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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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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秀现在并不饿。翩政殿距离红黎轩是真的不远,他就先回轩里拿了些糕点啃啃,身后的侍从们哭叫着要公子好好吃饭。公子脚下生风,侍从们只觉得明明不远不近的距离硬生生是天涯海角,直到越秀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侍从们才唉声叹气地打道回府。
另一边。
“你这些天,可发觉那公子有什么异常?”彦平不经心地夹起挑完刺的鱼肉,慢斯条理地塞进嘴巴。
味道不错。
“回王上。公子最初还有些念旧,近来开始有了享乐的迹象。”秦垂夹着旁边的牛肉。
能把梁王宫后山的野鸡野鸭吃的差不多的也就越秀和那个张敬了。
他手上筷子用了力气,对面的彦平没有发现异常。
“这肉不错。”他砸吧嘴。
“在孤这里吃饭注意点。”彦平带了些嫌弃。
“嘿这什么话,我在外面打仗就这么吃。”
彦平不欲多费口舌,安安静静,动作彰显了王家风范。
“你没觉着这越公子有点胆大么?”秦垂又挑起话头。
“不吃孤王宫里好好做的饭,把孤的后山里的家禽全吃了就是胆大么?”彦平挑眼,反问他。
……难道这还不胆大么?
“我就倒是还未见你如此宽容过。”秦垂呐呐道,“谁让你在这深闺里我们看不见,就见着你战场和朝堂上杀伐决断了。”
彦平没接口,只是嗯了声。
“你找我回来不可能就找我吃吃饭问问话吧。”秦垂感到些许无趣。
“当然不是。”彦平吃完擦嘴,“孤觉得你得回来,朝堂上好像有了变动。”
“要说大变也倒是不至于,就一些小臣子开始和孤叫板。”
秦垂假装听不明白。
彦平瞪了他一眼。
“这文人间的站队和党羽你也不懂。”彦平才平下心来。
“这还和党羽有关?”秦垂感到一丝不对。
“今早朝,两部侍郎一前一后觐见。明明四下沉默,孤觉得肯定有一方要坐不住。”
“果然,孤猜对了。可孤没想到还诈出另一家。”
“那你有没有看出分了哪些派别?”秦垂不知道彦平是不是在试探自己。也不知道彦平现在掌握了多少信息。
回去还是和王烈交流一下,尽量把锅推到对家身上。
“先进谏的是何侍君,再然后王丞相那边的紧跟其后。”昌平等着侍从们来收盘子,“表现得十分明显的就今天孤所看到的。”
秦垂暗地里松了口气。
“还有那越公子不是胆大。”彦平挑剔着秦垂的措辞,“一开始有些恋乡情节孤觉得才正常。一上来就给孤来个忠心可鉴的孤也信不过。”
秦垂点点头。
“越云那边安分着吧。”彦平问道。
“他治理得不错,至于安分,他身边没有可疑人等接触。”秦垂语气微微一滞,但旋即就恢复了平稳的吊儿郎当的语气。
“好。继续盯着。”彦平似乎并未注意到秦垂细微的变化,仍然夹着筷子往嘴里送着食物。
“这汤不错,再来点?”他抿了口小盏子里的鸽子汤,汤水抿在嘴里,盯着汤里浅浅小巧的鸽子蛋和飘着的紫菜。
“是余香满口。”秦垂闻言也掀开盖子。
“至于那些顽固又烦人的老家伙,孤真想把他们的嘴缝起来。”彦平想到早上被耳提面命要纳妃搞得头疼欲裂。
“别以为孤不知道他们想的什么。为了些许荣华富贵就要自己的女儿妹妹什么的进宫趟浑水。”彦平黑着脸,语气鄙夷。
“你什么时候还懂得去想着别人的死活好坏啊。”秦垂嬉笑。
“把脸上的幸灾乐祸给孤收起来。”
“得嘞皇帝老爷,我这就去找王丞相。”秦垂起身,“多谢王上款待。”
彦平挥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越秀在宽阔的宫道上挽着步子,嘴里砸吧砸吧地嚼着桂花糕点,四处张望。
来了这么久的梁国,从来没哪次好好看过梁王宫。
规模虽比不上东夏,但仍然是做工精巧。越秀张开五指去碰着木头的纹理,略微沉闷的萨萨声让他想起妘国的微风吹在脸上的感觉。那个时候的风带着一丝冰碴的感觉,小时候越秀的脸经常是冻的通红。该死的哥哥一直会嘲笑自己像个小孩子。
呸。
越秀愤愤地咬着剩下的糕点。他思念故国大快朵颐的吃法,不过南边国家这些甜腻腻的点心他真的是一口爱上。
他的嘴里乌鲁乌鲁地哼着模糊的曲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高高兴兴。腰上别着的令牌叮叮当当地晃着,流苏摩挲着柔软的衣料。
昌平在礼愉苑养的猫儿们也真的是太可爱了!越秀这么想着加快了步伐。
日光鼎盛。
张总管推着小推车。一上午的扫货让他虽然很累但是脚底依旧风声飒飒。硕果累累的成就感让他容光焕发。路旁边有熟识的侍从们笑着和他打着招呼,张敬只是急急点头回礼。
好货就得独吞。张敬这么想着走的更快了。徒留侍从们留着尴尬的微笑。
呸,这臭北人。
红黎轩的姑娘们此时正是无事可做。有些勤快的看见张敬就起身准备帮着收拾,却只看见张敬摇了摇头,于是她们刚迈出两步的脚停了下来。侍女们感叹着在红黎轩办事真是安逸――什么都是总管在忙。
红黎轩书房的书架子早前就打扫得一尘不染。张敬小心地分着类别排好。最后的书架子并没有摆满,毕竟有些公子是要自己去购置的。
至于……
相比较而言,剩下没塞进书架的,颜色灰暗,连标题什么的都没有的那些书。张敬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该怎么放置。
首先肯定不能明面放在书架子上。
殿下书桌不是有抽屉么。我只要半露半掩殿下肯定能注意到鹅呵呵呵呵呵呵。
张敬美滋滋地咂着嘴,却依旧顺了本放在殿下的枕边,留了一边硌人的角落。
这本尺度不是很大殿下就先摸着这本在门前边踱步看看热闹吧。
张敬忙完后伸着胳膊,听着关节格崩格崩的响声,微微阵痛却很畅快。他向空气划了几拳,只觉得困意上翻。
他打着哈欠回到偏院鞋子一蹬就扯上被子睡着了。
殿下这么大个人了这次不逮他肯定没事。
被子隆起的小山开始了均匀的呼吸。
越秀甩着狗尾草,通体雪白的猫儿们够着爪子去捕捉,越秀顺势抬手,猫儿们扑空却不至于跌倒。有些猫儿觉得被戏耍了,只留给越秀一个高高翘起的尾巴。最后剩下的猫也不玩这个欺负弱小的游戏了,跳到越秀身上窝在他的怀里,悄悄用爪子划了几爪。然后毛茸茸地身子拱了几下,眯起了眼睛。
日头偏西,阳光没那么毒辣。越秀才意识到今天张敬还没来抓他。
越秀放下猫儿,猫儿睁开了眼,伸展筋骨后迈着步子离开。越秀怀念刚刚手里的触感,但并未过多停留。
红黎轩旁的宫道上,站着两个人。越秀远远的看不真切。待到走进了,才知道是秦垂。
“末将秦垂拜见秀君公子。”秦垂行礼,眉眼恭敬。
“秦将军不必多礼,请起。”越秀也回礼,却是标标准准有板有眼的梁国礼节。
秦垂心下疑惑,这小殿下是乐不思蜀还是……
在做样子?
“不知秦将军何事前来?”越秀淡淡开口,眼睛瞥见旁边侍从手里的酒坛。
“此乃东夏供奉上来的江南仙酿,刚刚臣向皇上送了一坛,还有是要呈给公子的。”
越秀闻言只是挑挑眉,并未多说什么:“多谢秦将军美意,越某定当珍藏。”抿着笑的唇角只是逐客,“秦将军,越某人就不送了。”
便从秦垂身边走过,抱着略显沉重的酒坛却依旧健步如飞。
“将军,这……”未开口过的侍从这时也疑惑起来。
“先走罢,越公子到底想怎么办都是有道理的。”
“好……可要是越公子真的把它埋在地下怎么办?”
“就看造化了,刚刚就应该说它新鲜可口的。”
“……”
越秀抱着酒坛进了自己的主院。稳当放好去找张敬。
路过偏院听见如鼾声如雷的呼噜,越秀知道张敬睡着了。
这家伙睡少觉就会这样。怎么?昨晚儿当贼去了?
后山不是被他们两个人吃光了么。
越秀走到书房,看到书架子后才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家伙买这么多干嘛,我不喜欢的话还得扔掉。”越秀嘀咕,手却扣出一本《四海平定志》
很厚,包含这几个国家地理历史还有一些重大战役的作战方略,越秀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直到侍女给他点上蜡烛,他才意识到天色已晚。
“总管还在休息,公子要叫醒他么?”副管事嬷嬷点完蜡烛问道。
“还在睡?那不用了,晚饭留他一份就行。”
“公子现在用膳么?”
“是,先净口吧。”
晚饭越秀并未吃多少,整个下午都在接纳知识,就只是觉得头晕脑胀想快点趴床上睡一觉。
迷迷糊糊的沐浴完之后他看到寝室桌上的酒――忘记让侍女们放好了。
他开了封,倒了碗,微微滋了几口。
入口甘甜绵香,他忍不住多倒了几碗。
虽说是江南仙酿,但还是让越秀上脸。
它叫仙人醉,明明白白写在酒坛上。
越秀就觉得世界在眼前都是在忽然拉近拉远。忍不住趴到桌上抵御酒精的灼热,鲜甜的酒液从碗里漏出,勾勒细细的线条。
帘子哗啦掀开
“公子怎么还不休憩?”彦平促起眉头闻见了淡淡的酒气。
他看到桌布的颜色有些偏暗,还有人儿趴在桌上,青丝掩住,看不见脸色。似乎睡着了。
可下一秒,就看见越秀睁开了眼。面色平淡,只是双颊微微酡红。
“……”越秀看着他。
“彦……平?”越秀开口,带着酒气沾染后略微沙哑的声音,“奇怪……
你怎么在我的衣服里啊?”
彦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怎么可能会是越秀的衣服呢?
他敢肯定越秀说的胡话。
“算了算了……你喜欢就给你吧,反正穿着我也嫌大……”
这哪儿跟哪儿?
“哎正好你在,陪我来两盅……张敬那个浑小子还没醒……”
彦平沉默地看着他,制止他倒酒的动作。
“来人,准备醒酒汤,越公子醉了。”
“是,陛下。”
彦平转头一看,越秀沉沉睡去,刚倒的酒全贡献给了桌布。
彦平无奈摇头,让下人们不再准备。各自休息。
“明天越公子不必准时到翩政殿。若是精神足了再让他来。”
“是。”
越秀微微的鼾声掩住了外边的对话。