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就是那个汴京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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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姆什12年，大远征战线推至国都东南部的海岸，穿着绛紫衣袍的使者带来10棵高大如立柱的乔木和城邦主睁眼的头颅。
这是海枣，我们的圣树，它的果实如蜜，它的树汁如奶。
使者指向银托盘里颈部尚在淌血的中年男人。
新鲜血肉能使它茁壮成长，他姆什的恩啊，比这多十倍百倍的圣树，您的王国一定足以滋养。
卢伽尔他姆什很是欢喜，当即下令将这十棵海枣栽种在行宫四周，并用城邦主和使者锤成的肉泥等份埋在树根下。不过最后，只有栽种在稍矮于行宫的一处山包上的那颗树挺过了他姆什的风沙，后来阿克赫特公墓亦修建在此地。
卢伽尔他姆什时不时会亲自去给这棵海枣浇水，若逢大战、处刑、或能人死亡，她总要往树根浇一瓢当事人的鲜血。先是使者、埃雷赫城邦主、亲手建起自己坟墓的奴隶、畏战的大兵、自愿充作祭品的信使、牺牲者们；然后是数不清的俘虏、百夫长、千夫长、将军、城邦联军的元帅；贪官、人贩、奸商、鸡鸣狗盗之辈；暗中策划谋逆的能臣、捏造唯一至高神的异端、阻挠祭祀的青年、摇唇鼓舌之徒。
最后她亲自往树根浇灌曼路因的血，那个废墟里被她抱起的男孩。
他安静地侧躺在她的膝上，宝蓝色眼珠映出同样平和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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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女学生扬了扬手中的平板，试图用眼神杀死深色办公桌内侧看似正在神游的上司：“你对这份日程表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别和我扯'我看到了'之类的鬼话。
“我看见了，你今天下午没有额外安排。”
熙林回答，在诺子挑起一边眉毛前接上下半句话。
“没有任何安排。”
猎人瞪大一瞬的眼眶替代千言万语，明显对现任道标日常谜语人的行为积怨已久。
“所以关于这个‘韦斯特科‘...西角气象监测中心有什么需要我亲自去打探又必须留痕的特殊之处吗？据我所知，它属于某个委员会成员的家族产业吧？”她搭在身前椅背上的左手抬起，双臂交叉以示强烈抗议，“事先声明，如果你不能说服我，我是绝对不会靠近那里一步的。”
道标看不清瞳孔的眼珠微不可查地转动一下，或许“颤动”一词更加契合她的回应于视觉上的呈现效果，但如此细微的动作已足以令诺子意识到她的注视：一种难以描述又切实存在的感觉，像是“电子监视器对准推门而入的某人，而当事人知悉，玻璃和金属做成的眼睛背后是真实的人眼正谛视此地”这一经由推理才可得出的“被观察”的结论在直觉中被转化为实际存在的视线。熙林本人的气质也切实符合猎人此刻对自己感想的描摹，看似忠实地由人群熟悉的事物和常理构成，一旦被组装起来却抽象得令人费解，难怪以她为原型的都市传说在数量上一骑绝尘——诺子无边无际地联想着，思维的触角不可避免地延伸至被她以恶毒玩笑刻意遗忘的幻境记忆。
“西角气象中心是奥罗里姆境内离「墙」最近的观测站兼哨所。我认为你需要和那里的负责人见一面，她在非实体领域的研究会对你有帮助。”熙林对屋内骤降的气压没有任何表示，包括诺子在内的高层成员对她神乎其技的表情管理达成了一致的畏惧态度，“你的噩梦。”
圣剑猎人肉眼可见地停顿数息。她抽出右手，五指抽搐几下，似是要将脸埋进掌心，又想捏碎什么，或是握成拳头。最后她选择重重叹气出声，放过了孱弱的电子产品，转而将它扔在办公椅柔软的坐垫中。
“你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有23人付诸行动。”
熙林从桌下拿出漆黑封皮的A3笔记本，她抽出左侧笔筒中一只螺钿钢笔开始写写画画，诺子身后同样色泽暗沉的双开木门无声敞开。
“你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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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这样，有空和维沙里安/Valthalion/先生提提，出于圣剑猎人的职责和我个人的担忧，我认为我提出建议这一行为具有无可辩驳的正当性，道标本人也说了光是在任期间都有足足23个人被她不经修饰的言语激怒而试图袭击她。”
一辆铁灰色轿车单独行驶在通往奥西里姆西部郊区的公路上。这条公路适才经过3年一度的维护工程修缮，沥青表面白漆刷成的标志和两旁的合金栏杆在太阳下闪着崭新的反光。与光鲜亮丽的外表形成反差的是这条国道可以追溯至军备竞赛时期的修建历史，曾有在野党针对每年政府在这条公路上支出的财政经费和传闻里的西角海岸豪华度假村在国会上大肆开火，不过这种趋势很快便与拆迁的别墅群和几条欲盖弥彰的“瓦斯爆炸”事故报道一起销声匿迹了。这条国道本该就此荒废，而从其现状和被压在红盒子最底层的预算细目表看来，幕后推手显然不是“符合常理”的低调财团董事，或俱乐部里抽雪茄的常务秘书长。
而诺子于阳光明媚的下午一点坐在中央扶手被改装成冰箱的车内，一边享受着狩方会无处不在的入职福利，一边向电话另一端大声抱怨：“说真的，同时认识维沙里安先生和熙林的人也不敢相信他们居然是师徒关系，她简直是行走的管理学反面教材。”
“我只能用你最讨厌的话安慰你了，‘永恒的谦卑，誓言中亦有此事’，”佩努布拉/Penumbra/口音的通用语因其主年事已高而带着如砂石沉重的苍哑，其间毫无掩饰的笑意使得声音主人乍一听矍铄而不失威严的形象顿时蒙上符合出身的诙谐调性，“还有，‘谁是无罪的，谁就先扔石头’，你也不太像我这个老师吧。”
现任圣剑猎人几乎翻了个白眼，她的确做了这个于她的姓氏而言不大体面的动作，也不在乎前任领袖看不见她的鄙视：“难怪委员会要吵着把你换下来，老头子终于精神错乱了开始说胡话，公开发言可是你先否认的师徒关系，”诺子放下平板，右手够向中央扶手，屏幕上批注到一半的文件自动熄灭，曲面的弧形台盖同时打开，露出埋在冰块里的葡萄汽水，“那是拿香槟刀开瓶声音吗？这么老派？还是我自己挑个日子亲自拜访维沙里安先生吧。让我猜猜这次又是哪.....东南欧里锡群岛？”
“其实是南卡兰多尔。”
“哈，真有异国情调。”
老人并没有对诺子的讽刺做出任何表示，听筒另一端被一阵嘈杂的寒暄占满，相比下更加死板的通用语中夹杂着的佩努布拉语问好声格外突出——她的确几乎忘了这个总爱引经据典的老头在外是个要被称呼为“路德维希爵士”的人物。
诺子把空瓶塞在杯架上，再没了批改内部文件的心思。车窗外的天空无云，透过单面玻璃呈现出带灰褐调的松蓝色，若摇下玻璃，东欧里锡海岸清爽的风和群青色的天幕便能于瞬间穿透每一位来客的心神。
可她的国度却极少能享受这种澄澈的奢侈，他姆什的天总是被风沙擦成一种被称作“莫雷龙”的、略带紫调的褐色，诺子只在美术馆中有关尸体的画作上二度见到类似的色彩，而两者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便是盘桓不去的死亡。沙尘暴最为严重的时日，视野所见都像是银盐冲印的照片——一片灰暗，除却几团证明白日尚未离去的黯淡斑块外，其余一切都陷在不透光的、窒息的黑暗粉尘中。阿克赫特公墓前那棵海枣树根部已浸成一捧刺目的赤土，由里到外，一圈一圈，由中心的鲜红逐层褪色至最外围陈腐发黑的深赭，犹如朱砂涂抹的衣袍不可避免地向黑辰砂转变，一个人由盎然的生迈向朽烂的死，一棵空心树，一座内部开始瓦解的冰山，一个缓慢崩塌的王朝。
第九个祭品已然枯萎，当其余羔羊的血流尽，她将别无选择。
女学生面无表情地往右脸一拍，掌间残留的水珠勉强让她从头发丝和耳朵里都塞满沙砾的幻觉里走回现实。刘海依旧摆在不会阻挡视野的眼眶上方，她似乎有一整年没理过发了，虽然和丝毫未变的体重一样没有任何关注的必要。诺子不是很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乐景衬哀情的意味在，但她又不是什么自愿接受处刑拯救世人的救主，她是自走不定时炸弹，一死造成的危害抵得过活着做出的所有贡献——
“诺子？诺子？我怎么听到有人加班困得给自己甩巴掌？”路德维希老不正经的腔调重归通话，“不开玩笑了，柯林斯在旁边吗？”
“不，我放他回本部开会了。”
实际上是被她以私人事务的名义赶回去的，即使是高级执事拿来日程表诺子才知道自己的休假又一次被挤兑出局。她低头寻找水泥灰制服半裙上不存在的毛球，好咽回差点脱口而出的侮辱性词汇和针对背景中细碎的燕语莺声的一系嘲讽。诺子·洛芬贝格心情不好，并非她是个琐事动辄要昭告天下的国王性子，正相反，她只会在这种罕有的时刻短暂羡慕一下现任道标的面瘫功底，而其他足够敏锐的人多半会因为她的这点不虞大呼小叫。
“你听上去就像去年在扎尔西尼亚待了半个月刚从飞机上下来的时候，那边的莓果汁配鱼排可真不错……不，没什么，我稍后会打给塔尔。”
原本环绕在老猎人周身的宴会喧嚣淡化至几不可闻，干燥的晚风灌入听筒，估计路德维希早就察觉到她的暴躁心境，只在她忍不住骂人前才端着酒杯不慌不忙撤离至露台。
“算算时间你差不多能看见「墙」了，请替我向阿达拉问好，”老人话锋一转，拐至谈话终结的信号，“对你来说她应该不难相处，只不过天才…‘以孤独为乐者，不是野兽就是神灵。'”
“那就祝你和几百个老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玩得开心，”诺子毫不留情地下线，“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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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情节）
“反转之形？潜意识在虚境中行走的实体？你可以说这理论是对的，它的确是，但众所周知，部分的真相是最恶毒的谎言，即使用这种论调将整个「反转之形」理论体系打为陈词滥调一派胡言就有些言过其实了。”
年轻的刃部领袖早已心生不耐，过往海量的实践足以证明现有的理论自有其缺陷所在，并且作为一个刚刚知道自己身上一直绑着一个看不见倒计时的定时炸弹、没有多少时日可活的年轻人，她再怎么见识过大风大浪，此时心态也实在没有缓和的余地。不过她深知打断这种学究型角色的逼叨准没好事，而她姑且还有不动声色地听完对方所有解释的涵养。
“就像我们先前所讲的，反行学——我更喜欢叫它意识学，请不要误会我有分类强迫的倾向——的主流理论认为，人类的「反转之形」本质上和识骸类似，都是无意识/潜意识的集合。但这个理论忽略，或是刻意回避了极其重要的一点，它没有对虚境中并不恒定——至今无法测定的时间运行模式下，智慧生物的“意识”的存在形式做进一步的分类和阐述。我们都知道在虚境中，蚀境里常用的“过去、现在、未来”这种线性时间法则完全不适用吧？打个不科学的比喻，虚境就像一个叙事逻辑一团糟、还滥用插叙的舞台剧，一把在第一幕就射完子弹的手枪实际上在第三幕中才该第一次出现……扯远了。总之意识学研究的难点也在此处，我们目前还没有设计出任何一个可以控制变量、且实验结果有效的实验，毕竟每次实验结果都不一样的实验完全算不上合格，「虚境」混沌的时间运行模式也导致我们甚至没法进行行之有效的观测……”
女学者阿达拉·特图讲到激动处，右手“啪”地一声拍在写满注释的白板上，脑后三条麻花辫随之甩动。
“所以既然现状如此，那么会不会是基础理论出现了问题？好吧其实很显然基础理论如何也影响不了现状人类对意识的探寻不过是冰山一角况且它的确没什么问题，不过，不过，为什么「反转之形」一定只能是我们主观无法探寻的意识的集合呢？为什么它不能也包含现在于我们脑海中产生的念头，那些一瞬滑过又转眼被遗忘的念头，甚至是未来将会诞生的那些想法？既然虚境中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那为什么个体的思想和人格不能？
如果反转之形是个体概念和实体的混合，那么时间的尺度在此处将毫无意义，因为时间一词也是我们创造出来的概念，而所谓「概念」背后真正的事物并不需要任何定义就已经客观存在。嗯其实这又会牵扯到「概念」学的这几十年来的辩论但我们暂且按下不表——总之我初步认为，「反转之形」之所以如此混沌却又和当下的个体脱不开联系，不是因为「虚境」中「概念」混杂对人的认知的扭曲，而是因为「反转之形」实质上是多维时间中个体的所有意识乃至人格于同一个容器内被混杂在一起后的产物，当然这是指「反转之形」这一概念，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它被层次保护机制削弱后、经意识表达的残缺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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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维沙里安·塔尔-帕蓝提尔（Valthalion·tar-pa'lantir）
出身西大陆北部的前任道标，须发雪白的和蔼老头。
现任道标熙林的老师兼养父。
塔尔-帕蓝提尔为著名引路人家族，意为“远见者”。
佩努布拉（Penumbra）
即“黯影之地”，西大陆西南部一国家，中古时期国力强盛，现已落寞。
当地居民生性乐观，男女善调情。
卡兰多尔（Carand?r）
即“红色干地”，欧里锡海东南部的漂移大陆，气候干旱，泰拉最大的沙漠“萨赫勒”位于该大陆东北部。
扎尔西尼亚(Zarsynia）
即“灰蓝地平线”，西大陆东部地带的统称，气候干旱寒冷，小国居多，因历史遗留问题而社会动荡。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就是那个汴京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