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英英落青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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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梓俏有很多书，除了漫画书，还有很多其他五花八门的…把书架靠下的几层塞得满满当当：
“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卓羚以前也有不少书，不过显然没舒梓俏的多。
看到她食指划过书脊，正在探索的样子，梓俏没有回答，而是侧躺着继续读手里那本。
所有书都没有分门别类地放，卓羚在各式各样的书名中，突然发现几本封皮颜色很好看，作者注明枯木的，便忍不住好奇，抽了出来。精装的封面，画风有些暗黑哥特，她并未多想，直接翻开，原来是画册，风格和他平时的漫画不太一样，人物非常写实，设定又很魔幻强悍，而且……而且全都有人体描绘，卓羚虽然知道这是艺术，可她从前除了那些为数不多的世界名画，就没看过这么露骨的，更无法想象是出自梓俏之手，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慌里慌张合上就往书架里塞，结果没拿稳，“咵嚓”一声掉在了地上。瞧着躺在脚边，封面与扉页彻底撕裂的书，她懵了。
舒梓俏闻声，侧了侧头。
看到小姑娘惊慌失措：
“那个，对，对不起…梓俏哥哥…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当他意识到摔坏的是哪本，尽量不动声色地道：“没事。”
卓羚弯腰捡起，默默翻到定价，直接倒吸了口气，115，这对于身无分文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笔巨款…随即直咬得嘴唇生疼。
“…那本不重要……”梓俏看她仍一动不动，起身扯过床边的轮椅，调整好位置，挪上去。
他划上前，伸手拽过画册，耳朵已经红得厉害，接着退后，调头便往厨房里走，卓羚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恰好目睹了书被扔进垃圾桶的全过程……他微微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早该扔了的。”说完逃也似的离开。
卓羚低下头瞧着垃圾桶，默默把书拿了回来。
在她看来，舒梓俏不轻易送画，就足以证明他对于自己的作品有多珍视……不管这本画册画了什么，那都是他的作品。回到房间后，她仔仔细细用湿巾擦拭干净封皮表面，对上舒梓俏的目光，露出了笑容：“我觉得扔掉太可惜了，画得很好，可以送给我吗？”
梓俏愣了几秒，脸又红了，他别开目光道：“随你。”
做完家务，卓羚打开手机淘宝，键入画册的名字，才发现是梓俏三年前的作品，早已绝版了，根本买不到正版新书，咸鱼上倒是挂着两本二手的，可价钱全在五百以上……她的心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晚饭时，梓俏察觉了她的心不在焉，于是破天荒地问：“你明天有空吗？”
她抬起埋在茶几上外卖盒子里的脑袋：“有，怎么了？”
他看似不经意地说：“明天，去给青河帮忙吧。”
卓羚歪着脑袋：“是我们一起么？”
反应几秒，梓俏才直起身：“我不去。”
女孩儿扁着嘴巴，略显委屈：“你说过休息一个月的，要去我们就一起去。”
他随即放下手中的勺子，声音有点轻：“我是…去不了……”
卓羚逐渐听出话里的意思，低着头不吭声，她不知道那种情绪该称之为什么，失落？心疼？还是无奈……
“你说过想工作，青河在，我会放心一点。”
“嗯。”
隔日的清晨，青河早早起床，受梓俏所托，他带卓羚在街口匆匆吃完早点，挤上前往批发市场的公交车。运气不错，有座。
他把靠窗的位置给卓羚，随后相邻而坐，膝头搁着有些空瘪的双肩包，加之夏天又是晴天，鸭舌帽压得低低的，勉强能遮阳，长袖T恤肩膀有点开线，他自己好像还没发现。
卓羚难得有机会和他一起，忍不住问：“青河哥哥，你平日除了摆摊，还做什么兼职？”
他想了想：“只要能做的，都做。”当注意到卓羚满眼焦虑，才安慰她，“你别担心，咱俩不一样，你成绩好，身体又没什么病症，选择会更多。”
可小姑娘叹了口气：“这么多天，我什么工作都找不到……”
青河觉得她委委屈屈的样子怪可爱，笑言：“要对自己有信心，你这不还小嘛，才十七岁，将来肯定有大好的前程。”
她瞧着他：“可青河哥哥才大一，都可以赚够生活费了…”
他急忙纠正：“我是读书晚，估计比你大不止一岁的。”
她皱起眉：“你今年多大了呀？”
他略微思索：“可能二十上下？”
卓羚张了张嘴巴，生生把到舌头尖的话咽了回去。他在福利里长大，年龄永远只能是个模棱两可的数字…对于普通人来说，知道自己的生日和年龄，明明是理所当然的，可在他的世界，问及年龄，就像是在提醒着曾经的遗弃。到底有多痛，被父母捧在掌心长大的她，永远都不会理解。
“你知道梓俏哥多大么？”青河似乎完全没把这些放心上，反而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姑娘茫茫然摇头。
“那你猜猜。”
她仔仔细细回忆童年，有点儿不确定：“你喊他哥，那就证明他比你大，二十一二？”
青河“噗嗤”一声笑了：“他要知道你把他猜那么小，肯定睡着了都得乐醒来。他今年25，而且生日还特别大，好像在一月，具体哪天我不记得了。”
卓羚没反应过来，那张童年的全家福照片里，保守估计他已经十岁多了，真看不出来：
“我觉得他应该没大我那么多的。”
青河想了想，正经道：“可能是脸年轻。你看，他不爱笑，整天板着个脸，就不可能长皱纹。”
卓羚被逗乐了。
青河见她一直微微皱着的眉总算展开，算是舒了口气：“现在多好，能出来就开心一点嘛。谁喜欢总宅屋里呀。这大晴天，我也很少出来的。就难得今天进货，咱们可以转转。你不知道，你上次失联遇到危险，梓俏哥多担心……差点儿就……”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急忙打住：“我们坐这辆车，经过很多本市地标，等会儿路过的时候，我指给你看。”
“好。”卓羚望向车窗外干净的街道，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挺拔的高楼，看到早晨匆匆忙忙赶赴各自岗位的人们，从未感到生活是如此美好。
批发市场比想象中繁荣，青河轻车熟路带她来到一家专门批发小饰品的店，女老板看到他，很是热情：
“青河！”
他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姐，早上好。”
“快，刚到那批在老地方放着，还没让人挑过，昨天提了一嘴，没想到就你这么早来了。”
他走上前，示意卓羚跟着，“姐，这是我妹妹，叫卓羚。”
“妹妹？…你好卓羚，以后跟青河一样，来我这儿拿货就行了，不必太客气。哎，青河，把她也拉到群里。”
“嗯。”
进入店内，耳钉耳坠项链的样品，被射灯一打，blingbling好看极了。不过价签和普通零售店不同，零售店是一个起卖，这里的价签上既有零售价，也有批发价，批发价旁边还标注着数量要求。
青河目不斜视，一直领她进到套间里间，这里悬挂着一枚蒙上灰尘的旧灯泡，十分昏暗，也没有窗户，和外面的光鲜比起来，天上地下的区别。略显破旧的吊扇缓慢在头顶“呼哧哧”旋转，微微带动起的气流，驱不走任何黏在皮肤表面的闷热。人也只能跻身在堆积如山的包装箱麻袋和纸壳扎带中。
“外面那些，都是大店的货，老板人好，他们从厂里拿流水线上下来的或者积压的瑕疵品，虽说有瑕疵，但其实很多稍微处理下，完全可以再拿去卖的。”
打开角落里的几只大箱子，蹲身喊卓羚过去，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耳钉耳坠，包装完整，他说：“我们就挑好的，像这种掉了钻和珠子，还有掉了针的，只要东西在，等下可以用胶枪黏回去，还有一些成对儿的，其中一个有明显瑕疵，我们就找另外的配齐。”
“嗯，明白。”卓羚雷厉风行说干就干，青河平时看她做家务笨手笨脚的，过来帮忙，倒是很利索。
女孩儿专心于手底的活，好一阵子，抬起头时，才注意到青河看东西有异常。
他观察的距离太近，几乎要放到眼底，遂忍不住问：“你看不清吗？”
他点点头：“我视力不好。”
放下手里的一对儿坠子，他瞥见卓羚挑出的，已经快堆积成小山，忍不住笑：“哎呀，好快啊你，这么多。”
她却摇摇头：“不是我快，是你太慢了。”
卓羚很快把那箱挑了个遍，然后又挑完另外两箱，足以把青河的双肩包装满，才停下来。最后又麻利地给分好类，将需要修补的另放一堆。
“这些论斤卖，我去找老板过来称。”青河起身出去，卓羚则坐在一块纸壳上，活动酸痛的颈椎，专心做事时，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她抬起头，望见吊扇依然不知疲倦，有节奏地一圈圈旋转，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告别饰品店后，两人在附近一家拥挤的小饭馆吃午饭。青河把菜单往卓羚面前推了推，小姑娘不太好意思：“嗯……还是你来点吧。”
他笑道：“别难为我，他家菜单字太小，我哪看得清。”
卓羚接过来，问：“你喜欢吃什么？”
“面，以前就知道他家有烩面，每次都吃这个，你看看有别的没，我换个口味。”
卓羚扫了一圈儿：“还有肉丝面，炸酱面，臊子面。”
“那就肉丝面吧，你呢？”他飞快做出决定，卓羚也不想浪费时间，直言：“酸辣米线。”
“你占着位置，我去买。”他起身到收银台点餐。很快拿着小票回来。卓羚托起下巴：“你菜单都看不清，平时在学校看书怎么办？”
他笑得有点憨：“看书用放大镜。”
卓羚不信：“那你刚看菜单怎么不用？”
他说：“多不好意思啊，这么多人看着。”语毕，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对小耳钉，“先不说这个，还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儿？”
他把耳钉递给卓羚：“你帮我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那是对蓝紫色的桔梗花，小巧别致，既不廉价，也不过分夸张：“嗯，好看。挺贵的吧？”
他摇摇头，把耳钉小心翼翼揣回口袋：“送人的。”
卓羚眼睛一亮，饶有兴致地问：“是给女朋友吗？”
他依然摇头，却忍不住那已经爬上唇角的笑。
吃完饭，青河带着卓羚回到饰品店：
“姐，我想借胶枪用。”
老板正忙着清点货物，回头指着里间，“钥匙在桌上。”
“谢谢姐！”他们一前一后，走到里间尽头，打开后门，左边是通往外面的安全通道口，右边是楼梯下简陋装修出的空间，门不高，两人得弯腰钻进去，内里倒是比想象中要大些。天花板是斜的，高的一面放着桌椅，青河打开电源，小台灯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他找到胶枪放在桌上，然后拖开椅子，绅士地一让。
“呃…青河哥哥…你让我？”
“对呀，这活儿我干不了。”
卓羚满脸鄙夷：“你说看不清楚，该不会是假装的吧，故意骗我当苦力？”
他直摇头：“绝对没有，我眼睛废，从来没干过这个。”
“那你以往怎么办？也找人帮忙？”
他抓抓后脑：“以往？以往我尽量挑不用修的…所以经常翻车，哈哈…”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到这份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我先声明，我没用过胶枪，弄不好你别怪我。”
“当然怪你，弄不好我们就赔钱了。”他一脸无辜。
卓羚气结，拿起胶枪研究了一下原理，青河则一屁股坐在对面的纸箱子上，然后随手从角落撕了块儿废纸板：“要不你先在这上面试试。”
她没拒绝，接过来，先是熟悉胶的性质，又用镊子夹取小圆珠，觉得没那么难，才正式上手。
台灯灯罩将光束集中在桌面，对面的青河整个人都陷入阴影中，他平日里常常眯起眼睛，这一刻倒是没有。
“哎，青河哥哥。”
“嗯？”
“你的眼睛，蓝紫色的，还挺漂亮。”
他愣了几秒，笑道：“中看不中用，你不觉得奇怪就好。”他垂下睫毛，又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我视力不好，眼睛特别畏光，不过……还是谢谢你。”
卓羚把黏好钻的一只耳坠放到一边：“干嘛突然谢我？”
他说：“你夸我眼睛漂亮啊。”指指粘好的耳钉，“这个好了我就装起来了。”
“嗯。”卓羚想了想，又抬起头来，“你要送的那对耳钉，和你眼睛的颜色一样漂亮，你女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他低着头，给包装袋封口，笑得莫名有些孩子气：“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英英落青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