁着嘴巴，没忍住眼泪，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拨通电话：
“梓俏。”
他语气温柔：“吃饭了么？”
“没有…”
“那你出来，我在派出所门口等你。”
“派出所……等等！派出所？！”卓羚惊呼起来。
他答道：“对，派出所。”
“你你你……”女孩儿说不出话，转脸就看到梓俏坐着轮椅，宁叔叔正帮忙把他推下门口的斜坡。
于是，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飞奔上前，一俯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呜……对不起……”卓羚哭得像个小孩，或许她本就是小孩。
梓俏则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啦，不用道歉，你又没做错。”
卓羚委屈道：“做错了，做错了，我骗你了。”
“…笨蛋……”他摸摸她的头，“先起来，哥哥被你压得不能呼吸了。”
卓羚满脸鼻涕和泪，双手撑着轮椅扶手抬头，注意到宁志军站在旁边，正愣愣地看着一切。她登时满脸通红地站直，急忙抹掉泪，有点尴尬：
“…宁，宁叔叔，我和梓俏哥哥…啊…不…我和舒梓俏，我们，我们……”
“…谈恋爱？什么意思？你们……？”宁志军异常吃惊，等意识到卓羚在说什么，结结巴巴讲不清话，“不是…可是，为什么…你们，等等，我捋捋……”
卓羚被逗乐了：“宁叔叔，您先别捋了，监控的事……”
他回神点头道：“哦…已经调到了，看得出你把什么东西交给了一尘，可他们工作人员认为，他们没责任，是你和一尘之间的事，所以想要回画稿，得和一尘联系。”
“那我要怎么找到他呢？”
“问题就在于…他们不肯提供一尘的一切信息，因为涉及隐私……”宁志军解释。
卓羚气急败坏：“可为什么？！怎么能这样！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别着急。”梓俏扯住她的衣摆，安抚道，“画稿不重要，你别太执着于这件事。”
“可是……”
“别忘了有张张姐，她会摆平的。”梓俏如是说，卓羚的眼睛却又红了起来：
“对不起…都怪我，我是不是给张张姐和你又添麻烦了……”
梓俏仰着头，露出笑意：“怎会呢…我和张张姐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么？走吧，先带你去吃饭。”
卓羚红着脸吸了吸鼻涕。
梓俏操纵轮椅，转身同宁志军道别：“宁警官，谢谢您这么照顾我们，我得先带卓羚去吃点东西。”
“也好，刚你的编辑也和我们这边沟通过了，你确实不方便出面，那……”他朝卓羚使了个眼色，“就拜托你带舒梓俏好好逛逛，他说特别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哎？好，好呀，那宁叔叔，再见！”
所以……一扭身，她紧紧捉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依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